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 【平行番外】校園if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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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平行番外】校園if線
◎對不起啦，賀同學！◎
賀循最近有個初中校園英語演講比賽要參加。
時間已經臨近比賽, 他連今天的體育課都請假沒去上，在辦公室跟英語老師做最後一遍的文稿潤色和技巧表達，下課後才回到教室。
體育課已經結束, 教室烏泱泱黑壓壓一片人頭, 春暖花開的季節，即便教室所有窗戶都已經打開，一群處於青春期的男生女生運動出汗後的氣味並不好聞, 教室裏混雜著熱騰騰的汗酸味。
唐可芯捏捏鼻子, 嫌棄班裏男生汙染了空氣，當然完全剔除了賀循，他總是幹凈清爽又優雅從容的樣子, 唐可芯跟他說起體育課她臨時被老師喊去幫忙，又問他演講稿準備得怎麽樣, 賀循嗓音柔緩和她聊了幾句, 探手進書包找東西，摸到那封情書的時候還是下意識地蹙起了眉棱。
不必細看, 信箋的質感很明顯。
最近校園內外的文具店流行那種花裏胡哨的信紙, 各類風格和圖案，厚重的紙張有漂亮壓花——他時不時能收到女生用這種信紙寫的情書, 當面硬塞給他或者悄悄放進書包。
“賀循, 你怎麽了？”唐可芯問他。
“沒事。”
賀循不當回事地收回手，拿出水杯喝水，輕描淡寫地擋住唐可芯的視線，再把書包塞回了桌裏。
他知道唐可芯不喜歡那些圍繞他或者跟他表白的女生，總是在背後輕嗤嘲笑, 他也漸漸不太喜歡唐可芯這種態度和過於幹涉自己的行徑——但他對同學之間的“喜歡”和“討厭”都看得很淡, 心思和註意力都不在這上頭, 習慣小事化了的禮貌疏離。
放學回家後，賀循把書包裏的粉色情書丟到了書房角落，這些信紙通常太惹眼不方便隨意處置，只能默默帶回家。
拆開情書的時候是在周末，外公幫著外婆在花園裏修剪花枝，賀循看完書，瞥見角落的情書已經摞了七八封，一封封拆開，硬著頭皮掃過那些“我深深地愛著你”之類的肉麻又幼稚的情話，再一封封塞進碎紙機。
直到他拆開了那封粉紅色的信。
他幾乎已經忘記了這是哪天收到的情書——這封……似乎不太一樣。
賀循楞怔了半晌。
第二天他去學校，一切照常，下課後走去角落丟垃圾，轉身時突然想起什麽，很不經意地略擡起眼，瞟見這位Like同學躲在豎起的物理課本後睡覺。
第三天、第四天……
第五天的時候，他和她的眼神撞了下——下課的走廊，兩人隔著人群迎面走過，有同學在走廊打鬧大笑，他的視線望向混亂聲源，她摟著淑女路過瞅了眼，兩人很突然地直接對視上，彼此都猛然有點怔神，她抿了抿唇，他耷著睫毛閃了閃，很快又擦肩而過。
噓……
不是若無其事，而是無事發生。
她早上遲到在教室後排罰站，他走到講臺領讀，看見她站姿懶洋洋地倚著後墻黑板，捧著課本佯裝早讀但朝著別人挑眉努嘴，瞥見他隔著教室投過來的清亮眸光，猛地收斂住神情，很用力地抿了下嘴唇，拗過臉頰，慢騰騰把眼神游離開。
他的英語演講比賽拿了榮譽證書和獎品，同學都圍著他說話，堵住了她要走的過道，她目光一脧，頗為無語地翻翻白眼，這副神態落在他眼裏，主動站起來側身讓她路過，她的腳步頓了頓，而後垂頭道謝，匆匆急急地擠了過去。
某節的體育課，他用鑰匙擰開了實驗樓那間廢棄閱覽室的門，又一次看見從窗戶縫裏擠進來的“俠女紅線”。
