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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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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萊

蘇憶慈心裏崩著的那根弦忽地就斷開來,但她面上沒有半分表現,依舊自顧自地做著自己的糖葫蘆。

“哪一天呢?”她不經意問。

“後天。”盛自陽回答,他又走到蘇憶慈身旁來,低頭去看她在陽光中的側臉,“到時候我們一起吃頓飯,你覺得怎麽樣?”

……

盛自陽把那頓飯安排在周末的一個晚上,那天下午恰好蘇憶慈有一個活動,只能結束以後再自己趕過去。

她特地換了套更簡單低調的衣服,然後讓司機把自己送過去,路上,她望著窗外的風景,心裏有種墜空感在不斷放大,她摸著手上的結婚鉆戒,默默地把它推得更深了點。

車抵達目的地,盛自陽訂的是一家私房菜館,他一早就在外面等蘇憶慈,見蘇憶慈下車,趕緊上前握住她的手:“冷不冷?”

蘇憶慈笑笑:“還好。”

盛自陽從握住她的手轉為牽住她的手,帶她走進去,笑道:“我朋友已經來了,走,咱們去吃飯。”

蘇憶慈回握住盛自陽,輕聲道:“好。”

盛自陽特地訂了一個包廂,他輕輕叩了下門,裏面傳來一道清亮活潑的女聲:“進來。”

蘇憶慈的心緊了又緊。

盛自陽緩緩推開門,裏面那個女孩站起身來,笑容燦爛,蘇憶慈在看清她臉的那一瞬間,僵在原地。

她見過這張臉,這張臉在她腦海裏存在了很多年。

盛自陽把蘇憶慈帶進去,笑道:“來,你們互相認識一下。”

蘇憶慈已經回過神,她主動伸出手去,笑容客氣:“您好,我是蘇憶慈。”

“我知道!”女孩笑得特別開心,回握住蘇憶慈,“盛自陽和我說了,你們結婚我都不知道,有點可惜呢。”

說完,她繼續道道:“我和盛自陽是在國外認識的,我叫……”說到這裏她頓了頓,“我叫白萊,萊是蓬萊的萊。”

蘇憶慈在心裏默念了一下這個名字,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多說,兩個人的手松開後,他們各自坐下。

白萊性格活潑,即使是和蘇憶慈第一次見面也沒有覺得生疏,她主動道:“我今年才從國外回來,這是第一次來京城,以後準備在這裏工作,到時候還要請你們二位多多關照了。”

蘇憶慈聽著,還未說話,一旁的盛自陽先開口了:“行,有什麽事你就找我,我絕對給你辦到。”

白萊一個挑眉:“我不會客氣的!”

蘇憶慈想說的話被他們的交談給壓下去,她笑笑,喝了口水,眼神從白萊身上,又轉到盛自陽身上。

一頓飯吃得慢慢悠悠,三個人邊吃邊聊,大部分時間是白萊和盛自陽在說,而蘇憶慈在聽。

吃完飯,白萊事先打車離開,她走之前和兩人熱烈地揮手道別,車都出發了,她又降下車窗來問蘇憶慈:“以後我叫你小慈姐好不好?”

蘇憶慈點點頭:“都行。”

白萊滿意地笑了,這下終於走了。

盛自陽和蘇憶慈目送著她的車遠走,又上了自己的車。

蘇憶慈靠在椅背上,思緒游蕩。

盛自陽啟動車輛,跟蘇憶慈聊天:“小慈,你要不要聽聽白萊的事兒?”

說完,他臉上帶著笑,回頭去看蘇憶慈。

蘇憶慈卻是看著窗外:“不了,我有點累。”

盛自陽剎住話頭,想起來她剛從另一場活動上趕過來,識趣閉嘴。

他擡手,放了一點舒緩的輕音樂。

蘇憶慈就在這樣的音樂聲中,想起來過去那點事兒。

那年冬天她在國外留學,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面對怎麽也寫不完的論文,忽然萌發了一點想去找盛自陽的心思。

那會兒他們關系奇差,見面都是用鼻孔看對方,對話從來不超過五句,五句中還有三句是在互嗆,簡直跟仇人一般。

所以蘇憶慈覺得自己這個想法特別荒誕,但同時又覺得自己這個想法特別值得被理解。

因為是盛自陽先招惹她的,不久前,他莫名其妙撥通自己的電話,說是打錯了,不知道怎麽就打到她這兒來了,蘇憶慈罵他是不是眼睛瞎,兩個人就這樣隔著電話吵了半個多小時,最後掛電話的時候都還特別不服氣。

在人生地不熟的國外留學,蘇憶慈其實覺得那通電話特別親切。

她早就想盛自陽了,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做。

於是,在種種因素的催使之下,她沖動地定下了前去盛自陽所在國家的機票,也沒有提前告訴他。

大不了就跟他說自己是來這兒散心旅游,在大街上偶然碰到他而已,那時候盛自陽就會說自己真是倒黴,居然碰見了自己這個活閻王。

那他們就會在大街上吵一次架,也許半個小時,也許一個小時,也許他良心發現,請蘇憶慈吃飯,他們能多待一會兒。

蘇憶慈抵達盛自陽學校門口之前,滿腦子都是這樣的想法。

可沒想到,她首先看見的,是盛自陽和一個女孩聊天的背影。

那個女孩就是白萊,蘇憶慈把她的臉看得清清楚楚。

她當時就定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原先一起的幻想都破碎得幹幹凈凈。

旁邊站的不知道是誰,亞洲面孔歐洲面孔都有,他們嬉笑著:

“你們說盛自陽會不會和她表白?”

