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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繾綣熱烈的親吻中,她把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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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LIKE 繾綣熱烈的親吻中,她把那些……

這個春天的氣候並不好。

氣溫乍暖乍寒, 春光反覆消沈,雨水纏綿,花園裏的鮮花風吹雨打, 忽開忽謝不知所措。

白塔坊的清凈也蕩然無存,街頭巷尾逐漸喧鬧,沿街湧進各種商店和餐廳, 觀光打卡的游客日益增多, 對著開滿鮮花的仙人掌嘖嘖讚嘆。

是的。

暗紅色的大門終日緊閉,門口的仙人掌已經長成龐然老樹, 在這個春天突然爆出了一樹嫩黃嬌花,繁麗鮮艷得讓人嘆為觀止。

賀循沒有心緒關註仙人掌樹。

自從宋慧書和賀永謙回過潞白,他就頻繁接到父母和賀邈賀菲的電話, 關於黎可的事情, 宋慧書不敢直言反對但總要苦口婆心地勸慰,賀邈想著再來潞白市出差順便看看項目現狀,賀菲好奇大膽地問東問西,不僅是想了解兩人更多的細節, 還生怕他誤入歧途被人騙財騙色騙婚。

即便不管私事, 專心忙於工作,出門總能偶遇路人和游客,聽見旁人竊竊私語:“看那個人, 他是瞎子嗎?”

賀循不戴墨鏡,雖然外貌看不出異常, 但握著盲杖和牽著Lucky的導盲鞍, 行動走路總能看出問題,旁人通常會側目而過,再輕嘖兩聲, 要麽說Lucky可愛,要麽說他可惜。

在人群裏經常會遇見這種場景,出席的場合越多,見的人越多,聲音也越多,耳力極佳的後果讓賀循很容易聽見人在背後的議論。

有人好奇打量他的一言一行,有人詫異盲人怎麽處理工作,有人調笑只要有錢有背景傻子都能當皇帝,有人問他眼睛出事的原因和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

極大多數情況,賀循只會面帶微笑,置之不理。

也會有另外的聲音。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原因,黎可同樣引人註目,旁人會猜測兩人的關系,看言行舉止當然是某種暧昧不可言的關系,賀循盡量忽略這種聲響,在這種場合,桃色風流一直是男人們津津樂道的談資,沒有必要過多理會。

但極偶爾賀循也會抓住某幾句話,比如有人議論“這秘書真漂亮”和“看側面有點像那個女明星”,還有“男帥女靚挺般配”之類。

不過往後的字眼通常讓賀循面色漸冷,無非就是兩類話,就像“火辣美女配個瞎子,簡直就是暴殄天物”,還有“看不見摸得著,那胸那腿那屁股,嘖嘖,極品貨色,要是能看又能摸就好”。

竊竊私語太露骨,賀循忍不住蹙眉起身,握住盲杖朝聲源處走去。

假如在以前,賀循可以直視這人的眼睛,用氣勢或者直接開口動手讓他們閉嘴或者滾出去。

但是現在,眼盲的殺傷力幾乎為零,他起碼要先在一堆聲音中準確地找到人。

旁側有雙手挽住他,黎可渾然不知他的怒意,只是笑吟吟地帶著他過去:“這位是合作方的韓總,還有xx公司的張總,剛才在會上都已經見過說過話了。”

角落裏兩個男人回過頭,客客氣氣跟賀循打招呼。

“兩位如果對這個項目或者對我還有什麽話要說,不如當面聊。”賀循淡漠撩眼,擡了擡下巴,語氣冷峻,“有什麽話直說,不用偷偷議論。”

黎可笑靨如花:“賀總的意思是項目上還有些細節需要再商議下,要不,幾位坐下來好好聊聊?”

她語氣清甜活潑,動作姿勢帶著愉快輕松的氣息,一句誇韓總人格魅力,一句笑張總雄才大略,嘴甜油滑不冷場,取悅在場的每個人,很有眼力勁地張羅局面,陪著賀循說話打圓場,熱鬧融洽地把他心底的冷惱壓得不見蹤影。

看得出來,她慣常應付這種場面。

賀循聽著她那副嬌俏伶俐的嗓音,絲滑地滑入耳膜並不舒服熨帖,反倒有種隱隱的刺耳和生氣。

她對每個人笑臉相迎,她對每個人甜言蜜語,她對每個人應付自如,不管那些人是誰,不管那些人是不是值得。

回去的路上,坐在車裏,黎可懶散蹺腿玩著手機,賀循坐在旁邊沈默閉眼。

他臉色並不好看,淡淡的神情甚至有些不滿。

“黎可。”他突然開口。

“嗯?”