迎著賀循的目光，黎可扭了扭手，端著唇紅齒白的臉，有那種強作鎮定又虛張聲勢的姿態。
“你怎麽在這？”
她低頭拍拍自己袖子的灰塵，用那種訕訕尷尬又理直氣壯的語氣質問他。
“你好像不喜歡上體育課。”賀循走過去，手中的鑰匙在晃動，語氣清淡，“我多配了一把鑰匙，下次你來這裏可以用鑰匙開門，不要翻過天臺爬窗戶，這樣不安全。”
他慢慢地擡起眼簾，少年烏發朗眉，眼眸清熠，語氣認真：“鑰匙不要外傳……這裏還是我們倆的秘密基地，Like同學。”
黎可投在地板的纖細身影好像窘迫地抖了抖，像一尾拋在岸上自暴自棄的魚，她努力地撐著搖搖欲墜的腦袋，睜著漂亮的眼睛瞄了他一眼，莫名提了口氣，又努努嘴：“好。”
賀循把鑰匙交到她手裏，凝神想了想，躊躇之後又開口：“還有……關於那封信，很抱歉，我們這個年齡還是應該以學習為主，很多事情都為時過早……未必能理解也不應該涉及那些……友誼之上的情感，我沒有任何談戀愛的想法……”
不用他開口解釋，她很篤定他會這麽說，情書塞到他書包之後她又忐忑不安又破罐子破摔——最後豁出去算了，畢竟是給自己的一個最終交代，省得被那種無用泛濫的情緒整得整天胡思亂想，鬼迷心竅。
“沒事，我知道的。”
黎可摸著手中被捂得發暖的鑰匙，很無所謂地“嗐”了一聲，極力擺脫扭捏姿態，“我也沒想跟你怎麽樣……我跟你不熟嘛……井水不犯河水，就是、就是很沖動地表達一下，不恰當的情緒而已……”
她咬著嘴唇說話，突然就吶吶無言，長長的劉海擋住了眉毛，黑鴉鴉的頭發襯得那張小小的臉光潔飽滿，立體分明，濃而卷翹的睫毛低垂著，在眼瞼留下密絨絨的一抹陰影。
賀循垂手站在書架前，也沈默了片刻。
他收到的情書很多，但她很特別——她是這間閱覽室他想認識的那個人。
他知道她在班裏的名聲不太好，是屬於“混日子”的那些學生之一，學習成績也差，經常無視各種班規紀律，有時候會被氣急敗壞的老師和指指點點的同學稱呼為“小太妹”，但她本人還算低調安靜，不會打攪同學也不會隨便惹是生非，除了偶爾有些口角和班裏暗流湧動的對立，風格氣質上也很契合“俠女紅線”，的確是位具有幻想主義的女同學。
如果不是那封情書，賀循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完全認真地註意到這位有些不一樣的Like同學。
“那你今天是打算把那封信還給我嗎？”黎可沒什麽別的話能說的，朝他伸出了手，“謝謝，麻煩你把信還給我吧。”
賀循楞了下：“抱歉，我沒有把信帶來……放在家裏書房。”
黎可淡淡“哦”了聲：“那下次吧，實在不行……”她猶豫了一會，扭了下身體，“實在不行，你自己撕掉它也可以……只要不被人看見……”
她的嗓音越來越輕，最後把話默默吞回去，不好在有人的時候躲到自己的秘密基地，只是找了本雜志，遠遠找了個能曬太陽的位置坐下。
隔了會，賀循靜靜地坐在她附近，和她隔著一點距離。
翻動書頁的時候，他問她：“你文筆很好。”
黎可心境已經平了淡了涼了，托著下巴看書：“沒有，很一般。”
賀循嗓音放得平和認真：“寫了九次草稿嗎？”
黎可目不轉睛：“怎麽可能，都是我抄的。”
“哪裏抄的？”
“書裏啊，這裏抄一句，那裏抄一句，很快就湊齊了。”她語氣隨意，理所當然，跟他的認真截然相反的態度，“情書就講究個意境，自己寫的沒有抄的好。”
她的話要分辨真假，賀循問：“你很喜歡看書？”
“一般般，我更喜歡睡覺，看書能催眠，這樣睡得比較好。”黎可滿嘴瞎話。
賀循點點頭：“怪不得你上課經常睡覺，早上也經常遲到。”
