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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平行番外】辣媽x霸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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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平行番外】辣媽x霸總

◎沒有關系,只是交易◎

沒有任何離職手續, 只是一通電話告知,這樣對待工作太輕浮也太隨意。

賀循不喜歡這樣的員工。

那個工位空蕩蕩地露在眼皮子底下,人一直沒有回公司, 屬於她的東西卻還擱在桌上, 眼不見為凈,賀循讓人整理下桌面,收拾出來的物品不少, 有水杯發飾玩偶護手霜化妝品, 甚至還有嬰幼兒用品,至於如何處置,是直接扔掉還是寄走, 當時他忙著工作,隨口讓人先擱在雜物間裏。

辦公室少了一個人, 賀循並不覺得如何。

偌大的城市總能找到一個讓老板滿意的前臺或者行政部員工, 這個女人的工作表現並不好甚至引發同事分心,陪伴孩子是母親的責任, 他問心無愧盡到了同學之誼, 兩人之間沒有其他發展的可能性,不管從哪方面而言, 這件事就已經結束。

但賀循隱約覺得……總有種戛然而止的意味。

正如少年時期那點浮光掠影的記憶, 醉酒那晚她緊緊地抱著他哭泣,似乎感覺總有些話可以繼續往下說,但又倉促地劃上句號,成為一段沒頭沒尾甚至都稱不上故事的段落。

在臨江都需要兩份工作才能滿足生活,這證明她的家庭沒有能力給予她依賴和支持, 讓母子變成姐弟大概是她父母的要求, 回到潞白也許能和兒子朝夕相處, 但她的生活就能過得更好嗎?畢竟小城市的薪資水準遠不及臨江——但不管怎麽樣,那是她的選擇。

賀循依然每天按部就班,早上六點的生物鐘醒來後,絕大部分精力消耗在公司,再分配固定的休息時間給家人朋友和自己的愛好,無關追求金錢或者奮鬥理想,這是他既定的人生之路。

同樣明確的也有個人生活,意氣風發的年齡自然會有健康充沛的感情需求,他不是呆瓜朽木也有理性規劃,只是此前已經拒絕過清露的表白,後來兩人見面就有些訕訕又平淡的感覺,他和清露可以相處得融洽開心,假如繼續走下去,或許也能走到心意相通和感情濃烈那一步,但賀循總覺得……他還是更偏好於……被針輕輕刺中的感覺。

大概是見色起意吧。

那種風姿秾艷又性情隨意的女人,花枝招展,花樣百變,用挑釁的眼神望著他,眼淚打濕了他整件襯衫,作為一個正常男人,心猿意馬也很正常。

現在辦公室終於清凈了,再也聽不見各種節外生枝的動靜,同事們惋惜少了一道靚麗的風景線,物業和快遞問那個漂亮的前臺小姐怎麽不見了,相熟客戶開玩笑說要個聯系方式挖到自己公司去上班。

並不是為她而去,賀循回了趟潞白。

外公外婆離世後,他其實鮮少再回到潞白,但白塔坊的房子留給了他繼承,外公有個故友在山裏寺廟當主持方丈,畢竟還是有些事情和關系要聯絡,以前這些都是父母和大哥賀邈在處理,賀循正好出差去附近城市參加展會,離潞白只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權當順路過來處理些私事。

他給黎可打了個電話——話筒那端的人似乎還在睡覺,聲音懶啞,聽見賀循的聲音才恍然醒過來一樣,笑著抱歉說原來是你啊——她已經刪除了他的手機號碼。

似乎這通電話多此一舉,賀循心情莫名冷惱不悅,黎可笑嘻嘻地問賀總有何貴幹,他語氣疏離,說是出差順便回潞白處理家事,她遺留在公司的私人物品,行政同事不好處理,他舉手之勞給她帶回來。

也沒什麽好推辭的,黎可開口道謝,再問他什麽時候方便,說明天自己有事,勉強跟他約了個見面時間和地址。

黎可已經回潞白有段時間。

既然已經決定要留在潞白,那必定會有家庭矛盾。

女人的更年期暴躁易怒,關春梅氣得火冒三丈——女兒離經叛道,先前跟歐陽飛那事就不提了,木已成舟,現在小歐在家好吃好穿地養著,關春梅捫心自問沒虧待過孩子,還要被黎可嫌東嫌西。她年紀輕輕,把未婚生子這事瞞下來,在外重新找個男人結婚過日子也不是不行,何必就非得就回潞白?以後左鄰右舍的流言蜚語,她自己未來要怎麽辦?