賀循睜著漆黑的眼睛,語氣毫無波瀾:“這個項目是賀家公司主導的,我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

“然後呢?”黎可扭頭。

“既然我們是主導方,那就是別人有求於我,我們在主位,那就要擺出該有的態度和姿勢。”他淡聲道,“不要太平易近人。”

“你要求真多。”

黎可托腮嘀咕:“不然你再找個助理吧?我只是個保姆而已,就不能讓我在家閑著?”

已經習慣了她的存在,讓她陪著出門他不高興,不帶著她賀循心底又不願意——這就是他的貪心。

.

那天晚上,黎可陪賀循參加了一個不能缺席的商務應酬。

在座的有政府官員,也有潞白當地的企業領導,還有幾方合作的項目服務商,賀循作為臨江公司總部的負責人出席,飯局上人不少,年輕漂亮的秘書也不少。

好巧不巧,黎可就是最漂亮的那位。

更巧的是,居然在這飯桌上還能遇見熟人,但說起來也就是一飯之緣——席間坐著位身掛金佛、拇指頂著翡翠扳指的工程老板“彪總”。

幾杯酒下肚,彪總認出了坐在賀循身邊的黎可。

實在是印象深刻。

那大概是兩年前,黎可工作之餘也會去接點兼職,比如禮儀支持和商務接待這樣的活,倒茶倒水,點煙挾菜,喝酒陪話,一頓飯就能賺不少錢。

那次應酬有不少女生,彪總一眼看中美艷動人的黎可,當時這姑娘可謂是八面玲瓏,說喝酒就喝酒,說抽煙就抽煙,開得起玩笑,也能接住話,滿桌男人被她哄得心花怒放,人人心猿意馬,她卻跟條滑不溜丟的魚似的,壓根撈不進懷裏。

酒席散場,彪總想逮著這姑娘上下其手,卻發現這女的借著去洗手間的機會,拿著報酬溜之大吉。

彪總欲火難消,卻始終找不著人——她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聯系電話通通都是假的。

今天的酒局,桌上有煙有酒有茶,高朋滿座,談笑風生,起頭大家聊聊政府支持、企業發展和項目前景。

賀循在這種應酬場合顯得特殊,又不那麽特殊。

他西裝革履,風度翩翩,盡管眼睛看不見,也不抽煙喝酒調笑,但也不至於孤傲高冷地獨踞一隅。年輕英俊的臉龐舒展如雲,溫潤笑容淡淡地掛在唇邊,氣度溫和鎮定,盡量融入飯局氣氛,席間這麽多人說話,他絕不混淆任何人的聲音,有問有答,半點也不出錯,偶爾還能開個幽默玩笑。

能做到這份上已經很厲害。

席間觥籌交錯,賀循應酬向來不吃東西,只是裝模作樣地動動筷子。

現在有黎可的照顧,不用旁邊站著專人服侍,也不用全桌人紛紛給他挾菜,黎可知道他的喜好習慣,悄不做聲地把菜往他筷尖放,再把湯盅放他手裏,讓他略略吃兩口,回家再給他加餐。

至於桌上其他的事情,就由黎可代勞。

大家舉杯敬酒,只有賀循巋然不動,但身邊有位漂亮秘書,當然要代喝一杯。

黎可也不推辭,笑靨如花,落落大方起身:“賀總不會喝酒,那我就替賀總敬各位領導。”

比起白塔坊的細水長流,黎可在這種場面更是如魚得水。

她嘴甜如蜜,場面話說得漂亮極了,會察言觀色,也會吹捧恭維,但又不過於阿諛奉承,心思玲瓏又懂得分寸尺度,就像桌上的那盅芙蓉魚翅羹,活色生香,滑入嘴裏,讓人舒舒坦坦。

席間其他女生都黯然失色,滿桌男人的註意力都繞著她,五迷三道,暗懷鬼胎,一個說她笑起來梨渦淺淺,一個誇讚她能言善辯,一個問她有沒有男友家室。

她姿態動人,笑聲恰到好處。

“賀總,您是在哪挖到這樣國色天香、冰雪聰明的助理?”有人恭維賀循,嫉妒開玩笑,“能有黎小姐這樣的佳人相伴,真讓人羨慕。”