“不會。”有人斬釘截鐵。

“為什麽?”

“因為自陽很珍惜這個朋友,他們不會在一起的。”

蘇憶慈任由這些話鉆進耳朵裏,然後一顆心一寸一寸地涼下去。

她沒有猶豫地轉頭就走,那天下著雪,沒有任何人發現這裏還來過一個漂亮的東方女孩。

蘇憶慈在返程的航班上想了很久,到底是什麽原因會讓盛自陽不去告白,而甘心停留在朋友這個階段。

估計是不想失去。

戀人會分手,夫妻會離婚,只有以朋友的名義守在自己喜歡的女孩身邊,才有可能獲得長長久久。

蘇憶慈罕見地流了眼淚,從那天起,她宣布自己多年的暗戀死亡。

可誰說不能覆燃呢,蘇憶慈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和盛自陽結婚,甚至還把日子過得風生水起,但她也沒想過還會有這樣一天,她會再次見到這個盛自陽深埋在心底的女孩。

她沒由來地升起一陣恐慌,轉頭去看在開車的盛自陽。

盛自陽註意到她的動作,問:“是不是冷?”

說著去摸蘇憶慈手的溫度,見真冰冰涼涼的,趕緊擡高了空調溫度,又趁等紅燈的間隙給她從後座拿了條毯子。

蘇憶慈被這些小動作安撫到,不再打擾盛自陽,讓他專心開車。

——

年後覆工,工作量大且繁忙,蘇憶慈連續幾天很晚回家,沒想到盛自陽比她更晚。

有時候她能等到他,兩個人在床上聊會天就睡覺,有時候等不到,蘇憶慈太累了,就自己先睡。

這些瞬間會讓她有很強烈的安心感,那天的白萊像是曇花一現,自那以後,蘇憶慈再沒從盛自陽口中聽到她的名字。

有時候蘇憶慈會覺得那個多年前的午後像個幻夢,也許是她的錯覺,可某些放空的瞬間,她又能清晰地記起當時的情景,像塊石頭一樣,重重地壓在她心上。

蘇憶慈也想過要開口去問盛自陽。

可總覺得奇怪,有些事情一旦開了個口子就很難再恢覆原來的形態了,她和盛自陽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步,萬一因為這事再出現什麽岔子怎麽樣,萬一彼此心裏埋下什麽疙瘩怎麽辦,她說出口了,盛自陽要怎麽想她?

所有的事情在她腦子裏轉了又轉,最後化為沈默,化為她在工作間隙嘆出的一口氣。

好不容易有一天正常下班,蘇憶慈突發奇想,想要和盛自陽吃一頓晚飯。

他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一起吃晚飯了,忙著彼此的工作,連這種平常的時光都變少了。

蘇憶慈找出手機,給盛自陽發了一條信息:今天幾點下班,有空一起回家吃飯嗎?

盛自陽那邊信息回得很快:可以,你等我。

蘇憶慈看到消息,揚起嘴角。

放下手機,她啟程回家,廚師正好要開始做晚飯,蘇憶慈進廚房看了一眼,讓廚師做幾個盛自陽愛吃的菜。

林姨在旁驚奇:“今天先生也回來?”

“對,”蘇憶慈說這話的時候不自覺地帶上笑,“他今天有時間。”

“哎呦,”林姨感慨一句,“那真是太不容易了,家裏廚房好幾天沒開火了,今天總算是派上用場。”

蘇憶慈被林姨逗樂。

今晚菜多,蘇憶慈也就不著急,她隨便找了點能果腹的小零食,窩在沙發上看好久沒看的電視。

電視劇熱鬧,但卻沒進她的心。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盛自陽卻始終不見蹤影。

蘇憶慈等得有些著急,看了眼手機時間,結果眼神一掃,卻看到盛自陽幾分鐘前發來的消息:

小慈,今晚回不去了,抱歉。

蘇憶慈心口一墜,想了想,給他撥了個電話過去。

那邊過了好一會兒才接。

“小慈,”盛自陽的聲音帶點喘,聽上去是從哪兒跑出來的,他歉疚道:“臨時有個飯局我推不掉,實在對不起。”

蘇憶慈聽到他的聲音就心軟了,叮囑他:“那你少喝酒,記得早點回來,我讓……”

話還沒說完,那邊傳來一個熟悉且讓蘇憶慈心顫的聲音:

“盛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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