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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他承認自己的齷齪,也放任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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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LIKE 他承認自己的齷齪,也放任自……

主持大師當天就被送進了醫院。

老和尚半生禪佛, 淡泊豁達,已經參透生死輪回,病痛也是修行, 但俗人不這麽想,活著總有掛念和被掛念的人事,最後主持被賀循強勸著出了上巖寺。

出了上巖寺, 那就是賀循說了算。

當然, 作為眼盲的賀先生,他只用指揮安排, 作為他的私人助理,事情最後都落到了黎可頭上。

黎可中氣十足,毫無慌亂。

醫院的特需病房, 第一時間安排了全套的檢查, 黎可先招呼幾個護工,分配工作讓他們照顧主持和整理病房,再喊護士辦住院手續,醫生那邊也要說明情況, 九十多歲的主持沒有基礎病, 不過廟裏常年吃素不知道營養情況如何,再接過各類檢查單陪著去做檢查,醫院人多不方便, 她讓司機帶Lucky回家,家裏沒人不要緊, 等下午小歐放學, 讓小歐去白塔坊陪Lucky。

主持大師模樣看著沒什麽大礙,就是精神不濟,虛弱無力, 捏著佛珠的手顫顫發抖,也不適應醫院的環境,黎可掖掖笑瞇瞇地把佛珠塞進主持手裏,寬慰道:“您常年在廟裏禪修,佛說三千界,紅塵滾滾也是修行,醫院生老病死輪回超度,您再修一課,回去給我們弘揚佛法。”

主持捏著佛珠閉眼,幽幽嘆了口氣,念了句阿彌陀佛。

所有事情都安排好,黎可最後再安頓賀循,讓他握著盲杖乖乖跟著她就行,最主要的功能就是刷卡付錢。

這一天主要是做各項檢查,在各種檢查室和影像室間來回穿梭,黎可和賀循在外頭等,她還忙裏偷閑拎來了水和食物,忙忙碌碌一天,還沒有來得及吃東西。

賀循喝了兩口水。

黎可瞅他一眼,打開粥碗,攪了攪:“喝點粥吧。”

賀循神色默然,只是搖頭。

黎可舀一勺遞到他嘴邊:“最有名的粥店,最招牌的生滾粥,我特意加價點的外送,吃一口嘛。”

“不想吃。”

“張嘴!”

黎可加重語氣,站在他面前,“我現在都快餓死了,你也是,今天什麽都沒吃。”

她擡腿架在他身側,攔著賀循不讓他偏臉躲開,勺子堵在他嘴邊。

賀循不滿斂眉,勉強開口,被她一勺子厚粥硬塞進嘴裏。

他只能皺著眉咽下。

“真棒。”

黎可養孩子有經驗,乘勝追擊,強灌硬塞,一勺又一勺,一口氣連餵了四五口。

身邊有人路過,冷清的高嶺之花搖搖欲墜,變成耳根發燙的窘迫尷尬,他含糊生氣:“黎可!”

黎可:“那你自己吃。”

賀循臉色不豫地摸到她的手,再接過她手裏的碗,惱羞成怒地吃了小半碗。

黎可慢悠悠捧起自己的碗。

等到晚上,主持的檢查結果終於出來,腦內血管堵塞,慶幸閉塞程度不算嚴重,沒到腦梗出血的地步,但堵塞點位於腦內的動脈血管,還需要進一步的檢查,先試試保守治療。

大家都略略松了口氣。

這一天鬧得人仰馬翻,賀家父母知道主持住院,電話頻頻打來,好在檢查結果並不嚴重,老和尚年事已高,精力疲乏,枯槁的手背掛著水,早早就闔眼睡去。

病房有護工和上巖寺的人守著,黎可陪著賀循回了白塔坊。

時間已經很晚,小歐被關春梅接回家,Lucky獨自在家守著,聽見兩人的動靜搖著尾巴過來,黎可草草收拾一番,問賀循還要不要吃點東西,他搖頭說不必,她就索性回了自己家。

第二天上午,黎可又陪賀循去了醫院。

病房陽光很好,穿上病號服的主持大師像個和藹的老爺爺,賀循坐在病床前陪主持大師聊天,聊的還是當年賀循外公住院彌留之際,主持也去了趟醫院,誦經送了好友的最後一程。

黎可在旁邊翻看各種檢查單和醫囑用藥,恰好有醫生過來查房,詢問病人的情況。

病房氣氛並不緊張,來的醫生多,都喊主持大師“師父”,聚在病房裏聊了聊,最後有個年輕的女醫師要交代家屬事情,黎可站在賀循身邊,輕聲笑道:“賀先生眼睛不方便,有什麽要做的事情跟我說就行。”

那位女醫生客氣問:“請問您貴姓?”