黎可又努努嘴，翻了兩頁書，臉頰泛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紅暈，丟下這煩人的男同學，站起身來走了——走的是大門，不想讓人看見她翻窗戶的樣子。
表白遭到拒絕，其實也沒什麽丟臉的，被拒絕的女生一大把，黎可覺得徹底死心又松了口氣，她跟江湖四美說還是不想談戀愛了，在她心裏沒有人帥得過浪客劍心，前陣子大概中邪了，她根本就不應該喜歡賀循這種人，以後情書的事情就不要提。
一封情書也不算吃虧啊，至少換了一把閱覽室的鑰匙。
這就是她和賀循的秘密。
其實也有那麽點不打不相識的際遇，黎可發現自己跟賀循莫名熟悉了點。
他會幫忙收拾她留在秘密空間沒有帶走的空奶茶杯和糖果包裝紙，她交作業的時候有機會還是會偷偷找他的答案偷瞄，他在學校操場遇見她跟一群人勾肩搭背散步時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她經過唐可芯時挑釁地冷嗤是他攔住了唐可芯想跳腳回罵的怒火。
兩人偶爾會在閱覽室相遇。
她盤腿坐在自己的秘密空間看書時他會過來打聲招呼，她光明正大地問他能不能讓她直接抄一下他的物理測試卷。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教你。”賀循說。
“不用了，直接給我抄就行了。”黎可嘴裏咯嘣咯嘣地咬著糖，“我沒空學。”
他勸她還是好好學習，盡量不要跟那些亂七八糟地同學廝混度日，黎可翹起下巴，不屑地“哦”了一聲：“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我們成績差就狼狽為奸，你們好學生就是志同道合，怪不得天天跟唐可芯談笑風生，一張桌子走不出兩樣人。”
她陰陽怪氣，賀循心底也不舒服：“我只是不喜歡你對待學習的態度。”
“我也不喜歡你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黎可冷哼。
賀循莫名被刺，蹙起眉棱：“我也不喜歡你們逃課抽煙。”
“我也不喜歡你做作的禮貌虛偽。”她撇撇嘴，當即翻臉走人，“再見吧。”
兩人別別扭扭又莫名其妙地冷起來，轉眼她跟別的男生站在校門口的冷飲店喝奶茶，笑得甜甜蜜蜜一臉花癡，眼巴巴地眨著長睫毛撒嬌，賀循路過時聽見她嬌滴滴地喊人大哥，小小年輕就有幾幅面孔，賀循忍不住蹙眉擦肩而過。
運動會的時候唐可芯抱著賀循的衣服，前前後後給他加油打氣，黎可偷懶躲在操場看臺的陰涼處，百無聊賴地看著賀循和唐可芯兩人坐在眼皮子底下甜甜蜜蜜地一邊喝飲料一邊互相擦汗，促狹地吹了一串意味不明的流氓口哨，勾得唐可芯臉紅張望，又讓賀循心生不滿，最後兩人臉色青白地望著黎可走遠的身影。
沒過多久，兩人又莫名其妙地和好了——黎可在下雨天跑到學校小花園的池畔涼亭看雨，跟賀循狹路相逢，話不投機半句多，她懶聲說可以再送一只青蛙給他英雄救美，賀循頓住腳步，扭頭盯了她一眼，漆黑的眼睛直直望著她，黎可這才突然醒悟自己失言。
原來“青蛙王子”的罪魁禍首是這個家夥。
賀循揚言說要讓她得到應有的懲罰，黎可抿抿唇，能屈能伸，呵呵幹笑著求他不要洩密，軟聲跟他道歉：“對不起啦，請你原諒我好嗎？賀同學……拜托啦，千萬不要告訴唐可芯和班主任，不然我肯定要被罰站記過寫檢討書，你可是好學生欸，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們這種人一般計較嘛。”