“哪裏。”

賀循笑容和煦,但低垂的黑睫掩著淡淡冷意,在黎可的搖曳笑語中越來越晦澀。

聽著她在人群中長袖善舞——這種感覺絕對不是自豪,更不是滿意,而是越來越清晰的不滿,翻滾的海浪湧起冷凍的浪尖。

酒過三巡,不費賀循的心神,黎可幫他分擔了不少註意力,再有人過來敬酒,賀循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斂眉垂眼,聲線平直:“好了,女孩子少喝酒,再喝該醉了。”

溫和聲音壓抑著隱隱不悅。

“賀總心疼了。”眾人笑道。

黎可甩甩頭發,不以為意:“沒事。”

“賀總,您可有所不知。”

彪總不樂意了,舉著酒杯調笑,“黎小姐酒量深厚,千杯不醉,我跟她以前在酒桌遇見過,怎麽說也算是熟人。”

“黎小姐,咱倆應該多喝一杯。”彪總捏著酒杯過來,“今時不同往日。我還記得那次,你可沒今天穿得這麽端莊,坐我身邊陪我抽煙,那次咱倆可是臉對臉喝了兩回交杯酒,情投意合,說好散場之後陪我去搓麻將,怎麽轉眼你就跑了,連人都找不到,不夠意思啊。”

“原來您還記得啊。”黎可言笑晏晏,不躲不藏不窘迫,語氣輕快,“我這不是跟著賀總改邪歸正,改頭換面又遇上您了嘛,山水有相逢,彪總,這杯酒算我敬您。”

面前女人白襯衫包臀裙,雖然捂得嚴實,但亭亭玉立,嬌靨染緋,實在艷麗。

彪總酒酣情熱,扯過黎可的手臂,笑呵呵:“再見就是緣分,今天咱倆也別來那套小家子氣,大大方方再喝個交杯酒?”

黎可目光往旁一脧,望著眉睫低斂的賀循。

她眼波流轉,柔聲嬌嗔:“那恐怕得問問賀總的意思。”

“交杯酒雖然好看,但賀總還在旁邊,怕是不合適吧。”旁人起哄,又笑道,“彪總,你別趁著喝醉摸黎小姐的手,黎小姐細皮嫩肉,可禁不起你手搓指揉啊。”

包廂燈火煌煌,鮮香雜亂,聲音繚繞,像一鍋粘稠的肉湯,說不出的膩人。

黎可是灑在湯面的粉白花瓣,風情和輕佻都不缺,而賀循是沈在湯底的石頭,緘默冷峻。

他蹙起眉棱,手中的湯羹“叮”地一扔,清脆地砸在碗碟間,臉色已經完全冷淡下來,薄唇緊抿,神色如霜,迎著眾人的目光霍然起身。

席間熱鬧氣氛驟停。

“走吧。”

賀循黑眸冷銳,不知註視何方,語氣清晰淡漠,“今天就到此結束。”

黎可放下酒杯,語氣還是輕輕巧巧的,笑瞇瞇地替賀循兜局:“對不住各位領導,賀總今晚還有個電話會議,只能先走一步。”

司機送兩人回白塔坊。

華燈璀璨的夜晚,車窗被搖下半扇,夜風灌進車裏,掩住車內的清寂肅靜,沿街的燈紅酒綠透過車窗投進車裏,黯淡夜幕和瀲灩霓虹輪番滑過兩人臉龐。

賀循眉目冷凝,一言不發。

黎可扭頭望著窗外的街景,偶爾撩動被風吹亂的長發,也是沒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地踏進家門。

到了家,Lucky歡天喜地地撲上來,但賀循面色冷沈,徑直往樓上去。

黎可跟在他身後,笑問:“你想吃點什麽?我來做,海鮮燴飯好不好?還是牛排意面?清粥小菜?或者鮮蝦小餛飩?”

他不聲不響,沈默裏有股生人勿近的氣息,連腳步都不肯停留,把她扔在身後。

“賀循。”

她看著他的挺拔背影,語氣還是好好的,“你怎麽了?能不能說句話?”

賀循停住腳步,伸手扯開煩悶窒息的領帶和襯衫領口,語氣寡淡:“從明天開始,你不用再陪我出去,以後就呆在家裏。”

“為什麽?”黎可挑眉。

“因為這不是你的工作職責。”

“哦。”黎可聲線平平,“你終於想起我的工作職責了,想讓我跟著就喊我出門,不想讓我跟著就讓我呆在家裏,什麽都是你說了算。”

她又揚起下巴,問他:“為什麽不讓我跟著你出去了?”