賀循聽見黎可笑吟吟回答:“我姓李,你喊我李小姐就好。”

她吐字清晰清脆,發音毫不含糊,至於“李”是大眾姓氏,女醫生沒多想,理所當然地喊她“李小姐”。

那時賀循稍稍楞了下,但病房有事,他還陪著主持大師,也並未多想。

倒是中午的休息時間,有人悄麽麽來了病房,輕輕跺了下腳,黎可再躡手躡腳地走出去,賀循聽見她扯著人走開,過了會兩人的腳步聲又回來,站在病房門口壓著嗓子說話,咕咕噥噥。

有極模糊的字眼斷斷續續傳來:“主持……身體……他……不錯啊……挺帥……”

“見到……女朋友……說話……你怎麽樣……她……知道嗎?”

賀循心裏覺得古怪,站起身來,揮著盲杖走出去。

蠻蠻和黎可眼見著他過來——蠻蠻非得過來看看賀循,說是多年不見這位青蛙王子,早就忘記他長什麽樣,連淑女都見過了,她也終於有機會一睹真容。

黎可揚起笑臉:“你怎麽出來了?”

賀循垂眼“嗯”了聲。

“我朋友,蠻蠻。”黎可簡單介紹,“她就在醫院上班,特意過來看看我。”

黎可擡擡下巴,意思是讓蠻蠻說話當心點,別跟淑女一樣闖禍。

“賀先生,你好。”蠻蠻上上下下地打量眼前的男人,客氣笑道,“我叫曹嫚,是x科的護士,特意過來看看Coco。”

賀循猜得很對——常聽小歐提起蠻蠻阿姨,就在醫院上班,跟淑女一樣,都是黎可多年的好朋友。

“你好。”

賀循溫和頷首,“我是賀循。”

“我知道!”蠻蠻興奮,被黎可胳膊一懟,幹笑,“我經常聽Coco提起你,謝謝你對Coco的照顧,她平時沒有惹你生氣吧?”

黎可的白眼又要翻起來——這個家夥比淑女還不如,嘴裏說的都是什麽鬼話。

賀循眼眸漆黑認真,語氣平和:“她很好,沒有惹我生氣。”

蠻蠻咧嘴笑:“那就好……”

“好什麽好?”

黎可身體一撞,沒好氣把蠻蠻擠開,“趕緊走吧,別到病房來打攪,有什麽話回去再說。”

老同學看見了,逐客令也下了,蠻蠻不多留,打個招呼就走。

人已經走遠。

賀循沈默片刻,問黎可:“你們……剛才在聊什麽?”

“隨便聊聊。”

黎可聳聳肩膀,無奈道,“蠻蠻話多,什麽事都要摻和一腳,還想來病房找主持拜一拜。”

她又陪著賀循回了病房。

.

有輸液和藥物治療,方丈大師的精神有所好轉,也開始進食。

只是九十五歲的高齡擺在這,大家都不敢掉以輕心,小心翼翼地守著陪著,賀循也一直留在病房裏。

他在這兒其實沒什麽用,沒有辦法照顧人,自己行動也受限。

只能陪著主持說說話。

黎可讓他回白塔坊,Lucky還留在家裏,實在不放心的話她呆在醫院就行,況且他也有工作,何老板和公司常常帶電話來,沒有必要一直在病房守著。

賀循陷坐在沙發裏,只是搖頭。

病房比家裏更熱鬧——黎可會嗓音甜甜地跟著賀循喊主持大師吳爺爺,會端著粥碗一口一口地哄人吃飯,也會沾沾自喜地背心經和金剛經,會在隔壁病房的病人慕名來找主持大師時泡一壺淡茶,也會傾身托腮聽主持大師說話。

黎可也發現自己這樣忙不過來。

白天她陪著賀循在醫院呆著,賀循在外鮮少吃東西,晚上回白塔坊還要在書房加班,等兩人到家,小歐和Lucky已經眼巴巴地等兩人等到天黑,她再在廚房裏搗鼓做頓豐盛晚飯犒勞大家,再補償陪小歐和Lucky玩會,整個晚上的時間都不夠用。

那幾天,黎可索性帶著小歐住在了白塔坊。

小歐的責任就是照顧Lucky,難得的外宿時光,小歐激動無比,晚上開開心心地摟著Lucky在樓下寫作業看電視。

黎可跟著賀循在書房加班,她要負責把最近送到家裏來的文件都掃描進電腦,再幫他看看項目進度的照片和視頻資料。

時間已經很晚,賀循問她:“是不是很累?”