她合起雙掌抵住下巴，風吹過她的劉海，露出一角飽滿的額頭，清澈的眼睛一閃一閃地望著他，琥珀色的瞳仁像兩顆剔透的明珠，有那種壞學生嬉皮笑臉的姿態，嗓音很軟，略帶一點狡猾和撒嬌：“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吧。”
賀循突然很想敲敲她這個奇怪又漂亮的腦袋。
他知道她有幾個朋友，叫什麽所謂的“江湖四美”，有點天真幼稚也有點好玩，每天都是渾渾噩噩地混日子虛度時間，後來他從唐可芯嘴裏聽說她是單親家庭，母親下崗，家裏經濟條件很差又無人管教，索性就這樣自甘墮落，成天跟著那些混日子的學生吃喝玩樂。
他也發現她好像很愛美，除了會用彩筆塗指甲之外，還喜歡買各種漂亮的小飾品和發卡，她的頭發很黑很直，生活費常常花在打扮自己和跟朋友出去玩，班上有個叫王淑雲的女生也是江湖四美之一，兩人每天形影不離，還會湊錢去小賣部合買一桶泡面，經常也有男生請她們出去外面的小餐館吃飯。
賀循不慎在閱覽室遺落了自己飯卡，又理所當然地讓黎可撿到，他說自己不需要在學校食堂就餐，家裏外婆做的一日三餐都很豐盛，飯卡裏的錢退起來麻煩，就拜托她幫他全部花掉。
黎可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哦。”她瞇起眼睛，那時候她的眼尾有很明顯上翹，像枝頭輕飄飄又搖搖欲墜的桃花，禁不住讓人多看幾眼。
“你不想要也可以。”賀循低頭翻開她的作業，“我也可以把飯卡給唐可芯，讓她幫我刷卡。”
她跟唐可芯是死對頭哎，黎可當仁不讓，毫不客氣地笑納了賀循的飯卡：“你想要我怎麽報答你？我可以幫你跑腿幹活，還可以幫你擋女生的表白，一次抵扣十塊錢。”
“既然你開口，那麽幫我做作業吧。”
賀循把自己的練習冊扔給她，語氣淡定，“學校的作業冊都太簡單，我有自己的另外課程進度，這些作業都懶得做，你幫我做完。”
黎可的下巴都要驚得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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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循最近有個初中校園英語演講比賽要參加。
時間已經臨近比賽, 他連今天的體育課都請假沒去上，在辦公室跟英語老師做最後一遍的文稿潤色和技巧表達，下課後才回到教室。
體育課已經結束, 教室烏泱泱黑壓壓一片人頭, 春暖花開的季節，即便教室所有窗戶都已經打開，一群處於青春期的男生女生運動出汗後的氣味並不好聞, 教室裏混雜著熱騰騰的汗酸味。
唐可芯捏捏鼻子, 嫌棄班裏男生汙染了空氣，當然完全剔除了賀循，他總是幹凈清爽又優雅從容的樣子, 唐可芯跟他說起體育課她臨時被老師喊去幫忙，又問他演講稿準備得怎麽樣, 賀循嗓音柔緩和她聊了幾句, 探手進書包找東西，摸到那封情書的時候還是下意識地蹙起了眉棱。
不必細看, 信箋的質感很明顯。
最近校園內外的文具店流行那種花裏胡哨的信紙, 各類風格和圖案，厚重的紙張有漂亮壓花——他時不時能收到女生用這種信紙寫的情書, 當面硬塞給他或者悄悄放進書包。
“賀循, 你怎麽了？”唐可芯問他。
“沒事。”
賀循不當回事地收回手，拿出水杯喝水，輕描淡寫地擋住唐可芯的視線，再把書包塞回了桌裏。
他知道唐可芯不喜歡那些圍繞他或者跟他表白的女生，總是在背後輕嗤嘲笑, 他也漸漸不太喜歡唐可芯這種態度和過於幹涉自己的行徑——但他對同學之間的“喜歡”和“討厭”都看得很淡, 心思和註意力都不在這上頭, 習慣小事化了的禮貌疏離。
