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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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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姜暖腿好了之後,便蠢蠢欲動地想去馬場騎馬。

沈晏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便說給她挑了一匹白馬,並且打算親自教她。

姜暖本來想說我都會了還教什麽,但又想著可以讓沈晏給她牽馬,心頭突然有一種莫名的爽感,便齜個大牙跟他走了。

到了王府的馬棚,她果然看見了一匹發光的白馬,像一位白雪公主似的站在臟兮兮的馬棚裏。馬兒身上的鬃毛像綢緞一般富有光澤,讓她一眼就愛上了。

“這馬叫什麽名字?”

沈晏垂眸暼了一下她被一匹馬驚艷的表情,道:“馬的名字應該由主人來起。”

嗯?

嗯嗯?

“你是說,要把這位白雪啊不,白馬送我嗎?”姜暖不可置信地看著沈晏。在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後,看著他的眼神裏突然多了一點沈晏暫時讀不懂的意思。仿佛在她眼裏,他突然變成了一個對她而言很重要的人。

應該是一種喜歡吧,沈晏心想。

但其實是姜暖在心裏喊他義父。

……

姜暖在沈晏的引領下,與自己新得的坐騎進行情感交流,她撫摸著手下光滑如絲綢的馬脖子詢問著這匹白馬的來歷。

沈晏說這馬跟他的踏岳是同一批出生的小馬駒,是他弱冠之年皇上送的。後來又放在軍營裏養了許久。這匹白馬因為一直沒騎過,所以暫時還沒有名字。

“你想給它取個什麽名字?”沈晏問。

姜暖瞧著這通體雪白的馬兒,突然靈光一閃,摟著馬脖子道:“踏雪。”

沈晏突然不自在地眼神游移了一下,柔聲評價道:“好聽。”

沈晏帶著她在北郊馬場溜達了幾圈後,姜暖已經能自己把控速度了。一黑一白兩匹駿馬在寬闊的馬場內並肩飛馳,看得場下的沈慕朝十分羨慕。

這時候,宋懷軒提了兩瓶酒過來。沈慕朝一看是他,立馬翻了個白眼。

自從宋懷軒回了昭寧城,他出門上個茅房都能遇上,這昭寧城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小了。

宋懷軒假裝沒看到沈慕朝的白眼,上前問候了一聲,便退到一邊安靜地不出聲。

恰好此時,姜暖也跑過癮了,同沈晏慢悠悠地往回騎。等到了休息的亭子,才發現不僅七殿下來了,連宋懷軒也在。

兩人跟約好了似的。

姜暖下了馬問:“你倆一道來的?”

“你什麽時候眼瞎的?”沈慕朝又翻了個白眼,他坐在這裏起碼有一炷香了,他們來來回回跑那麽多圈,就楞是沒看到?

姜暖幹笑了一聲,又去問宋懷軒手裏拿的什麽。

“聽說你痊愈了,便買了兩壇酒來慶祝一下。”在旁邊吹了好一會兒熱風的宋懷軒這才走過來坐下,將手裏的酒壇子往桌子上一放,從懷裏掏出四個小巧的酒杯來。

姜暖抽了抽鼻子,便知道這是青梅酒。

上次喝這玩意兒好像很久了,她倒確實有幾分想念起來。

沈慕朝哼了一聲,嘀咕了一句莽夫,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一束黃色的野菊花,放到姜暖的手裏。

“這可是我今日親手摘的,還帶著露水呢。”

那小表情頗有點寵物在主人面前爭寵的嫌疑。

姜暖捧場地猛嗅了一下,將花束妥帖地揣在了懷裏,給他順了一把毛:“殿下費心了。”

沈慕朝頓時滿意,哼哼道:“還是我送的禮物最貼你心吧。”

沒有女人能拒絕一束鮮花,何況還是親手摘的。說完意有所指地暼了一眼宋懷軒。

有些莽夫,可能是在臭男人窩裏待久了,遇事只知道喝酒。

“那沒有。”

姜暖將倒滿酒水的酒杯端起來,眼睛看向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沈晏道:“最喜歡的應該還是世子送的那匹馬。”

眼瞅著沈慕朝臉都要綠了,姜暖趕緊補救道:“當然心最誠的還得是七殿下您,一大早就親自去摘花。”

沈慕朝的氣兒稍微順了點。

姜暖喝完一杯,感覺有點不太一樣,便問對座的宋懷軒:“你這酒,是哪裏買的?”

宋懷軒:“西市的酒肆啊,怎麽了?”

姜暖飛快地看了一眼沈晏,對方垂著眼簾,不知道在想什麽。

“沒什麽。”

她記得之前沈晏給她喝的青梅酒十分像師父釀的,當時沈晏說大昭的酒肆都有賣的,導致她一度懷疑這酒應該是姜暖傳下來的。

可如今這宋懷軒在酒肆買來的酒分明沒有那股特殊的香味,那麽也就是說,當時沈晏對她說謊了。

他的那壇酒絕對不是從酒肆買來的。

極有可能就是師父親手釀的!

宋懷軒和沈慕朝此時都察覺到姜暖的表情有點不對勁,而且沈晏也有點反常。雖然他平時話本來就少,但是現在瞧著怎麽像是有點心虛呢?

他們的眼神在兩個人之間來回切換,最後沈慕朝率先打破了尷尬。

他問姜暖:“是這酒不好喝?”

姜暖放下了酒杯,道:“是挺一般的。”完了又問:“這大昭的青梅酒都是這個味兒嗎?”

沈慕朝沒喝過青梅酒,自然答不上來,他看向宋懷軒。

宋懷軒難得擰了一下眉頭:“倒也不是。”

姜暖:“哦?”