“累什麽?”黎可雙眸閃閃發光,電子屏幕的光彩在眼裏跳動,活力十足,“我越到晚上越精神,熬夜到淩晨幾點都不在話下。”

偶爾會有那種錯覺,她懶洋洋拖曳尾音的風姿很迷人,忙起來的時候也會觸動旁人——動作是敏捷的,語氣是幹脆利落的,氣息是生機勃勃的。

不過黎可的低精力時間都在早上——每天早起,可想而知為這份工作的犧牲程度有多大。

等把所有工作都做完,黎可伸了個懶腰,語氣慵懶地跟賀循說晚安。

“晚安。”他平靜道。

原來“晚安”和“早上好”有異曲同工之妙。

黎可腳步松散,趿著拖鞋“啪嗒啪嗒”去樓下客房睡覺,站在樓梯又突然折身回來,把走廊的燈“啪”地摁滅。

賀循也回了自己的臥室。

一如尋常的夜晚,但這種感覺完全不一樣。

以往的夜晚始終靜悄悄,燈是可有可無的,聲音是寂靜的,家裏只有一人一狗的動靜,他通常坐在臥室的沙發裏聽音頻,Lucky趴在地毯上咬著自己的玩偶。

現在的夜晚也變成了白天,甚至連Lucky都不在身邊。

這個晚上,賀循睡得不好,又好像睡得很好。

夢境紛紛擾擾,深夜賀循突然醒來。

無比清寂的春夜,似有極遠處又有春雷滾滾,隱隱撼動睡眠。再凝神細聽,賀循隱聽見樓下似乎有聲響,斷斷續續,時而尖銳,時而低緩,時而哭,時而笑。

他打開了房門。

聲音從走廊灌進來,的確是樓下的聲音——男人和女人的談話聲,翻譯腔,悠揚輕快的背景音樂和瑣碎雜音——客廳的電視在放電影。

賀循一步步從二樓走下來,一直走到客廳,也沒有人開口跟他說話。

沙發上有輕緩的呼吸聲——她睡著了。

賀循把動作放緩,在茶幾上摸索電視的遙控器,最後摁下遙控器的按鍵,整幢房子都回歸闃然。

唯有沙發上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像藏在花蕊裏的蝴蝶羽翼起伏。

他在旁站了會,垂著眼,黑暗裏的神情若無其事,他輕輕擡起手指,聽著她的呼吸聲,指尖先落在她發間,一絲疑緩後,再極慢極輕地落在她眉尖,指腹輕輕地掃過她的眉毛。

長而細的眉。

往下虛虛一觸——密絨卷翹的睫毛。

趴在沙發上、睡姿隨意的人輕輕吐出一縷呼吸。

賀循神色清淡,收回的手指慢慢滑到肩膀,碰到蓋在她肩膀的薄毯,手指碰碰,輕聲喊她的名字:“黎可。”

黎可迷迷糊糊聽見了,但不想醒來。

她皺起秀眉,抓住了在自己肩膀輕輕推搡的那只手——手掌寬大,但並不粗厚,溫暖幹燥。

她喜歡這種抓在手裏、實實在在的溫度和觸感。

那只手一動不動,停留在她手裏。

“黎可。”

聲音回蕩在室內顯得格外平靜鎮定,“黎可。”

她不耐煩,捏捏他的手指,指尖在他掌心掐了下,嘟囔:“不要吵。”

客廳突然靜默。

他回握住她冰冷的手指,溫暖的指腹摩挲玲瓏骨節,抑住紛亂呼吸,冷淡問:“為什麽睡在這?”