母女倆每天在家吵架拌嘴,半點不得安寧,關春梅除了沒把黎可和小歐掃地出門,撂狠話不會管她和小歐的死活,孩子黎可自己帶,有什麽事情她自己抗,關春梅絕不會搭手幫忙,每天都沈著臉泡在麻將館裏搓麻將。黎可手裏的錢還沒花完,暫時沒有出去找工作,每天呆在家裏陪小歐,順便接點兼職。

她跟賀循約好的見面地址在一個酒店旁。

已經過了約定時間,遲遲不見人影,電話也是無人接聽,賀循等了許久,神色冷淡地收起手機,打算啟動車子離開,偏偏就在這時,車窗被人敲了兩下——是個穿緊身旗袍的年輕姑娘,綢紅的旗袍印滿粉花綠葉,像一席床單被面,俗艷又喜慶。

車窗降下後,黎可朝賀循嫵媚一笑:“賀總。”

她也頂著張艷俗無比的臉,假睫毛濃重得能夾死蒼蠅,彎著腰,把盈盈笑臉沖向他:“你能等我一下嗎?我換身衣服馬上出來。”

剛才等人的不耐煩已然煙消雲散,賀循看著她跑開,那件廉價俗氣的旗袍襯得她的身材前凸後翹,長腿軟腰,單薄鮮艷的裙角在風中搖曳翻飛,露出纖細雪白的小腿,高跟鞋的鞋尖很細,但她小碎步跑開的步伐又婀娜裊裊,身影很快消失在某個拐角。

幾分鐘之後,她又從那個拐角出現,身上披著件軟綿綿毛絨絨的彩色毛衣開衫,毛衣滑落肩頭,裏頭是件奶白色長裙,光腿踩著雙毛絨拖鞋,又是一副春天的光景,一手拎著個鼓囊囊的單肩包,一手牽著個吃著棒棒糖、穿得可可愛愛的小男孩。

賀循推開車門,佇立在車旁,靜靜看她帶著小歐一步步走來。

“東西在後備箱嗎?”她的目光左顧右盼,睫毛也是上下翻飛,“你拿給我吧。”

“你在酒店上班?”賀循問她。

“也不是,酒店有人結婚,我來做禮儀兼職。”黎可把單肩包掛在肩膀,伸手摟住小歐的臉,“小歐,把嘴裏的棒棒糖拿出來。”

“帶孩子出來兼職?”賀循蹙眉。

“家裏無聊,我帶他出來玩會兒。”黎可揉著小歐熱乎乎水潤潤的臉,全然不把這當回事,笑道,“他挺乖的,可以自己坐在旁邊玩。”

賀循心裏莫名沈了口氣。

他瞅著這對不靠譜的母子,拉開車門,淡聲道:“你去哪?我送你。”

黎可沒拒絕,抱著小歐坐進了車裏。

小歐只顧閉嘴吃棒棒糖,叼著棒棒糖把叔叔喊成了“嘟嘟”,似乎比上一次在臨江見面時長大了一點點,但已經不記得賀循,只是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著車子和陌生叔叔,黎可先把單肩包擱在腳邊,伸手去拔小歐嘴裏的棒棒糖,小歐吸住糖不肯放,黎可一邊說松嘴一邊掐臉,棒棒糖像拔蘿蔔一樣從小嘴巴裏薅出來,“啵”了一聲,黏著亮晶晶的口水絲。

黎可嫌棄嘀咕:“怎麽跟只小哈巴狗一樣。”

賀循正在啟動車子,聞言又忍不住蹙眉:“他是你兒子?!”

“他屬狗!”黎可笑了。

小歐不高興,咂咂紅潤的小嘴巴,奶聲奶氣抗議:“狗狗吃骨頭,我吃糖糖!”

“不吃!”黎可把棒棒糖塞回包裝袋。

“不。”小歐晃著短腿,搖搖腦袋,吐字清晰,“我要吃糖。”

“沒門。”

黎可秀眉一挑,單肩包裏全是玩具零食,翻出水杯硬塞進小歐嘴裏:“喝水!”

