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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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林小花於五年前流落到蕓薹鎮,林虎的母親將人領回家,給她取了這個名字。

不久,將林小花嫁給了自己的兒子。

婚後不到半年,林虎外出打獵時滾下山坡撞在了一棵斷裂的樹樁上,失血過多而亡。

而後半年,林母病逝,林小花成了獨居的寡婦。

平時多虧鄰居王豹母子二人照拂,平日做些漿洗的粗活兒,日子倒也過下去了。

直到五日前,那場刺殺。

這日剛過午時,王豹母子二人被唐枳請到隔壁問話。

王大娘被王豹半攙扶著,哆哆嗦嗦來到隔壁院中。

自打林虎去世後,她來此串門的次數越來越頻繁,特別是近半年,幾乎是日日都要過來一趟,與林娘子拉家常。

進林娘子的小院跟進自己家的也沒兩樣,但今日,院裏好像多了一些東西,連氣味都有些不同了,她只認得出廊下那把圈椅上鋪著的上好的白狐皮,價格是她不敢想的高價。

鎮子上最好的狐皮是二百兩,但與剛剛驚鴻一瞥的相比,不過也是雜毛不入流的貨色了。

她瞬間被嚇得不敢左右亂瞟,頭越往裏走越低,生怕冒犯了廊下端坐的貴人。但她的腿腳有些不聽使喚,好在還有王豹扶著她,讓她不至於從進門那刻便跪下去。

唐枳笑著安撫:“別害怕,只需要回答幾個問題就行。”

將人帶到臺階下,唐枳便站到了沈晏左側,右側是看起來有點不大高興的唐田。

一左一右像兩個護法,而沈晏端坐在中間,像個活閻王似的板著一張臉,用手支著頭,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右前方的小幾上放著一個三足紫銅纏枝蓮香爐,細白的煙霧緩緩飄升,散出一股微甜的香味,仔細嗅一下會發現裏頭還夾雜著一絲清苦。

“聽說你與林娘子平日來往密切?”

話是唐枳問的,問的是王大娘。

“不,不熟,不熟的。”

視野裏那一角藍色的織錦衣袍一看就價值連城,連縣太爺都弓著身子說話的,想必是昭寧城裏的達官顯貴。她不知王娘子犯了什麽大罪,與那朝廷命犯有什麽勾連,總之她現在得趕緊撇清關系。

幸好她這幾日已經與兒子王豹對了口供,只要他們母子二人一致對外,應該是牽連不到他們身上的。

話一說出口,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連說話都順暢了許多。

“不過是鄰居,平日左右不過要打個照面,招呼兩聲罷了。若說往來密切,倒也沒有,林娘子整日不常出門,只隔個幾日托我幫她買點菜,偶爾一起外出漿洗罷了,倒也沒說過幾次話。”

“是的,是的。”王豹在一旁附和,“我娘見他新寡可憐,囑咐我打獵回來時,給她捎帶一兩只兔子之類……”

“不熟?”還未等王豹說完話,唐田在一旁急忙打斷,“不熟你娘還私下找神算子給你倆合八字,算姻緣?”

看著老實巴交的怎麽還說謊呢!

一句話驚得二人連忙撲通跪下,王豹臉登時紅得像個猴屁股,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

他臨近年關頻頻上山就是因為他娘之前偷偷找人合過他同林娘子的八字,據神算子說是天造地設旺他們老王家子嗣的佳偶。

當時,他娘高興地跟他說過了年關就找個媒婆提親,他心裏自然是樂開了花,好幾日都興奮到難以入眠。於是便想著進山打個獐子,當作彩禮的添頭,但是跑了好幾趟他都無功而返。

王大娘更是抖如篩糠,以頭搶地哭喊著:“大人饒命,我老婆子不過是想著林娘子年紀輕輕就守寡,婆母也不在,孤零零一個人。我兒也是婚配的年紀,又是一墻之隔的鄰居,所以才生了撮合的想法,偷偷找神算子合了八字。至於其他的,我們是一概不知情啊……”

沈晏似乎耐心告罄,垂著的眼閉了起來,眉頭微皺,連帶著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兩個度。

唐田哐當一聲抽出佩劍,屈指在劍身上面彈了彈,嗡鳴聲嚇得跪著的兩個人身體抖動得更兇了。

“只要老老實實說實話,保你們二人小命無憂,否則……”

這下,王大娘母子再也不敢耍小心眼了,匍匐在地上連連磕頭。

等見人嚇得差不多了,唐枳才開口道:“起來回話吧,我們世子不喜歡你們跪著。”

兩個人這才互相攙扶著起身,頭恨不得低到地裏去。

唐枳讓二人將林娘子的來歷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倒是與他們之前查如出一轍。唯一出入的地方可能就是林娘子身懷武藝,但是這對母子毫無察覺,甚至覺得林娘子是個身子瘦弱,風一吹就倒的病美人。

用王大娘的話來說,若不是神算子說她旺他們王家的子嗣,她是斷不會起了讓她進門當兒媳婦這心思的。

姜暖躺在房間裏,將門外的審問聽了個一清二楚。

昨日她被沈晏掐完脖子後,沈晏揚長而去,她不多時又陷入了昏迷,醒來後除了感覺身體好了點,記憶似乎還是沒有恢覆。

午時剛用了藥,就聽見外面上演了一出三堂會審。

但是她腦子裏並沒有關於林娘子的任何信息,今日醒來時,她便問了劉大夫要了小銅鏡,鏡中的容顏很陌生,結合剛剛院子的問話,她稍微能轉動起來的腦子大概明白了眼下的情況。

她好像是死了,然後又活過來了,不過是在別的身體裏活過來的。而且,這裏的世界好像與她腦海裏閃爍的畫面還不太一樣。

匪夷所思至極,但除了接受好像也沒其他的辦法。

她不由地想,如果她也能在別人的身體裏覆活,那麽她的師父是否也活著?