“小歐和Lucky一起睡在床上。”黎可咕噥了句,“我不跟他們擠。”

他靜聲道:“樓上有客房。”

樓上的那間客房在賀循臥室隔壁,黎可說不上為什麽不想去,打算在沙發看部電影助眠。

“不要。”

她已經半醒,眨眨眼,發現眼前一片漆黑黯淡,只有他的輪廓濃重模糊。

她的聲音沾著惺忪睡意:“你把我的電影關了?”

“去房間睡。”

“不要,沙發就可以了。”她閉了下眼睛。

“你白天已經很累了,睡沙發會著涼。”他聲音發緊,“快起來。”

黎可輕輕呼了口氣,沒骨頭似的從沙發上起來,打了個哈欠。

賀循扶起她的肩膀,催她起身:“走吧。”

她被他從沙發上趕起來,抓住他的手不知如何變成她的手握在了他掌心,黎可站著怔了下,直楞楞地說:“沒有燈,我看不清楚。”

“沒關系。”

賀循牽住她的手,“我會帶你走。”

他對家裏的方位熟稔於心,但此刻的步伐邁得很慢,她被他牽著往前走,眼睛適應環境後,一樓的光線雖然黯淡但不至於完全漆黑,家電的電子屏能照亮一小塊地方,她模模糊糊看見一點輪廓,但看不見腳下的路,只能任由他牽著自己,很安全地往前走。

這是臨江那晚的感覺,他把她帶去公寓,那天晚上他忘記開燈,她搖搖晃晃跟著他進門,而後借著醉酒撲進了他的懷裏。

其實她頭腦清明,一點醉意都無。

那天晚上,其實她可以接受一切事情發生。

如果他順水推舟地對她做些什麽,如果他冷酷唾棄地把她趕出家門——那都很好,那晚一切都會歸於結束。

可他把她拽進了浴室,用一場冰冷的洗澡水和緊箍的擁抱,忽冷忽熱地把她鎖在了那裏。

那個瞬間,其實她有重新喜歡他……一點點,再一點點,再多加一點點。

他的腳步踏上樓梯,他提醒說“小心樓梯”,黎可回神,小心翼翼地挪動步子,所有的光線都已消匿,眼前完全漆黑如墨,她心裏有點緊張,也有些踟躇不前,擔心自己被樓梯絆倒。

她又突然想:原來這就是他的生活,日日夜夜他都這樣邁步,無論世界如何,眼前始終是完全的漆黑。失明的初期,他是不是也恐慌、害怕,甚至緊張到完全不敢邁出一步。

賀循。她心裏念他的名字,好像想說些什麽。

她願意試試他的處境,她甚至閉上了眼睛,完全的黑暗,任由他一步步帶著自己往前,原來黑暗的時間是如此漫長,短短的樓梯好像永遠都不到盡頭,她聽見他說了聲“樓梯走完了”,她終於松了口氣,迫不及待地睜開了眼。

眼前還是黑暗,什麽也看不見,這種感覺讓人不適,眼睛迫切地想要光亮,來明白自己身處何處,但只有身邊他模模糊糊的身廓,沈默地帶著她往前走。

她握緊他的手,突然很想抱住他,把他抱得更緊一點,就像那晚的浴室,用彼此的體溫抵禦冷水的冰寒。

賀循擰開了客房的門。

他說:“我們到了房間。”

這句話自然而然地說出口,輕輕回蕩在黑暗裏,突然就有了繾綣暧昧的意味。

我們——不是單獨的我和你,是我們。

房間——被墻和門分割出來的小空間。

區別於公共空間的客廳或者樓梯、走廊、餐廳和廚房,是屬於私人的領域,他們手牽手,走進了一個更私密的地方。

如果在客廳,大的空間會產生明顯的回音,說話和腳步聲傳出去,延遲地傳回耳朵裏,一切都有距離和思考的時間,但房間不一樣,面積縮小,被墻壁包圍,原聲和回聲混合在一處,腳步聲更沈,說話音量更重,呼吸也更清晰。

牽住的手不是黑暗中唯一的紐帶,衣角的摩挲聲,彼此的氣息和呼吸,任何的聲響甚至連心跳,都是暧昧橫生的細線,將兩人交織纏繞,扔在房間的深處。

意識都知道——房間的深處,那裏有張床。

柔軟又溫暖的床。

床的意義是休息,是柔軟的安慰和包裹,是一切私密的起源和結果。

後來他會有這樣的蘇醒——

甜膩俗氣的玫瑰香氣,掛在肩膀的纖柔雙臂,緊貼懷抱的玲瓏身軀,糾纏柔軟的親吻,之後的動作不言而喻。

盲人想用手探索一切可以觸碰的物品,當然也包括……那細膩微涼的皮膚和身體,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境地。