小歐不高興揮著短小的手指,開始“姐姐”“媽媽”地亂喊,黎可把玩具拿出來吸引他的註意力,一大一小在後座玩鬧,無暇分心,全程黎可沒功夫搭理賀循。

眼瞧著快到家了,黎可說在小區門口停車即可,賀循徑直駛進了小區。

她只得閉嘴。

賀循開的並不是極其奢華的豪車,但也足夠跟老舊小區的環境格格不入,車子停在了樓下,賀循還買了玩具送給小歐,黎可心裏琢磨著說幾句話,剛要開口,賀循一手撈起小歐,一手拎起幾個購物袋:“走吧。”

小歐坐在他臂彎裏好迷你一只,穿著毛絨絨的小羊羔外套,小小的身體很綿軟,因為害羞也不反抗被人抱走,只是偷偷瞟了下賀循,又閃躲著收回目光,垂著長長的睫毛不吭聲。

小家夥比媽媽乖巧可愛。

黎可本想拒絕,但男人已經抱著孩子邁步走開,她努努嘴,拎起單肩包跟在後面。

掏出鑰匙開門,一眼望見家中客廳有些淩亂,隨處可見各種色彩鮮艷的兒童玩具,黎可伸手擋了下賀循,笑說送到這裏就可以了,並沒有招待客人的意思,又招呼小歐:“小歐,下來。”

她要孩子,男人不肯給,賀循仍然抱住小歐不放,漆黑的眼睛望著她:“晚上一起吃個飯?”

“我晚上要照顧小孩。”黎可垂眼拒絕,“沒時間。”

“帶著小歐一起。”

黎可找借口:“家裏還有別的事情。”

賀循語氣定定:“我來家裏接你們?”

黎可看了他一眼,再看看他臂彎裏的小歐,人家大老遠跑一趟,又送東西又買禮物,吃頓飯而已,也沒有再三扭捏拒絕:“行吧。”

賀循這才把孩子還給她——小歐身子迫切一擰,急不可耐地摟住了黎可的脖子,毫不留戀地逃離了陌生叔叔的懷抱,但眼睛盯著陌生叔叔送給他的新玩具。

晚上吃飯,黎可把小歐放在家裏讓關春梅看顧,自己出來見賀循。

她仍然是白天那身彩色毛衣,只是卸了妝,素顏清淡,只有口紅鮮妍,這應該算是兩人第一次單獨吃飯,還是私下場合,黎可不別扭不拘謹,對菜單的興趣比跟賀循聊天的興趣大,每道菜都吃得專註開心。

吃飯間隙,兩人淺聊幾句,黎可問:“公司還好吧?”

“還好。”賀循的語氣四平八穩,“畢竟不是每個員工都會突然不辭而別。”

黎可呵呵幹笑。

“你家離白塔坊很近。”賀循突然說道,“我以前念書就住在白塔坊,是我外公外婆家。”

“那很巧了。”黎可說。

“你初中時候也住在這裏?似乎從來沒有見過你。”

“當然不是。”黎可聳聳肩膀,“我爸媽離婚後,我經常跟著我媽搬家……現在住的是我媽的房子,這房子原來是她老相好的,他倆吵架分手才把這房子轉手給了我媽,現在我媽幫我照顧孩子,我也才住進來。”

賀循:“……”

不甚健全的家庭環境。

他又問:“以後不打算回臨江?”

黎可“嗯”了一聲,很篤定:“不回去了,我的朋友和家裏人都在潞白,回來挺開心的。”

“如果你來臨江……”

“我不會再去臨江。”黎可截斷他的話,笑道,“本來也沒打算在臨江久待,我總要回來的,潞白也很好。”

賀循默然垂眼。

小歐很可愛,她說開心。

賀循沒有權利質疑他人的選擇。

吃飯時間並沒有拖得很長,黎可說要回家照顧孩子,賀循並沒有挽留,最後遞給她一張名片。

黎可睨著名片上“何慶田”三個字,挑眉詢問。

“這位是我父母的朋友,跟我家也有些生意往來,我喊他何叔叔。”賀循神情平和,淡聲解釋,“我已經跟他打好了招呼,你可以直接去他公司找他,他會幫你安排好工作,工資應該還不錯……以後有任何事你也可以找他幫忙……”

