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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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憶慈有些絕望地把手機扔開,然後埋進被子裏。

爸媽把電話打到她這裏,那無疑就需要她去聯系盛自陽,換做以前,她說都不用說,盛自陽在她旁邊躺著自動就聽到了,但現在這個情況能一樣麽?

她長嘆一口氣,陷入無盡的糾結當中。

長夜漫漫,是個睡覺的好時機,蘇憶慈根本不想浪費時間面對這些。

可偏有人不讓她好過,幾分鐘後,她的手機發出震動。

蘇憶慈連眼睛都沒睜開,就這樣順手摸到放在一旁的手機。

打開一看,居然是盛自陽的消息。

她一個激靈。

點進微信,盛自陽發過來的消息很簡單,一張圖片,一個問號。

圖片是張截圖,上面是他和趙琬的聊天記錄。

趙琬見和蘇憶慈溝通不是很順利,轉頭去問了盛自陽。

話裏話外都很開心,邀請他和蘇憶慈明天晚上回家吃飯。

而盛自陽沒有回覆,估計是看到消息就截圖發給了蘇憶慈。

蘇憶慈看著這兩行消息,心底無端冒起一股無名火。

怎麽,挑釁她是吧,是嫌她離婚協議給的太慢了嗎?

如果是這樣,蘇憶慈偏不如他願,手指在鍵盤上打的飛快:

【明天下午,公司停車場見。】

到時候,誰不來誰是孫子!

蘇憶慈發完這條消息,悶頭睡覺。

竟也被她一覺睡到大清早。

迷迷糊糊起床,蘇憶慈下意識摸到手機去看現在是幾點鐘。

早上七點,還有盛自陽的一條消息。

蘇憶慈的眼睛一下就睜大了,消息是昨天晚上發的,回覆她的上一句,因為她發完消息就睡了,所以沒看到。

仍舊很簡單,一個OK的手勢。

蘇憶慈盯著這個界面看了一會兒,心裏湧起陌生又難言的情緒。

她眨了眨眼,放下手機,去衛生間洗漱。

每天早上的流程都很相似,她照舊是那個時間抵達公司,照舊開始她一天的工作。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總是慌慌的,像墜著什麽東西。

也許是因為,今天下午要見到盛自陽。

自那天吵架說要離婚後,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蘇憶慈承認,她現在面對盛自陽,還做不到完全的心如止水。

下午六點,她的手機準時彈出消息。

盛自陽:【我到了,停車場。】

蘇憶慈沒回消息,只是一如往常地關掉電腦,拎起包包,坐電梯下樓。

“叮”的一聲,電梯抵達負一層。

門開的瞬間,蘇憶慈一眼就看見了盛自陽的車。

還是那輛柯尼塞格,很符合他的性格。

蘇憶慈記得,領證那天,他開的也是這輛車。

她頓了頓,往外走去。

開門,上車,系安全帶,蘇憶慈的動作一氣呵成,只是始終沒給旁邊的盛自陽半個眼神。

盛自陽也沒搭理她,油門一踩,車開出停車場。

亮光乍然出現在蘇憶慈眼前,她瞇了瞇眼,躲了一瞬。

正是初春好時節,萬物都生機勃勃,路邊,有小孩拿著風車在玩,風一刮,風車呼啦呼啦地轉,小孩臉上的笑容也跟著綻放,配著這春日暖陽,看得人心裏軟軟的。

只是這陽光卻沒照進路上這輛柯尼塞格中。

車裏車外簡直兩個景象,蘇憶慈和盛自陽都繃著一張臉,一個看路,一個看窗外,從始至終沒有眼神交流。

氣壓低到一個前所未有的程度。

碰到一個紅綠燈,盛自陽輕踩剎車。

窗外的風景不再流動,開車的人也不用再看路,註意力自然而然就開始集中。

“安莉發你的東西你看了嗎?”