放學回家後，賀循把書包裏的粉色情書丟到了書房角落，這些信紙通常太惹眼不方便隨意處置，只能默默帶回家。
拆開情書的時候是在周末，外公幫著外婆在花園裏修剪花枝，賀循看完書，瞥見角落的情書已經摞了七八封，一封封拆開，硬著頭皮掃過那些“我深深地愛著你”之類的肉麻又幼稚的情話，再一封封塞進碎紙機。
直到他拆開了那封粉紅色的信。
他幾乎已經忘記了這是哪天收到的情書——這封……似乎不太一樣。
賀循楞怔了半晌。
第二天他去學校，一切照常，下課後走去角落丟垃圾，轉身時突然想起什麽，很不經意地略擡起眼，瞟見這位Like同學躲在豎起的物理課本後睡覺。
第三天、第四天……
第五天的時候，他和她的眼神撞了下——下課的走廊，兩人隔著人群迎面走過，有同學在走廊打鬧大笑，他的視線望向混亂聲源，她摟著淑女路過瞅了眼，兩人很突然地直接對視上，彼此都猛然有點怔神，她抿了抿唇，他耷著睫毛閃了閃，很快又擦肩而過。
噓……
不是若無其事，而是無事發生。
她早上遲到在教室後排罰站，他走到講臺領讀，看見她站姿懶洋洋地倚著後墻黑板，捧著課本佯裝早讀但朝著別人挑眉努嘴，瞥見他隔著教室投過來的清亮眸光，猛地收斂住神情，很用力地抿了下嘴唇，拗過臉頰，慢騰騰把眼神游離開。
他的英語演講比賽拿了榮譽證書和獎品，同學都圍著他說話，堵住了她要走的過道，她目光一脧，頗為無語地翻翻白眼，這副神態落在他眼裏，主動站起來側身讓她路過，她的腳步頓了頓，而後垂頭道謝，匆匆急急地擠了過去。
某節的體育課，他用鑰匙擰開了實驗樓那間廢棄閱覽室的門，又一次看見從窗戶縫裏擠進來的“俠女紅線”。
迎著賀循的目光，黎可扭了扭手，端著唇紅齒白的臉，有那種強作鎮定又虛張聲勢的姿態。
“你怎麽在這？”
她低頭拍拍自己袖子的灰塵，用那種訕訕尷尬又理直氣壯的語氣質問他。
“你好像不喜歡上體育課。”賀循走過去，手中的鑰匙在晃動，語氣清淡，“我多配了一把鑰匙，下次你來這裏可以用鑰匙開門，不要翻過天臺爬窗戶，這樣不安全。”
他慢慢地擡起眼簾，少年烏發朗眉，眼眸清熠，語氣認真：“鑰匙不要外傳……這裏還是我們倆的秘密基地，Like同學。”
黎可投在地板的纖細身影好像窘迫地抖了抖，像一尾拋在岸上自暴自棄的魚，她努力地撐著搖搖欲墜的腦袋，睜著漂亮的眼睛瞄了他一眼，莫名提了口氣，又努努嘴：“好。”
賀循把鑰匙交到她手裏，凝神想了想，躊躇之後又開口：“還有……關於那封信，很抱歉，我們這個年齡還是應該以學習為主，很多事情都為時過早……未必能理解也不應該涉及那些……友誼之上的情感，我沒有任何談戀愛的想法……”
不用他開口解釋，她很篤定他會這麽說，情書塞到他書包之後她又忐忑不安又破罐子破摔——最後豁出去算了，畢竟是給自己的一個最終交代，省得被那種無用泛濫的情緒整得整天胡思亂想，鬼迷心竅。
“沒事，我知道的。”
黎可摸著手中被捂得發暖的鑰匙，很無所謂地“嗐”了一聲，極力擺脫扭捏姿態，“我也沒想跟你怎麽樣……我跟你不熟嘛……井水不犯河水，就是、就是很沖動地表達一下，不恰當的情緒而已……”
她咬著嘴唇說話，突然就吶吶無言，長長的劉海擋住了眉毛，黑鴉鴉的頭發襯得那張小小的臉光潔飽滿，立體分明，濃而卷翹的睫毛低垂著，在眼瞼留下密絨絨的一抹陰影。
賀循垂手站在書架前，也沈默了片刻。
他收到的情書很多，但她很特別——她是這間閱覽室他想認識的那個人。
他知道她在班裏的名聲不太好，是屬於“混日子”的那些學生之一，學習成績也差，經常無視各種班規紀律，有時候會被氣急敗壞的老師和指指點點的同學稱呼為“小太妹”，但她本人還算低調安靜，不會打攪同學也不會隨便惹是生非，除了偶爾有些口角和班裏暗流湧動的對立，風格氣質上也很契合“俠女紅線”，的確是位具有幻想主義的女同學。