那個吻。

結束時她輕輕後撤一步,他不由自主地追吻上去,心裏渴望擁有更多。

她的腳步慵懶無力,柔順地握著他的手,呼吸聲很輕,回蕩在耳邊,又顯得親昵暧昧。

他的手指摸到墻壁,指尖劃過花紋的墻紙。

種子隨手扔下,突然開始瘋狂抽長枝葉花蕊,一瞬間步步生蓮,每走一步,幻想就蔓延一步——她的肩膀擦過他的袖子,只是一個側身的距離,稍稍轉身就能把她壓在墻壁,他把她的手指扣在身側,用鼻子尋找她的鼻尖,再低頭親吻她的嘴唇。

毫無光亮的室內,她的心情依然有點不安,她聽見他的呼吸和腳步沈默而凝重,她的肩膀蹭過他的袖子,如果這時候她不小心撞到他,她時不時可以摟住他的胳膊,讓他帶著自己往前走,如果他扭頭跟自己說話,他的氣息逼近她,她會不會再一次忍不住吻他?

繼續加深那個戛然而止的親吻,他的唇柔軟溫熱,她的唇清涼飽滿。

她驚愕這個突如其來的吻,她在他的重吻下喘息,她試圖反抗,於是他用手臂鎖住她的纖腰,他知道那攏腰肢盈手可握,可以用手掌掐住,他撬開她的嘴唇,嘗嘗這張能隨時把他氣得頭疼的唇舌到底是什麽滋味,是清甜還是苦澀,抑或是像她手指一樣的涼,春天雨水一樣的清涼。

夜深人靜的時間,適合一切瘋狂的沖動和幻想,他一步步帶她走到床邊,伸手掀開了被子,冠冕堂皇又毫無意識地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好好睡覺。”

他承認自己的齷齪,也放任自己的下流。

他摟著她的腰步步後退,伴著完全炙熱的親吻把她壓倒在這張床上,他的手指撫摸她的臉頰肌膚甚至鉆進她的衣擺,他會用無數次洗過消毒過的手觸碰他看不見的一切,再聽聽她柔軟濕潤的唇會冒出什麽石破天驚或者讓人頭疼發狂的話語。

她也會。

男人穿著柔軟的睡衣,細膩親膚的衣料有很舒服的手感,他身上有股潔凈好聞的氣息,頎長挺拔的身廓就在朦朧的眼前,時急時緩又壓抑的呼吸,黑暗中平靜冷冽的聲調甚至有種高冷禁欲感,而她喜歡破壞這種平靜,喜歡讓他抓狂甚至讓他方寸大亂。

她會像蛇一樣緊緊纏繞到他呼吸艱難,她會咬住他的耳朵把所有聲音灌滿他的耳膜,她會蹂躪他那張英俊冷淡的臉,把手伸進他的睡衣胡作非為,她有一百種手段讓他整個人碎掉,再也不覆冷清孤傲。

她順從地坐在了床沿,而後柔軟地躺在床上。

他們會做……做那些最親密、毫無保留甚至羞恥的事情,用手指,用唇舌,用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吞噬,撞擊,制造無數讓人面紅耳赤又羞愧欲死的聲響,讓這個寂靜孤獨的夜晚熱鬧沸騰。

所有的沖動都在發生,而他只是一個傀儡,僵硬地給她蓋上了被子,啞聲道:“晚安。”

她睫毛顫顫,臉頰發熱,懶聲道:“晚安。”

賀循扭頭,腳步鎮定地邁出了房間。

他輕輕帶上了房門,聽見門鎖清脆“咯噠”一聲,身體力氣突然蕩然無存,緊緊閉著眼睛,手撐住了墻壁,發覺自己頭腦暈眩,全身熱汗。

黎可把被子拉過頭頂。

她把自己的臉捂進被子裏,牙齒恨恨咬住被單,為剛才自己腦子的胡思亂想感到扭捏狼狽。

幾分鐘之後。

兩個房間的浴室同時有水聲響起——他們都需要好好地洗個澡。

極遠處天幕又響起了春雷,這雷聲隱隱約約,從心底滾過來,又滾過去,直至最後消失渺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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