“離婚協議我會盡快發你。”

兩人忽然一齊轉過頭來,異口同聲道。

意識到對方說的是什麽後,他們又都回過頭去。

紅燈正好結束,一個繼續開車,一個繼續看風景。

就這樣一直開到蘇家。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家門,真真也被爸媽召喚來了,見大門處有聲響,她第一個擡頭去看。

姐姐和姐夫雖然並排站著,臉上都還帶著笑,但縈繞在他們周邊的氣氛一看就知道不對勁。

蘇憶真暗暗捏了一把汗,轉頭看向自己興致勃勃的爹地媽咪,估計他們壓根不知道這事兒。

也是,按照姐姐的性格,絕對不會在這種時候把事情戳破,到時候老爸老媽一摻和,指不定要演變成怎樣驚天動地的局面。

蘇憶真在心裏決定,今天要幫姐姐姐夫打一下掩護,不能老爸老媽發現異常。

這樣想著,她當即露出笑容開朗道:“姐,姐夫,你們也來了!”

蘇憶慈有些許無奈,把手裏的包往沙發一扔,道:“不來估計會被蘇明升同志給吃掉。”

她一邊說,一邊做了個貓爪的手勢,逗得蘇憶真咯咯直笑。

“不是,”蘇憶慈就奇怪了,她拉起蘇憶真往廚房去,“爸到底在家搗鼓些什麽,還非要我們回來吃?”

蘇憶真也好奇:“去看看就知道了。”

兩人說著,手挽手就往廚房去,壓根沒管還留在客廳的盛自陽。

蘇憶真中途回了一次頭,只看見盛自陽坐在沙發上,身子往前傾著,胳膊壓在膝蓋上,有些晦澀的眼神黏在蘇憶慈身上。

她再度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廚房裏,蘇明升正忙得熱火朝天。

從前蘇明升和趙琬只會在大年三十那天進廚房,平常的日子裏他們不想做飯,也沒時間做飯,但最近估計是閑下來了,都有時間琢磨廚藝了。

蘇憶慈走上前看了一眼,鍋裏咕嚕咕嚕的,原來是正在燉牛腩,蘇明升得意道:“怎麽樣,是不是還不錯?”

蘇憶慈當然是鼓勵自己老爸:“老爸做得天下第一好吃!”

蘇明升嘿嘿一笑,趙琬卻擺手讓他們走:“行了行了快走吧,一會兒就好了,準備吃飯!”

蘇憶慈只好拉著蘇憶真出去,今天蔣之承還有大哥大嫂都沒來,一個在出差,還有兩個在帶小孩,根本忙不過來。

難怪一定要她和盛自陽過來,原來是人根本湊不齊。

蘇憶慈和蘇憶真又回到客廳,她眼珠轉了一下,看見盛自陽一個人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裏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蘇憶真也看見了,場面一度有些尷尬,她幹脆假裝什麽都不知道,拉著蘇憶慈跟自己坐下,說有好多話要和她說。