賀循並不回答,只是背影挺直,隨手把西服和領帶往樓梯扶手一扔,邁步上樓。

“賀循!”黎可音量提高。

他總愛發這種暗地裏的脾氣,不聲不響,怒意越來越大,對她的不滿越來越明顯。

這男人越來越難伺候。

賀循腳步沈沈上樓,步伐踩在地板發出聲響,每一步似乎都是刺耳的回音。

一步又一步。

他不說話,黎可只能沈默數著他的腳步,心裏突然湧起無數厭煩,像雜亂刺人的草。

“為什麽?”她又仰頭問。

也許她心底知道原因,但執意想親耳聽見他的回答。

不幾個快步,黎可腳步蹬蹬地沖上樓梯,攔住他的去路,清聲質問:“為什麽?”

賀循垂著眼,神情像輕飄飄的柳絮,只是唇線抿得深刻。

黎可杵在他面前,掀起睫毛定定地註視他。

男人的氣息很冷,黑睫掩著,並不願意面對她,也沒有說話的興致。

她星眸閃閃,眸底已經浮上情緒,突然用力地抿了下嘴。

兩人沈默佇立,氣氛凝滯壓抑。

黎可望著他,神色又漸漸回歸平靜,紅唇甚至勾起淡淡笑意:“可我還挺喜歡跟著你出門應酬的,我的表現不好嗎?不值得你表揚幾句?你把我放在家裏不覺得埋沒我的能力和我的臉嗎?”

她語氣慵懶,還帶著絲絲得意和驕傲自滿,一如酒席間她跟人推杯送盞,圓滑討喜。

“黎可。”

人站在面前,他似乎渾然不覺,只是心緒如亂棘,忍不住冷聲問她,“你跟那個男人是怎麽回事?”

“沒怎麽回事。”黎可抱手,“總有缺錢的時候,陪人吃飯,靠臉賺錢而已,吃完就散了。”

他不敢想象她以前究竟做過多少讓他心生不滿的事情:“你是不是很擅長,以前經常應付這樣的場面?”

“你看不出來嗎?”黎可歪盯著他的神態,語氣好笑,“相處這麽久了,你不知道我擅長做什麽嗎?我是什麽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

她擅長偷懶耍滑,擅長說謊偽裝,擅長甜言蜜語,擅長對付男人。

“我不喜歡。”

賀循突然擡起眼睛,眸光幽深而望不見底,但壓得狹長的眼角仍有冷清尖銳的直覺,薄唇冷冽:“我不喜歡你這種樣子。”

他不知道她笑的時候會有梨渦,不知道她也會陪人抽煙。

他不知道,也不會甚至不去想——她坐在一群男人身邊談笑風生,用嬌柔嗓音和燦爛笑臉對付他們,姿態嫵媚,花言巧語,對這一套應酬得心應手。

直到她的這些樣子都呈現在面前。

慶幸他沒有眼睛,只憑想象就有怒意,賀循垂著的雙手自覺蜷成拳,英挺的眉棱皺起,聲調冷平刻板:“我不喜歡你用那種聲調說話,我不喜歡你抽煙喝酒,我不喜歡你跟他們左右逢源。”

黎可翻了個白眼,撇撇嘴:“那你指望我怎麽樣?我應該擺出什麽樣的姿態?”

賀循神色如凝,咽了咽喉嚨。

她望著他那張英俊翩然的臉,自然有篤定沈穩的貴氣,那來源於他的教養家世和身份,她嗤聲嘲笑:“陪人吃飯應酬,我是什麽身份?難道要當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還是滿口專業詞匯的精英助手?或者不懂眼色話術的木頭?”

他面沈如水,一撩眼就是寒光四濺,語氣禁不住尖刻:“吃飯應酬是正常,難道你的姿態也包括在眾目睽睽下,跟男人勾搭著手臂喝交杯酒?”

交杯酒。

想象那種畫面就怒火中燒——粗俗齷齪的男人和甜言蜜語的女人,在眾人的起哄下以一種親昵纏繞的姿勢舉杯喝酒。

黎可不喜歡“勾搭”這個詞。

“喝就喝了,有什麽大不了的。”她無所謂。

“甚至男人當眾摸你的手?”賀循下頜繃緊,英俊的五官線條像拉緊的弦,臉色凜冽,“你也覺得無所謂?”