就算是他最後一個舉手之勞的幫忙。

黎可笑了笑,不鹹不淡地說好。

吃飯結束,賀循照例送她回家。

一路黎可都是安安靜靜地坐著,扭頭望著車窗外的景色,她的睫毛天生濃長又卷翹,掩住眼裏流轉的光芒,垂落時像一只休憩的蝴蝶。

到了樓下,黎可愉快客氣地跟賀循說謝謝和再見,她抱手站著,神情輕松自然,有點散漫隨意的意味,賀循眸光註視著她,小區的路燈昏黃,他的面容清俊優雅,身姿挺拔清落,修長身廓籠著朦朧淺淡光暈,像個模糊的舊夢一樣。

誰知道以後有沒有見面的理由和機會,但此時又覺得交淺不宜言深,只能把對話說得蒼白淺顯。

“再見。”

“再見。”

黎可輕飄飄地轉身上樓。

賀循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黯淡的樓洞,開車駛出了小區,白塔坊的房子他白天去看過,幾年沒有住人,家具都蓋著防塵罩,今晚也許應該住在酒店,賀循想了想,直接開車回了臨江。

從潞白到臨江,四個小時的車程,其實並不算長。

踏進家門,迎接黎可的是關春梅的詰問——關春梅抱著小歐,扒著窗戶看見了送黎可回家的男人。

關春梅問這人是誰,黎可說是前公司同事,關春梅又盤問兩人是什麽關系,怎麽送小歐那麽貴的玩具,出去吃飯聊了些什麽,黎可不喜歡被追根刨底地問,心情煩亂,跟關春梅頂了幾句嘴,母女倆又氣勢洶洶地吵起架來,小歐察覺家裏氣氛不對,在吵架聲中哇哇大哭,淚珠滾滾,癟著嘴,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孩子哭得讓人心浮氣躁,關春梅成天被不懂事的大孩子氣得頭疼,看著眼淚汪汪的小孩子又心軟,伸手搓搓小歐臉上的眼淚,冷聲埋怨了黎可幾句,黎可頭發一甩,把嚶嚶嗚嗚的小歐拎回房間,拆了塊小餅幹塞到他手裏:“別哭了,吃吧。”

有了零食,小歐抽噎兩下,也不哭了。

黎可望著乖乖啃餅幹的小歐,摸了摸他的小腦袋,默默地托腮坐著發呆。

這是她的選擇。

也許她不在乎自己的選擇究竟是對是錯,但至少是自己最想要的。

.

臨江的辦公室裏,賀循面對電腦裏的一堆雜務,並沒有多少閑暇時間。

白天充實忙碌,晚上加班忘記時間,不知不覺公司裏唯剩他自己,滿室清凈無聲,偶爾會想起以前有人為了賺加班費,在旁邊打著哈欠,窸窸窣窣地抱怨,但這種念頭像絢麗的肥皂泡一樣升騰即滅。

本座寫字樓似乎有新公司入駐,賀循那天中午偶然路過,無意瞥見樓下大廳站著幾名端莊優雅的禮儀小姐,身著一席白綢旗袍,素凈得似乎缺點什麽韻味,他的腳步頓了頓,突然就想起那張艷俗的面孔,有秾麗嫵媚的眼睛,飽滿紅唇勾起笑意,妖嬈玲瓏的身段在風中搖曳。

賀循不覺得自己會喜歡這種俗不可耐的麗色,但無可否認,當時自己的確被晃住了眼。

他沈吟良久,打了個電話給何慶田——何老板在電話裏說,沒有哪個黎小姐來公司找過他,連個電話也沒接到過。

賀循心中驀然一亂。

有時候聯系也需要原因,黎可刪除了他的電話號碼,賀循不至於耿耿於懷,但至少也要斟酌自己和她的關系,這通電話再三考慮才撥出去,黎可很快就接了,這次也沒有把賀循當做陌生來電,而是笑問有何貴幹,只是聽電話的背景音有歡聲笑語,大概正在是和朋友在一起。

他問了她一點有關白塔坊的事情,大概是想把外公外婆的房子重新整理一下,黎可把自己知道的略說了幾句,掛斷電話之前,賀循若無其事地問她怎麽工作生活怎麽樣?黎可懶洋洋說不錯啊,一切都挺順利的。

