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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考察合作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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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考察合作社

改革開放後,老百姓兜裏有錢了,對生活的要求增高了。蓉城的蜀繡業重新擡頭,需求旺盛。

各種絲綢制品發展起來了。刺繡手藝人陸續聚攏在繅絲廠周圍購買原材料。先是給自家刺繡,後來演變到給街坊鄰居刺繡換錢。

隨著繡品需求量的不斷增加,供需關系發生矛盾。一方面群眾需要好的產品,另一方面好產品賣不起好價格。

1981年,當地街道辦和繅絲廠商量,由繅絲廠出地出房,當地街道牽頭,邀請了幾名刺繡老師傅和學徒成立了春娟刺繡合作社。統一定價、統一生產、統一銷售,受到了市民的熱烈歡迎。

隨後,蓉城出現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合作社,甚至私人作坊,春娟不再是民間蜀繡業的老大。

“媽媽小時候跟你外婆學過一點刺繡,初中畢業後就跟著楊心師傅學習,在她家裏做活兒。81年的時候,師傅帶著我們幾個師姐妹一起加入了春娟合作社。”文莉君帶著袁錦悅向家的反方向步行。

“合作社的社長王德全是繅絲廠的一位退休師傅,他當時看我20歲了還沒有對象,就把我介紹給了你爸爸。你爸爸開始很猶豫,因為我家要的彩禮高。最後,他還是答應了,嫁過來後爺爺奶奶對我說話和顏悅色,我當時還挺感動。”

文莉君語氣裏說不出的惆悵。袁大山和田秀芬當初說了多少好話,後來就說了多少狠話。

“可我從產房出來,你爸爸看到生的是女兒,轉身就走了。爺爺奶奶雖然沒說什麽,但是都不願意接手照顧你,借口家裏忙就走了。回家後,是你外婆來照顧了我半個月,為此我哥哥嫂嫂非常不高興,再也不準外婆來我家了。”

想起傷心事,文莉君哽咽起來: “是我不好,沒有生兒子,他們要生氣我也能理解。但他們不管你,我不能不管你。媽媽懷胎十個月,你都是媽身上的一塊肉,不管男女,你都是媽媽的寶貝。”

袁錦悅聽到這話,抱住了母親的胳膊,用臉貼著她的手背:“我知道,沒有媽媽就沒有我。但是生男生女不是由女人決定的,是男人。”

孩子篤定的眼神,讓文莉君也疑惑了:“嗯!這個生男生女真的是男人決定的?誰說的呀。”

“是園長媽媽講的,書上也有。上面寫了決定男女性別的染色體是不同的,女人的染色體是2個X,男人的染色體是一個X,一個Y。精子卵子各攜帶一半的染色體進行自由組合,男孩女孩是隨機誕生的,概率是一半一半。”口說無憑,袁錦悅準備找到相關書籍知識,給家裏人普及一下男女性別的形成。

“盧園長啊,那可能是真的。你剛才說是什麽書,我可得好好看看。”如果真是這樣,我不是白白自責這麽多年了嗎?文莉君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悲。

“那我去問問園長媽媽”袁錦悅心說,如果園長辦公室沒有,應該去哪裏找相關資料呢?

樹蔭婆娑,母女兩人穿過繅絲廠,走出廠子的後門,不遠處有三座平房組成的院落,院落的大門上掛著白底黑字的木牌:春娟刺繡合作社。

母女倆剛走進合作社大門,一個臉蛋紅潤如蘋果的姑娘揚起手中的紅色卡片喊道:“莉君,你回來了!剛才蜀繡廠的招工喜報送來了,你、我還有卉姐都考上了。”

“真的?”大紅色的喜報上,用毛筆字寫著三個人的名字。文莉君看了又看,摸索著自己的名字:“丫丫,你聽到了嗎?媽媽考上了,媽媽竟然考上了。”

“以莉君的手藝肯定能考上,你可是我們合作社針法知曉得最多的繡工。”另一個長臉卷發姑娘靠過來。“下周就可以去報到了,聽說現場還會考一次。”