“大昭的酒肆裏確實只能釀出這種口感的青梅酒。”宋懷軒似乎陷入了回憶,緩聲道:“但是我認識的一個人,她釀的青梅酒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那個時候是承安二十二年,他十六歲,在北荒小有成績之後便不服管教,屢次身陷敵營差點丟了性命。

父親責罵他不遵軍令,只知道逞匹夫之勇,說完便將他趕了回去。那時候又恰逢溫岫將軍進京,他不知天高地厚去溫府要同她比試,結果被打得找不到北。

他那會兒年輕氣盛,受了父親的責罵,說他一輩子都當不好一個合格的兵。他灰頭土臉地被趕回了昭寧城,本想著去挑戰大昭有名的女將軍證明自己,誰知竟然被打得暈頭轉向,對方還說他心浮氣躁難成大才。

他就躲在永濟河邊哭,哭自己永遠也得不到父親的讚許,也哭自己竟然像個玩意兒似的被人拋來顛去的耍。

正哭得上頭的時候,身側的柳樹上不曉得何時坐了一個人。

“你怎麽這麽能哭?”

她手裏抱著一壇酒喝,臉上還掛著戲謔的笑容。

他一看是剛剛打敗他的那個女將軍,也不知道在這樹上看他哭了多久。他竟然一點也沒發現!他下意識想轉身逃離。

但是那個女人卻叫住了他,她說:“你的父親前段時間曾修書給我,說是他有個兒子身負一顆赤子之心,將來必是良才。”

溫岫跳下來,話音一轉:“不過,就是太過心高氣傲,遲早在戰場喪命。希望我能幫著指點一二,磨一磨他的心性。”

“什麽意思?”他問。

溫岫突然將臉湊近他,笑道:“我幫你重回北荒,如何?”

他記得他當時抹了一把鼻涕,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就你?”

“就我。”溫岫篤定地回答,將手裏那剩的半壇子青梅酒分給了他。

後來,宋懷軒便跟在溫岫身邊半年,得知了一個女子要想成為一個將軍有多麽的不容易,靠的也絕對不是精湛的武功,也絕對不單是一腔的赤子之心和不怕死的勇猛。而是把控全局的頭腦,還有對麾下每一名將士的生命負責,更要有一視同仁的不舍和一視同仁的舍得。

只是世事無常,沒想到在短短六年後,她便死在了南疆的伏擊之中。

他也再沒喝到過與那天同樣口感的青梅酒,後來無意間從溫老將軍的口中得知,那壇青梅酒原來是溫岫將軍自己釀的。

以後,再也喝不到啦。

回過神來,只見姜暖的手指扣住了桌沿,傾身朝他壓來:“是誰?”

宋懷軒臉上的惋惜還沒來得及撤回,他先是看了一眼全程沈默的沈晏,再回答道:“溫岫溫將軍。”

轟——

突然有什麽東西在腦袋裏炸開,姜暖慢慢笑出了聲,語氣裏有說不出的自嘲:“竟然是她。”

仔細覆盤了一下當日在馬車上發生的一切,特別是想到最後沈晏突然特別奇怪地詢問起她名字是哪兩個字的時候,她頓時頭腦清明起來。

笑得越來越無力,她當時怎麽就沒看明白,當她說出姜子牙和暖寶寶的時候,沈晏那眼睛裏一閃而過的分明是確認她身份過後的激動。

姜子牙的姜,暖寶寶的暖。

這個是姜竹買下她後,給她取的名字,她對外介紹的時候,便習慣這麽說。

如果姜竹真的來到這個世界,怎麽可能不千方百計地尋她。

她就說為什麽一直沒有有用的消息,但是總會有一兩處細節讓她知道,姜竹肯定也來了這裏。

原來,是來過。

來了,又走了。

她應該是盡心地找過他,甚至可能跟沈晏提起過她。說自己有一個妹妹,名字叫姜暖,姜子牙的姜,暖寶寶的暖。

但是沈晏竟然閉口不提,是因為什麽?

他害死了溫岫嗎?

怕她當場殺了他!

姜暖情緒的轉變來得猝不及防,宋懷軒和沈慕朝都在她的眼裏看到了淚光,但一眨眼便不見了。再擡頭的時候,已經恢覆了正常。

姜暖勉力壓下了心頭的狂風巨浪,她平靜地吐出了幾個字,“沈晏,你,很好。”

說完跳上涼亭外的一匹馬,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匹已經屬於她的白馬她沒帶走。

“阿暖……”沈慕裝見狀想要追上去,沈晏起身攔住了他。

“我去,你們別管。”

說完,沈晏騎著踏岳,牽著踏雪追了上去。

沈慕朝站在原地煩躁地撓了撓頭,“怎麽好端端的,突然變了臉。”

“他倆應該是有什麽誤會。”宋懷軒也不好判斷,但應該是跟他帶過來的酒有關。

沈慕朝看著遠處消失的人影瞇了瞇眼睛,臉背著光隱匿在黑暗中,不知道在想什麽。

此時,涼亭內只剩他和宋懷軒兩個出氣的,他想也沒想便要動身離開。

“殿下可否載我一程?”宋懷軒在背後喊住了他。

沈慕朝回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問:“你沒馬?”

宋懷軒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道:“姜暖剛剛騎的那匹就是我的。”

“……”沈慕朝無語了一瞬,指著馬廄裏的那些道:“你隨便挑一個,改天再還回來便是。”

“不太好吧……”那馬廄裏的馬都是有來歷的,主人不在,他私自騎了走,和偷馬賊有什麽兩樣。

沈慕朝翻了個白眼,道:“那你自己走回去吧。”

宋懷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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