實際上,那張名片被黎可當做雜物塞進了抽屜角落。

她從小到大就是“不聽話”,做什麽事情都是隨心所欲,關春梅也別想逼著她低頭,黎可自己出門找工作,潞白的工作環境當然不如臨江,工資也要大打折扣,她學歷水平也不夠,朝九晚五的工作不方便做,那就接些兼職,可以帶著小歐出門,也能把小歐托付給朋友照顧下。

四個小時的車程並不算長,當天出發就可以到達。

賀循想回白塔坊看看,開車路過附近的老舊小區,捏著手機猶豫著如何開口,並不了解她的想法和她的生活,難免有貿然幹涉的越界,卻眼睜睜看見黎可風姿綽約地走出了小區,打車去了市中心一間熱鬧夜店。

她還是習慣這種環境。

夜店的酒水營銷提成極高,不失為一種省時省力又投機取巧的賺錢方法,黎可妝容精致,艷若桃李,笑吟吟跟客人推銷洋酒,這種工作不適合端正矜持的人群,有些油痞耍滑和甜言蜜語才能混得如魚得水,要有眼力勁也要懂得自保,黎可會跟同事配合,人是左右逢源的,酒是半喝半吐的,每天晚上靠這幾個小時,賺得的確不少。

只是轉到另一個卡座,黎可的盈盈笑臉撞上男人英俊淡漠的冷臉,捏著酒杯的手突然僵了下,半杯洋酒輕輕晃蕩,她遲疑問:“你……怎麽在這?”

賀循撩起眼皮,打量她濃妝艷抹的臉,掛在耳朵上璀璨的亮鉆耳環,緊身包臀裙襯得身材無比妖嬈,露著薄薄一片玲瓏雪白的肩膀。

黎可訕訕跟著賀循走出了酒吧。

他薄唇緊抿,眸光明銳:“為什麽要在這種地方上班?”

“這種地方怎麽了?”黎可不以為意。

賀循蹙眉,掩不住生冷的氣息,不喜歡她這種態度:“我已經幫你找好了工作。”

“哦,那個呀。”黎可若無其事地撩動長發,“我不想去。”

“為什麽?”

“我不需要你的幫忙,也不需要你的同情。”她自以為是的語氣惹人生氣,“我自己也能過得很好啊。”

“所以你覺得這種工作就很好?”賀循的語氣尖銳生硬。

黎可對男人的眼神和態度極其敏銳,無所謂地聳聳肩膀:“我覺得挺好的,不勞你操心。”

賀循冷意沈沈,漆黑的眼神從她臉上滾過,語氣疏淡:“如果穿成這樣跟男人喝酒,也能稱之為過得好的話……黎可,你是不是對自己的人生毫無要求?怎麽樣過都可以?”

黎可抱著手,匪夷所思:“關你什麽事?”

“我不願意看見你這樣自甘墮落。”他眸光犀利,語氣直接,“這種醉生夢死的環境對人生沒有好處,裏面都是喝酒的男人,你端著酒杯跟人推杯送盞,喝完酒後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麽,穿成這樣也會惹人輕薄……一個女生在這種魚龍混雜環境裏沒有辦法全身而退,總有一天會出事,會招架不住誘惑,會一步步往下滑。”

“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麽。”黎可橫眉冷對,“不勞你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我就是願意自甘墮落,你有這個時間跟我浪費唇舌,不如多加點班,操心你自己的公司吧。”

她朝他冷嗤。

話不投機半句多,兩人氣氛冰冷,黎可長發一甩,拗著精致下巴,腳步蹬蹬地轉身回了酒吧。

賺錢而已,她為什麽要聽從他的安排?他有什麽資格教訓她?黎可心緒不平,端著笑臉跟人打招呼,端著酒杯推銷開單,她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也知道什麽叫分寸,偷偷把酒吐在毛巾藏在裙子裏,只要不喝醉就能脫身,如果陪喝一杯就能拿到足額的提成,那她為什麽不能做?

淩晨三點,黎可才搖搖晃晃地踩著高跟鞋從夜店出來,身邊還跟著店裏的男同事,兩人有說有笑,準備一起打車回家。

她站在男人身邊,有點微醺興奮的樣子,面色微紅,眼波流轉,神態嫵媚。

賀循面色冷凝地推開車門,邁步朝她走去——他的確是不想管她,這種惹人心煩費神的女人——沒有人願意開四個小時的車,就是為了知道她到底在過什麽日子。

黎可跟身邊男同事聊天,擡眼瞥見賀循,心煩這個陰魂不散的男人,星眸一瞪,俏麗緋紅的臉瞬間冷下來,緊跟著男同事鉆進車裏,卻被賀循拽了出來。

他眉頭緊擰,冷聲質問她跟人去哪?