如果不是那封情書，賀循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完全認真地註意到這位有些不一樣的Like同學。
“那你今天是打算把那封信還給我嗎？”黎可沒什麽別的話能說的，朝他伸出了手，“謝謝，麻煩你把信還給我吧。”
賀循楞了下：“抱歉，我沒有把信帶來……放在家裏書房。”
黎可淡淡“哦”了聲：“那下次吧，實在不行……”她猶豫了一會，扭了下身體，“實在不行，你自己撕掉它也可以……只要不被人看見……”
她的嗓音越來越輕，最後把話默默吞回去，不好在有人的時候躲到自己的秘密基地，只是找了本雜志，遠遠找了個能曬太陽的位置坐下。
隔了會，賀循靜靜地坐在她附近，和她隔著一點距離。
翻動書頁的時候，他問她：“你文筆很好。”
黎可心境已經平了淡了涼了，托著下巴看書：“沒有，很一般。”
賀循嗓音放得平和認真：“寫了九次草稿嗎？”
黎可目不轉睛：“怎麽可能，都是我抄的。”
“哪裏抄的？”
“書裏啊，這裏抄一句，那裏抄一句，很快就湊齊了。”她語氣隨意，理所當然，跟他的認真截然相反的態度，“情書就講究個意境，自己寫的沒有抄的好。”
她的話要分辨真假，賀循問：“你很喜歡看書？”
“一般般，我更喜歡睡覺，看書能催眠，這樣睡得比較好。”黎可滿嘴瞎話。
賀循點點頭：“怪不得你上課經常睡覺，早上也經常遲到。”
黎可又努努嘴，翻了兩頁書，臉頰泛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紅暈，丟下這煩人的男同學，站起身來走了——走的是大門，不想讓人看見她翻窗戶的樣子。
表白遭到拒絕，其實也沒什麽丟臉的，被拒絕的女生一大把，黎可覺得徹底死心又松了口氣，她跟江湖四美說還是不想談戀愛了，在她心裏沒有人帥得過浪客劍心，前陣子大概中邪了，她根本就不應該喜歡賀循這種人，以後情書的事情就不要提。
一封情書也不算吃虧啊，至少換了一把閱覽室的鑰匙。
這就是她和賀循的秘密。
其實也有那麽點不打不相識的際遇，黎可發現自己跟賀循莫名熟悉了點。
他會幫忙收拾她留在秘密空間沒有帶走的空奶茶杯和糖果包裝紙，她交作業的時候有機會還是會偷偷找他的答案偷瞄，他在學校操場遇見她跟一群人勾肩搭背散步時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她經過唐可芯時挑釁地冷嗤是他攔住了唐可芯想跳腳回罵的怒火。
兩人偶爾會在閱覽室相遇。
她盤腿坐在自己的秘密空間看書時他會過來打聲招呼，她光明正大地問他能不能讓她直接抄一下他的物理測試卷。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教你。”賀循說。
“不用了，直接給我抄就行了。”黎可嘴裏咯嘣咯嘣地咬著糖，“我沒空學。”
他勸她還是好好學習，盡量不要跟那些亂七八糟地同學廝混度日，黎可翹起下巴，不屑地“哦”了一聲：“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我們成績差就狼狽為奸，你們好學生就是志同道合，怪不得天天跟唐可芯談笑風生，一張桌子走不出兩樣人。”
她陰陽怪氣，賀循心底也不舒服：“我只是不喜歡你對待學習的態度。”
“我也不喜歡你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黎可冷哼。
賀循莫名被刺，蹙起眉棱：“我也不喜歡你們逃課抽煙。”