“恭喜恭喜啊!”和卷發姑娘在一起的楊心師傅是個50來歲的大娘。“我們合作社去了20多個人,就你們三個考上了。下周的現場考試放輕松啊,人家工廠主要是檢查下交上去的作品是不是你們的真實水平,不會很難。”

“都是師傅教得好!沒有您,哪有我們的今天。如果不是師傅要退休,我們都不去考什麽蜀繡廠。”文莉君真心感謝師傅楊心。

“你們都是我徒弟,和我閨女差不多,客氣什麽!哎喲,今天莉君還帶了個小尾巴呀!”楊心早就看見了袁錦悅,心說這小姑娘好乖巧。張著好奇的大眼睛盯著自己,一點兒也不鬧騰,不像自家的三個孫子。

文莉君馬上解釋:“丫丫一直想來看看我工作的地方,很好奇我是怎麽工作的。今天早上我給王社長匯報了,她說只要不搞破壞可以帶過來看看。”

母親給女兒一一介紹:“丫丫,這是你媽媽的師傅楊婆婆,媽媽的好朋友張娟阿姨、劉卉阿姨。”

“楊婆婆好,張阿姨好,劉阿姨好!我早就聽媽媽說過了,楊婆婆是最厲害的繡花師傅,張阿姨和劉阿姨是我媽媽最好的朋友。”袁錦悅嘴巴抹了蜜,十分甜美。

“哎喲,小姑娘說話真好聽,還是出生的時候見過她了,瞧瞧這眉眼,和你一模一樣,長大了肯定很漂亮。”楊心一瞬間就喜歡上她了。“今天既然來了,就多玩一會兒。婆婆給你糖吃。”

袁錦悅眼睛亮晶晶看著文莉君,眼神裏全是:可以嗎?可以嗎?我可以在這裏玩嗎?我下午能不上幼兒園嗎?

文莉君瞬間投降:“既然楊婆婆同意,那我們中午吃了飯,下午就在這裏多玩一會兒。”

圓臉的張娟蹲下身子笑著打趣袁錦悅:“哎,丫丫明年要讀小學了吧,身高有點不夠啊。是你媽媽不給飯吃,還是你挑食啊,太瘦了。”

長臉卷發的劉卉拉住張娟:“哎,娟兒,別胡說。莉君家什麽情況,你不知道?她家是婆婆掌財,安排吃喝的。”

“哎!對不起,卉姐,我忘了。”張娟吐吐舌頭。“莉君,抱歉啊,我說錯話了。”

“你就是快人快語,以後去了新單位可不能再這樣口無遮攔了。小心領導拿小鞋給你穿。”楊心笑著搖頭。

“哎,那不能夠,我手藝好,廠長肯定把我當成寶。就算我犯了錯誤,不還有莉君和卉姐幫我嗎?”張娟無所謂地左挽一個,右挽一個。

文莉君拍拍她挽著自己的胳膊:“娟兒沒說錯,之前是我照顧不周,讓孩子跟著我吃苦了,以後我會讓丫丫的日子好起來的。”

“那你先帶孩子吃飯,中午收工了。”楊心對張娟說。“叫大家歇歇眼睛,吃了飯再繡。”

“好的!”張娟提醒工友們去了。

劉卉貼近文莉君的耳朵:“孩子難得來一趟,就不要去繅絲廠食堂吃了,到萬福橋吃豆花飯去。”