黎可輕佻地拂動長發,冷笑道:“看不出來嗎?老娘自甘墮落,跟人開房啊。”

賀循眸底暗色如晦,闃黑的眼睛陰沈,一字一句:“你說什麽?”

“不然呢。”黎可高高地拗著下巴覷他,得意洋洋,“孤男寡女,大半夜除了睡覺還能幹嘛?”

賀循面色黑寒。

下一秒黎可被他攥著手腕拽走,她掙紮著讓他松手滾開,聲音在黑漆漆空蕩蕩的淩晨尖銳回蕩,結果被憤怒如火的男人捂住嘴唇,她用力咬了他的手掌一口,賀循吃痛擰眉,把她硬塞進了副駕駛,用安全帶綁在座椅。

幾番無效掙紮,黎可的腦袋磕在車頂,又痛又氣地咬著嘴唇,酒氣怒氣齊刷刷翻滾,但手腳已然綿軟無力,只能臉色發紅地蜷在車椅憤怒吐息,還沒來得及蓄滿力氣解開安全帶,擼起袖子跟賀循撕扯打架,車子已經駛進了某間酒店的地下停車場。

沒等黎可反應過來,賀循臉色沈沈地把她拽進了電梯間,推進了某間酒店套房,房門“嗒”地在身後闔上,黎可急了,伸手撓了把賀循,問他想幹嘛?

賀循把她扔進了浴室,擰開花灑,讓肆意流淌的熱水沖洗她身上濃郁的酒氣和濃艷的妝容,順便洗洗她不甚清醒的腦子。

他呼吸紛亂地退開幾步,坐在浴缸邊緣看著她被水澆透。

黎可懵懵然站在淋浴花灑下,瞬間已經是落湯雞的模樣,模樣狼狽,氣鼓鼓地拎起丟在地上的高跟鞋,用力砸向賀循。

“滾出去!”她惡狠狠地說。

賀循接住了飛過來的高跟鞋。

他捏著鞋根,把高跟鞋擱在一旁,看她站在熱騰騰的水霧中,單薄的黑裙濕透後像另一層皮膚,玲瓏曲線畢露,濃密的長發被澆透貼在臉頰鬢角,黎可伸手把發絲全捋到腦後,露出那張完全皎潔幹凈的臉龐,清澈水流在她面容流淌,整個人像出水芙蓉般清麗。

他的理智想起身離開,但腳步完全被定住,沒有辦法挪開眼睛。

心跳迅速,身體的躁動極熱極燙。

黎可閉著眼睛,任由熱水在皮膚蜿蜒,她晚上喝了不少酒,剛才一頓折騰耗費力氣,淋浴間潮濕悶熱,此時已然又暈又累,像夜眠的花朵似的被水流澆得垂頭,有些搖搖欲墜地伸手撐住墻壁。

賀循拎起了旁側的浴巾,朝她走過去——黎可睜開眼睛,在朦朧水汽和明暗逆光中看見他幽深的眼瞳和深邃清俊的面容。

她的睫毛尖尖綴著細碎晶瑩的水珠,臉龐水潤瑩白,很不高興地蹙起了細眉,又很模糊地沖他笑了一下,伸手拽住男人的衣領,很突然地把人扯進了淋浴間——讓他也嘗嘗落湯雞的滋味。

賀循不由自主地隨著她的力道往前邁步,冷不丁承受水流瞬間從頭頂澆下,細密不絕的水珠淋灑全部世界,她星眸閃亮挑釁,濕潤紅唇翕張,語氣很不客氣:“你在看什麽?!”