思緒飄忽間,耳邊響起胡譙的聲音。

“你恢覆得還挺快,我睡前再替你施一次針。”

“辛苦。”姜暖神色如常。

劉大夫今早趕回去開鋪子了,這屋裏屋外算上她,好像攏共就五個人。但是她依稀記得她剛醒的那天,屋外好像還有別的人,叮鈴哐啷了一會兒就沒動靜了。

真奇怪。

胡譙收好了針,又道:“你可以嘗試動一動手指。”

姜暖聞言,不止動了動手指,還擡了下手肘,對身體的掌控感又重新回來了。

“我能動了!”姜暖眼睛都亮了,有點激動第吹捧道,“老先生真乃神醫啊!”

胡譙沈默了一會兒,表情有點不可思議。

“你恢覆得真快。”

他甚至有點想剝開衣服細細檢查一番,但是可能會過於冒犯,還是算了。

“還是想不起來嗎?”胡譙又問。

這個問題比她斷掉的肋骨還要棘手,屋外原本坐著的沈晏已經起身了,看樣子是朝這裏來。“你對剛剛那兩母子沒有一點印象麽?”

適才,屋外的問話他也聽到了,他還留意了一下這位林娘子的反應,完全是茫然陌生的神情。

“不記得了。”

“那你還記得多少?”

“我沒有通敵叛國。”

“……”沈晏的腳步聲已經來到了門外。

“你好生歇著吧。”胡譙健步如飛地走了。

……

“剛剛那一對母子說的話其實是說給我聽的吧?”

沈晏剛把左腳踏進屋內,姜暖就先發制人。

“或許我真的是他們口中的人,但我現在一點也不記得。”

姜暖努力地轉動腦袋,打算先解決一下眼下的困境。

重傷在床還被扣上一個通敵叛國的罪名,她就算說自己是一抹異世來的魂魄附身在了這位林娘子身上估計也沒人信。

不管這具身體以前的主人做了什麽,從她接手開始,都跟她無關。

“而且就算我是林娘子,那也跟青衣沒什麽關系。”

她可以是林娘子,但絕不能是青衣。

沈晏立於床前,居高臨下地睥睨著,視線從她的臉到四肢一一掃過,不帶善意的視線仿佛化為了鋼刀,一點一點地刮過她的每一塊骨頭。

“不管你是林娘子還是姜暖,不過都是自欺欺人的假身份而已。”

姜暖被他盯得心裏發毛,不自在地扭動了一下身體。

“至於你的真實身份,我有大把的時間慢慢證實。”

沈晏俯身,一股甜香鉆入她的鼻孔,她感覺自己的臉上的毛孔都在這一瞬間收縮了。明明是溫暖的氣息,但是噴在她臉上卻讓她覺得無比寒冷。

“到時候,你這身養好的骨頭我會再重新一節、一節敲斷。”

說完,沈晏與她四目相對,深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姜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好啊,我等著。”

也就是說現在也沒有確鑿的證據?

姜暖暫時放下心來。

沈晏笑了一下,直起身子,將唐枳唐田兩兄弟喚進來。

“收拾一下,即刻離開。”

唐田啊了一聲指著床上的殘疾人姜暖說道:“可她這樣,不方便挪動吧?”

胡大夫之前不是說要靜養,不然骨頭容易長歪,還可能隨時死掉麽?

腦殼被鬼摸了?要你在這兒善解人意。

唐枳一把唐田的手拍下來,接嘴道:“方便,怎麽不方便,反正死不了就行。”

“哦對。”唐田撓撓頭,又問:“那胡大夫要帶著麽?”

“先帶著吧。”

吩咐完,兩兄弟一道出去,不一會兒外面又是一陣叮裏哐啷。

姜暖瞧著對方好似沒有想離開的意思,抱著胳膊站在門前監工,高大的身軀將門堵了個嚴嚴實實。

她本來還想支起腦袋瞅瞅外面在叮裏哐啷幹嘛,見狀只能作罷。

桌子上除了藥箱和一堆方子,還有剛剛唐枳端進來放著香爐。

香爐精美,與這屋子實在是不相匹配,煙霧裊裊中,那股熟悉的甜香散了一室。

姜暖看著沈晏,此人衣著講究,寬肩上還攏了一圈白狐貍毛圍脖,渾身上下就寫了兩個字——華貴。

有錢,有顏 ,講究,脾氣差。

在她的印象中,貴公子都不是什麽好玩意兒。

也罷,既來之則安之。

大不了,到時候腳底抹油,天高海闊,就不信沒她的容身之處。

“我勸你別想著逃跑。”幽幽地,監工沈晏突然開了口,“否則我會有一百種方法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姜暖:“……”

壞了,對手好像有讀心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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