黎可扭頭,頭發一甩:“摸個手有什麽關系,又不會少塊肉。”

“黎可!!”

他厭惡她這種若無其事的態度。

賀循鬢角鼓動,牙關緊咬,聲線極冷,“你能不能學著矜持認真點?跟男人說話的時候嚴肅莊重些?少一點輕佻和隨便,態度平和端正些?”

黎可靜默一瞬,冷笑起來:“所以你覺得今天晚上我太輕佻?太不矜持?太不莊重嚴肅?你不喜歡、也看不起我這個樣子,是不是?”

賀循眉心浮起紋路,薄唇抿出深刻的唇線:“是!”

從最初她踏進白塔坊開始,他就不喜歡她這種隨意輕浮的態度,更不喜歡她用這種態度對除他以外的男人。

他不喜歡她那些一個個出現的前男友,討厭圍繞在她身邊搭訕獻殷勤的男人,更厭惡那些男人對她的輕薄和幻想。

他想了很多次,也克制了很多次,但一次比一次劇烈,像無數螞蟻爬過身體,癢痛難耐,找不到宣洩的出口。

黎可站在他面前,樓梯的臺階只能和他平視,他的臉色是整晚忍耐的不滿不悅,她卻偏偏嗤笑,“可我就是這樣,我就是輕浮隨便,我就是俗氣諂媚,我就是不矜持不莊重不嚴肅,這麽久了你還不習慣嗎?”

“我就是會甜言蜜語,油嘴滑舌,阿諛諂媚,隨便跟什麽樣的人打交道都行,抽煙喝酒,勾肩搭背,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有什麽問題嗎?”

“黎可!!”

賀循嗓音壓沈,把她那些輕飄飄的話壓在自己的聲量之下,漆黑的眼睛都是尖銳的慍怒,“你知不知,人的態度有相互性。你甜言蜜語,男人就會心猿意馬,你舉止輕浮,男人就會齷齪,你覺得被摸手無所謂,他們就有會得寸進尺,你隨意對待男人,他們也會隨意對待你。”

黎可伸出指尖,用力戳他的肩膀,帶著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挑釁味兒,笑靨刺人:“怎麽?你想教我怎麽做人?想讓我端莊矜持?嚴肅認真?”

她忍不住嘲笑起來,“你有什麽資格教我?”

不管他有什麽資格。

他就是有資格——她陪著他出去,她站在他身邊,她是跟他有關系的人。

“黎可。”

她的笑聲太輕浮放肆,越笑他心底的憤懣越盛,賀循攥住她戳在肩頭的手指,頰頦繃出冷峻的線條,語氣動怒,“不管我有什麽資格,我不喜歡,也不許你這樣!”

“憑什麽?拿你那高高在上的姿態?還是拿你每個月給我發的工資?還是你現在這副忍無可忍的臉色?”黎可的語氣像笑話,“你想把我變成什麽?老實巴交、在家洗衣做飯遛狗的保姆?還是一塵不染、認真莊重的私人秘書?”

賀循抓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攥進自己的掌心,唇線緊抿。

不是高高在上的姿態,也不是工資,更不是對她的忍耐,他想說他在乎,他不想別的男人圍繞在她身邊,不想別的男人覬覦輕薄她。

可他無論如何說不出“愛”這個詞。

賀循只能臉色發青,咬牙切齒:“我要你少交幾個男朋友,我要你對其他男人矜持點,我要你對所有男人都保持距離,我要你聽我的話。”

“這樣嗎?”

黎可語氣微疑,聲調溫順嬌柔,似乎認同考慮他的話語。

但她身體挨近,嘴唇貼近他的耳側,聲音暧昧傳入耳膜,吐字清晰,“你、做、夢!”

賀循心中猛然一窒。

“我為什麽要聽你的話?我為什麽要為別人改變自己?”她的聲音很狡猾,又帶著不聽話的執拗,“你不是第一個想這樣做的男人,把我改造成端莊矜持會有成就感嗎?想要救風塵?還是覺得我需要拯救?抑或是覺得我實在太丟你的臉?”