其實沒什麽,都是學校裏發生的雞毛蒜皮的小事,她就是找個借口,讓這個偌大的客廳不那麽冷清而已。

不曉得捱過了多長時間,蘇明升和趙琬才從廚房出來。

桌上擺了不少的菜,看得出蘇明升費了不少時間和精力,幾個小輩自然要捧場,最捧場的是蘇憶真,她一向會撒嬌說漂亮話,幾分鐘下來,把蘇明升哄得找不著北。

蘇憶真和盛自陽為了不顯得那麽奇怪,也跟著說了幾句,甚至還搭上了話。

蘇明升和趙琬沈浸在高興中,完全沒發現他們兩之間有多別扭。

好不容易吃完一頓飯,蘇憶慈實在承受不住這樣怪異的氛圍,她找了個理由,回樓上房間待著。

又是許久沒踏進這間房間,這房間承載著她所有的少女心事,壓力也好,夢想也罷,都濃縮在這裏。

她在書桌前的工學椅上坐下,剛想休息一會松口氣,手機鈴聲便不要命地響起來。

一看,是市場部經理。

這電話不能不接,蘇憶慈起身,走去窗前。

她接通,一邊聽對面的人說話,一邊推開窗戶。

從這兒往下看,是自家整個後花園的風景,草坪被修理得相當齊整,噴泉映著燈光,蘇憶真最愛的秋千正孤零零地在那晃蕩,沒有人寵幸它。

蘇憶慈安靜聽著市場部經理說話,偶爾回上那麽一兩句,都是一針見血的話。

大概十分鐘後,通話結束。

蘇憶真站在原處緩了緩神,望著底下的花園發呆。

忽然想起來,她曾經讓盛自陽在這兒除過雜草,那時候太陽那麽烈,他還沖自己笑得那麽開心。

想起他那個模樣,蘇憶慈忽然有一點後悔,如果那時候不那麽爭強好勝,也不至於和盛自陽早早就結下梁子,以至於之後的每一次見面都在爭吵。

她想到這裏,微微嘆一口氣。

可那些都是過去,沈浸在過去毫無意義,蘇憶慈收回眼神,轉身。

可身後站著的人猝不及防地嚇了她一跳。

是盛自陽,他雙手插兜,正站在書桌面前,蘇憶慈一直在打電話,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進來的。

也不知道他進來要幹嘛。

他的眼神漆黑深邃,似乎要把蘇憶慈給洞穿,蘇憶慈一時心虛,強撐著問:“你進來幹嘛?”

盛自陽眨眨眼,眼底的情緒轉瞬即逝,快到蘇憶慈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他從兜裏掏出一個小禮盒來,遞給蘇憶慈:“真真讓我給你的。”

裏面裝著一支口紅,是限定款,蘇憶慈跟她提過一嘴,沒想到她直接買了。

“她人呢?”蘇憶慈又問。

“走了。”盛自陽回答得直截了當。

蘇憶慈從他手裏把口紅拿過來,沒再回話,轉而出了房間。

盛自陽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塊下了樓梯。

時間不早,蘇憶慈跟爸媽道別,準備離開。

是盛自陽接她過來的,也得盛自陽送她回去,上車後,她提醒了一句:“柏溪公寓。”

盛自陽沒搭話,車開得飛快,蘇憶慈望了眼外面的路,是往柏溪公寓走的,她一顆心放下來。

抵達公寓樓下,蘇憶慈一言未發,解開安全帶下車,一回頭,盛自陽居然也跟著下了。

她有些狐疑,多嘴問了一句:“有事嗎?”

盛自陽站在車的那端,冷靜理智,都有點不像他往常的模樣:“聊聊?”

蘇憶慈沈默了。

但轉念一想,離婚協議中的細節確實需要兩個人的參與,如果是聊這個,她可以接受。

蘇憶慈點了點頭,看向盛自陽的目光裏坦蕩幹凈。

兩人一齊上樓,電梯裏相當沈默,紅色的數字逐漸攀升,最後“叮”的一聲,敲在兩人心頭。

蘇憶慈被這一下弄得心都緊了緊,她走在前面,輸入密碼開門。

柏溪公寓還是盛自陽記憶中的那個樣子,他來這兒的次數不多,但每次印象都十分深刻,以至於他記得這裏的一切,所以但凡這兒有點什麽改動,都逃不脫他的眼。

就比如,桌上多了花瓶,沙發旁多了一雙換用的拖鞋。

看來蘇憶慈在這裏生活得很認真,這麽想著,他有一瞬間的落寞。

蘇憶慈察覺到了盛自陽的動作,她有種私人領悟被侵犯無處遁形的感覺,索性擋在人身前,直接了當地問:“你要聊什麽?”

盛自陽收回眼神,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就想問問你。”他的語氣平淡自然,像是在說一件什麽很平常的事兒一樣,可手卻跟變戲法似的,變出一張照片來。

那上面是十八歲的盛自陽,即使是證件照也照得不可一世,目空一切。

“你藏我照片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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