她想跟他在這裏比劃比劃打架,他想親吻那張鮮紅飽滿的嘴唇。

就那麽一瞬間的機會,趁賀循被洗澡水淋濕還沒回神,黎可徑直把人推摁在墻壁,賀循怔怔地楞住,漆黑的眼睛濕濕深深地望著她,任由她的手指撓了他脖頸一把,擡起膝蓋踹踢他兩下,罵了句“混蛋”以洩心頭之憤,踩著浴巾邁出淋浴間,要跟兔子一樣轉身逃跑。

深夜之魂不夠清醒,喝過酒的腳步也不夠迅疾,男人的手臂伸手一撈,把狡兔重新撈回到細密溫熱的水簾中。

“別走。”他濕淋淋地說。

“放開我。”她忿忿道,掙紮著用胳膊懟他。

賀循抓住了她的手腕,不甚寬敞的淋浴間,不甚體面的場合,兩人在潮熱細密的水幕中拉扯起來,她要推開他出去,他攔住她不肯放,最後黎可累得不掙紮,賀循伸手捆住了她的腰肢,雙臂環著她的身體,男人溫熱寬闊的胸膛貼上來,嚴嚴實實地貼住她的後背,無數水珠灌滿兩人的間隙,流淌的水流也有渾然一體的黏合力,將兩人的身體包裹,同時感知的還有他強健有力的心跳。

這世界唯有濕漉漉的兩人,水流先在他身上蜿蜒,再跳躍著濺在她的肩膀,賀循低著頭,在她頸畔很深地吐了口氣,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忍不住啄了下眼前雪白優美的脖頸,呼吸急促,惹得黎可肩膀瑟縮了一下,男人的薄唇落在她的耳畔,若即若離地親吻那一塊薄薄的皮膚。

“黎可……”

賀循壓抑重重心跳,咽了下喉嚨,不用說什麽話,他收攏手臂,輕輕蹭過她,血氣方剛的身體有無法掩飾的昭彰,在單薄潮濕的衣料下很突兀又被清晰感知。

黎可呼吸停了一瞬。

這是源於本能的欲/望,綿綿沖刷的水流有舒適的意味,敏感的皮膚在溫水中舒展,唯有身上的衣服黏濕沈重很不舒服,想想要脫掉但又需要跨出重要的一步,更不舒服的還有心跳和身體的接觸,讓人心裏慌張煩亂又輕輕戰栗。

他此刻想要主動,想要主動做些什麽,手指摸到她的臉頰,和水珠一起親吻她的頰側,很強硬地擰著她的腰肢把她的身體扭過來,試圖親吻她的臉龐。

熱水流進眼睛裏,有點澀澀的刺痛,這種痛很鈍又很漂浮,黎可暈眩地閉著眼,他箍住她的力氣很大,她軟綿綿地沒有推開他,疲乏中會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念頭,想蜷在這個強硬有力的懷抱裏休息,只是眨眼的一點點時間,讓她稍微休息一會。

她被動地承受游離在面容的薄唇,扭開潮濕微紅的臉,躲過了他試圖親吻她的唇。

“不要親我。”她語氣沙啞。

可她沒有說不要碰她,賀循把臉貼著她濕漉漉的鬢角,滾了下喉結,伸手拉開了她裙子後面的拉鏈,卸去約束的裙子承受不住重量和水流的沖刷,慢慢地往下滑墜,最後掉在地磚,黎可穿著黑色的蕾絲內衣,皮膚白皙妖嬈,她把吸滿水的裙子踩在腳下,那一瞬覺得身體完全卸掉了沈重,輕盈的感覺讓她喘了口氣。

歐陽飛。她在心裏想,我真的有點累了,想休息一下。

我是不是個很濫情很差勁的人?

賀循解開了自己的襯衫紐扣,被水浸濕的衣料悶悶掉落在裙子旁側,成為濕淋淋的一團,他的眼睛漆黑瑩潤,身體溫熱,皮膚光潔細膩,是另外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而她是一朵輕浮的桃花,隨便自己漂去哪裏。

溫熱的水流中,賀循沒有太急躁越界的動作,維持著某種慢條斯理的紳士風度,有條不紊地給黎可裹上浴袍,吹幹頭發,把她帶到床上,黎可躺在他懷裏,安靜怔忪地睜著眼睛等待他做點什麽,賀循伸手關掉了房間的燈,擡手摸摸她的臉頰,看她睫毛閃了閃。

她閉上眼睛,下一秒呼吸平緩,已然睡著。

已經很累了。

共度的第二個夜晚,賀循望著懷裏沈沈睡去的女人,讓他煩悶讓他嘆氣,整夜難捱,難以閉眼。

.