“我也不喜歡你做作的禮貌虛偽。”她撇撇嘴，當即翻臉走人，“再見吧。”
兩人別別扭扭又莫名其妙地冷起來，轉眼她跟別的男生站在校門口的冷飲店喝奶茶，笑得甜甜蜜蜜一臉花癡，眼巴巴地眨著長睫毛撒嬌，賀循路過時聽見她嬌滴滴地喊人大哥，小小年輕就有幾幅面孔，賀循忍不住蹙眉擦肩而過。
運動會的時候唐可芯抱著賀循的衣服，前前後後給他加油打氣，黎可偷懶躲在操場看臺的陰涼處，百無聊賴地看著賀循和唐可芯兩人坐在眼皮子底下甜甜蜜蜜地一邊喝飲料一邊互相擦汗，促狹地吹了一串意味不明的流氓口哨，勾得唐可芯臉紅張望，又讓賀循心生不滿，最後兩人臉色青白地望著黎可走遠的身影。
沒過多久，兩人又莫名其妙地和好了——黎可在下雨天跑到學校小花園的池畔涼亭看雨，跟賀循狹路相逢，話不投機半句多，她懶聲說可以再送一只青蛙給他英雄救美，賀循頓住腳步，扭頭盯了她一眼，漆黑的眼睛直直望著她，黎可這才突然醒悟自己失言。
原來“青蛙王子”的罪魁禍首是這個家夥。
賀循揚言說要讓她得到應有的懲罰，黎可抿抿唇，能屈能伸，呵呵幹笑著求他不要洩密，軟聲跟他道歉：“對不起啦，請你原諒我好嗎？賀同學……拜托啦，千萬不要告訴唐可芯和班主任，不然我肯定要被罰站記過寫檢討書，你可是好學生欸，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們這種人一般計較嘛。”
她合起雙掌抵住下巴，風吹過她的劉海，露出一角飽滿的額頭，清澈的眼睛一閃一閃地望著他，琥珀色的瞳仁像兩顆剔透的明珠，有那種壞學生嬉皮笑臉的姿態，嗓音很軟，略帶一點狡猾和撒嬌：“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吧。”
賀循突然很想敲敲她這個奇怪又漂亮的腦袋。
他知道她有幾個朋友，叫什麽所謂的“江湖四美”，有點天真幼稚也有點好玩，每天都是渾渾噩噩地混日子虛度時間，後來他從唐可芯嘴裏聽說她是單親家庭，母親下崗，家裏經濟條件很差又無人管教，索性就這樣自甘墮落，成天跟著那些混日子的學生吃喝玩樂。
他也發現她好像很愛美，除了會用彩筆塗指甲之外，還喜歡買各種漂亮的小飾品和發卡，她的頭發很黑很直，生活費常常花在打扮自己和跟朋友出去玩，班上有個叫王淑雲的女生也是江湖四美之一，兩人每天形影不離，還會湊錢去小賣部合買一桶泡面，經常也有男生請她們出去外面的小餐館吃飯。
賀循不慎在閱覽室遺落了自己飯卡，又理所當然地讓黎可撿到，他說自己不需要在學校食堂就餐，家裏外婆做的一日三餐都很豐盛，飯卡裏的錢退起來麻煩，就拜托她幫他全部花掉。
黎可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哦。”她瞇起眼睛，那時候她的眼尾有很明顯上翹，像枝頭輕飄飄又搖搖欲墜的桃花，禁不住讓人多看幾眼。
“你不想要也可以。”賀循低頭翻開她的作業，“我也可以把飯卡給唐可芯，讓她幫我刷卡。”
她跟唐可芯是死對頭哎，黎可當仁不讓，毫不客氣地笑納了賀循的飯卡：“你想要我怎麽報答你？我可以幫你跑腿幹活，還可以幫你擋女生的表白，一次抵扣十塊錢。”
“既然你開口，那麽幫我做作業吧。”
賀循把自己的練習冊扔給她，語氣淡定，“學校的作業冊都太簡單，我有自己的另外課程進度，這些作業都懶得做，你幫我做完。”
黎可的下巴都要驚得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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