黎可看著他闃黑冷銳的眼睛,輕聲發笑,“我不管自己有什麽問題,但我是什麽樣子的,只有我自己說了算。”

“賀循,我告訴你。我二十出頭的時候會拿酒瓶砸人,但是現在,我只會對著這種男人笑。”她莞爾一笑,輕聲在他耳邊說,“我告訴你什麽是事實?這麽多年來,我會濃妝艷抹地出門,會穿著輕薄短裙在冬天當花瓶,會因為喝酒喝到反胃,也會花言巧語地討好人賺錢,我不介意坐在一群男人中陪他們聊天說笑,也不會因為他們占我一點小便宜而如何難過,我就是這樣的人,這就是我走的路,你可以理解不了,也可以覺得不可理喻,但不要試圖糾正我的問題。”

世界不會因為她矜持就對她寬容,男人不會因為她端莊羞澀就放過她,流言蜚語也不會因為她嚴肅正經而繞行。

“我做不了端莊,也做不了矜持,更不會正兒八經。喝交杯酒算什麽?”她語氣甜蜜起來,“我要學會的是怎麽避免坐在男人的腿上喝酒嗎,怎麽躲開他們的嘴……”

“黎可!!”

他鎖住眉心,閉著眼,心潮冷冽,心中有對她的惱怒,也有她的話語產生的尖銳疼痛,“你閉嘴。”

他只認識現在的她,他沒有經歷過她的過去,他不想聽她說這些話,他只要求她的現在。

她的氣息就在耳邊,她的每一句笑意戳在他的痛處,她的嗓音暧昧而迷離,“摸手算什麽,他們可能還摸我的臉……”

賀循突然拉拽她的手。

他不想聽她說話,不想聽她嘴裏說出的那些刺人的字詞。

他的眼睛看不見,他沒有別的辦法,他伸手掐住她的腰肢,猛然把自己的唇撲過去——想封住她那張甜言蜜語又冷酷無情的嘴,想要宣洩自己心頭的憤懣和不滿。

急遽落下的唇先跌在她的側臉,動作急促淩亂,帶著憤怒而冰冷的氣息,而後重重地擦過她的臉頰,撞上她的鼻尖。

鼻尖相抵,最終找到了她的唇。

吻落下的時候是熱烈狂怒的,無數次的焦躁幻想之後,他終於得償所願地封住了她的嘴唇,封住了那張輕佻甜蜜的唇,把所有的話都堵在她唇間。

黎可眼睛驟然一閉,睫毛輕顫,把嘴裏的話咽下,任由他吻住自己。

他急促而迫不及待地吮吻她飽滿艷麗的唇瓣,她的唇濕潤微涼,柔軟甘甜,而他嘴唇熱燙,口幹舌燥。呼吸急緩,氣息繚繞,兩個人的唇舌乍然交纏,就似乎有種塵埃落地的安靜。

唇瓣一下又一下地摩挲黏合,不是腦海中的畫面,實實在在的濕潤滑膩,無比柔軟的觸感溫度。

久違的心跳和安寧。

賀循緊緊地抓住黎可的手,緊緊地摟住她的腰肢,巨大的力道壓得她無法呼吸,他毫無意識自己的吻是如何激烈用力,只是想緊緊地鎖住她,就像捂緊晚春雕謝的花,被風席卷著翩躚飛舞,他不能讓點點花瓣飄落別處,只能紛紛揚揚飄灑在他身上,永遠飛不出白塔坊的高墻。

黎可閉著眼,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肩膀,毫無阻礙又極其順從地啟唇迎接他的吻。

繾綣熱烈的親吻中,她把那些未說出口的話完全咽下,只是輕輕地咬了下他,他理所當然地撬開了她的齒關,她的舌尖香甜滑膩,還帶著酒的暈眩,毫無抵擋地讓他游曳進來,讓他潔凈清爽的氣息占據更深的唇腔,甚至更深處的身體。

他纏住她的舌,肆無忌憚地席卷她的上顎和柔滑唇壁,將所有甜膩氣息咽進幹涸的喉管。

心跳如擂,心潮不穩,她幾乎要像水一樣癱軟在他懷裏。

這個吻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洶湧著彼此心底的冷怒和久藏的渴想,直到Lucky蹲在旁邊仰著亮晶晶的眼睛,大力地搖動尾巴。

呼吸停滯急亂,兩人嘴唇同樣濕潤又沾染同樣的溫度,呼吸不暢間她輕輕喘了口氣,他將額頭抵住她的額頭,讓兩人有喘息的空間。

黎可睜開眼,看著賀循緊閉顫抖的黑睫。

她能明顯地感覺他身體的變化,比臨江那晚更洶湧,更強烈昭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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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卡文了……

糾結了一天,感覺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但是……他倆沒洗澡……

不管明天寫啥,明晚八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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