黎可醒來的時候,睜眼看著陌生的天花板,再望著落地窗外格外燦爛的陽光,後知後覺想起自己在酒店。

床單雪白,並排的兩個枕頭都有睡覺的痕跡,但賀循早就已經起床,衣冠楚楚地坐在窗前沙發,一方面等著黎可醒來,一方面很沈靜地去想一些事情。

他需要正視兩人的關系——但這種正視又很難判斷。

沙發前的茶幾上擱著黎可的手機——關春梅看黎可整夜未歸,清早就在打電話找黎可,賀循就是那時候被吵醒,接了電話,自報了姓名,說黎可在他這裏過夜,還沒起床。

黎可拿回自己的手機,腦袋還有點懵。

“我待會就要回公司……”賀循認真問她,“黎可,你要不要跟我回臨江?帶著小歐一起?”

黎可已經完全清醒了,蹙著眉搖頭:“不要。”

“你住的那套房子有一整年的租期,至今還空在那裏,甚至你的東西都沒有完全搬空。”賀循漆黑的眼睛望向她,“如果你願意為小歐租一套獨立的房子,那就代表你曾經想過帶著孩子獨自生活……你還是可以回雲跡上班,我可以幫你照顧小歐……你回到臨江生活,總會比潞白好。”

“我早就改主意了,我想留在家裏。”

黎可攏著浴袍,站在落地窗前,好整以暇地反問他,“我為什麽一定要回臨江?為什麽要跟你扯上關系?”

“你不願意和我扯上關系?我們不能有……關系嗎?”賀循的目光從她身上挪到那張大床,抿抿薄唇,“我們剛從同一張床上醒過來。”

醒什麽醒?

打擦邊球有意思嗎?

是她主動願意的嗎?難道不是他大半夜鬧騰她?

黎可想想腦海裏的畫面就覺得心煩,篤定搖頭:“我對你沒興趣,不想和你有關系,你很煩。”

她對他沒有什麽興趣,每次都是他主動湊過去——賀循眼神微黯,沈默良久,緩聲開口:“不管怎麽樣……我不希望你再去酒吧賣酒,從今天開始要辭掉這份工作。”

“我為什麽要聽你的?”黎可垂睫,努努嘴唇,“我都說了我不想跟你扯上關系。”

“黎可。”

賀循的聲音很冷靜,神情躊躇了下,坐姿端正又有點高高在上的意味,“如果非要墮落的話,你也可以選我……如果需要賺錢的話,你也可以從我這裏賺……可以沒有關系,只是交易。”

一張銀行卡推到黎可面前,修長的指尖敲了敲卡面,維持著淡然清雅的神情:“這張卡……你收著吧。”

“你想交易什麽?”黎可望著那張銀行卡蹙眉。

賀循輕輕掀了掀睫毛,淡聲道:“我對你有興趣,以後我每個月會回一趟潞白……我想要你陪我。”

黎可突然就笑了——到底是誰在墮落?臨江紙醉金迷的世界,年紀輕輕的男人還沒在商業領域沈浮,內裏就開始一點點腐爛?

不得不說,他倆還挺配。

.

賀循沒有那麽多時間待在潞白,又匆匆趕回了臨江。

酒店套房裏,床尾擺著一套女人的嶄新衣物,黎可的衣服鞋子都在浴室泡湯,這算是賀循的補償——恰恰好就是黎可的尺碼,連高跟鞋都很合腳——昨晚她睡著之後,他是不是沒少摸她?

銀行卡丟在桌上,黎可臨走前撿起來,想了想,還是塞進了包裏。

回到家,關春梅正抱著小歐坐在客廳玩,脧了黎可兩眼,問她吃飯了沒有。

黎可肚子空空,想著睡在酒店套房,結果兩個人都沒吃東西,整個上午都在挨餓,開口說吃過了,關春梅讓她晚上別上班,在家陪著小歐——賀循在電話裏說不讚成黎可做夜班工作,熬夜對身體不好,希望關春梅多多照顧黎可和小歐。

“你臨江公司的前老板?”關春梅心情平穩,一副過來人的神態,“也是潞白人?”

沒什麽好說的,黎可淡淡“嗯”了聲。

關春梅的毛病是這樣的——事已至此,但凡黎可能逮到個不錯的男人,有點發展苗頭,她也就不抱怨鬧騰,就怕黎可守著小歐一條路走到黑,浪費了大好青春和這張臉。

【作者有話說】

酒店好像沒T,我覺得時機也不太對,OK只能下一章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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