“可是!”文莉君兜裏沒錢正想拒絕,手裏被塞了一個紙卷。

“我知道你身上沒錢,先借給你,改天你還我錢或者飯票都行。”劉卉拍拍文莉君的肩膀,瀟灑地離開了。

“嗯,謝謝!”文莉君捏著手裏的1塊錢對著她的背影道謝。

袁錦悅看出來了,母親的師傅領導對她很器重,她的朋友們很淳樸,張娟是個熱心腸,劉卉的心思細膩。以後三個人一塊兒去蜀繡廠,可以互相照應。

“走吧丫丫,我們去吃豆花飯,是媽媽最喜歡的美食。”一想起麻麻辣辣的豆花飯,文莉君饞得自己都要流口水了。

袁錦悅自從年少離開蓉城,再也沒有回來過,當然也沒吃過豆花飯。

橋頭豆花飯店坐落在河邊,是一間農舍改造的。灰色的篷布下,擺著五六張方桌,圍著條凳。萬福橋上人來人往,店裏坐了四五桌。

“姐是第一次帶孩子來吧,你們兩個人來一碗豆花兩碗米飯就可夠了?”老板娘熟練地招呼母女倆拼桌坐下。

“多少錢?”文莉君緊張地問。

“一碗豆花五角,一碗飯兩角,小姑娘看起來吃不了多少大米,我收你一個人的飯錢。豆花要蘸碟嗎?五分錢一份。”來這裏吃飯的都不是什麽有錢人,老板娘很善意地推薦最優惠的吃法。

文莉君看了看兜裏的錢,一塊錢是劉卉給的,自己還有3角零錢,一些飯菜票:“繅絲廠的飯菜票可以用嗎?”

“可以的!你還想點個什麽?”老板娘順著文莉君的手指看過去,櫃臺上擺著一簸箕剛出鍋的炸小魚,金黃的色澤很誘人。

“這個魚不值錢,是我家兒子撈的,就費了點雞蛋、面粉和清油。我給你們來一小碟,收你三毛錢,加上剛才的飯菜調料,一共收你1塊錢好不好?”

文莉君誠惶誠恐地盯著袁錦悅:“豆花飯加小魚,夠不夠吃?”

女兒當然理解親媽手上沒錢,又要請客的尷尬:“夠了媽媽,小魚聞著好香啊,我還沒吃過呢!”

“好!”文莉君松了一口氣。剩下的三毛錢和飯菜票是這個月的午餐錢。

文莉君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每月她除了要支付袁錦悅的幼兒園學費和餐費,其餘工資和外快都得乖乖上交給家裏。合作社沒有食堂,大家都在繅絲廠搭夥吃飯。田秀芬每個月給袁鵬和文莉君買40塊錢的飯菜票,袁鵬拿走25,只給文莉君剩15。可一個月要工作 26 天,算下來一頓飯還不到一塊。她平時吃不起肉,不是吃素菜,就是啃饅頭。

田秀芬還說合作社離家近,用不著交通費,每月就給她 2 塊錢買婦女衛生用品。一年到頭,最多帶她和女兒買一次新衣服,還是為了外出時撐撐場面,平日裏在家,都是穿舊衣服或者工作服。文莉君只能做些小夥計,換布料自己在家做。

今天,她想給孩子買點好吃的,都拿不出錢,好不容易借了 1 塊錢,還不知道從哪裏找錢還。手中沒錢,真的好為難!

豆花、炸小魚和米飯都是現成的。老板娘迅速端上桌:“趁熱吃吧!”

袁錦悅迫不及待地站起來夾了一筷子,白嫩的豆花清香撲鼻,帶著點青澀的軟嫩。一口下去,嘴巴裏鼻腔裏全是豆香。豆瓣醬調料碟紅亮紅亮的,聞起來鮮香麻辣。

只可惜小姑娘平時吃得清淡,味覺瞬間被麻辣奪去,滿臉通紅、口舌麻木:“嘶,水,水……”

“不要喝水,快吃米飯、喝豆花湯,喝了就不辣了。”文莉君笑了起來。

袁錦悅埋頭往嘴裏塞了一大口熱米飯,再喝了一點清甜的豆花湯。終於沒有火燒火燎的感覺了!

“好吃嗎?”文莉君笑瞇瞇地把小魚幹放進女兒的碗裏拌飯。脆香的小魚幹拌飯,真是人間美味。

辣味褪去,口感回甘,忍不住再吃。香辣刺激的豆花配上大白米飯,每個人都酣暢淋漓地吃上一大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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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園長:今天怎麽老想打噴嚏,誰在說我壞話呢!

豆花飯是四川本地的傳統美食,它由黃豆磨制而成,比豆腐更嫩更入味。本地人通常會用它來蘸豆瓣醬、蔥花下飯,也可以做成酸辣豆花魚,豆花肥腸等菜。豆花往往比肉還受歡迎。小孩子也會拌上白糖吃。

不說了,我要去買一份嘗嘗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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