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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輿論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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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輿論工作

許玲瓏打開隨身攜帶的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調出一份文件:“根據樓總的指示和您的要求,我們聯合了集團網絡安全部門、外部技術公司和網信部門進行了溯源追蹤。最初的爆料帖發布於“海角雜談”匿名區,由一個新註冊的號碼首發。通過IP跳轉、代理服務器分析和資金鏈追蹤,最終指向了景城本地的幾個小型私募基金。”她念出了幾個名字,“恒晟資本、金海匯通、以及一個註冊在維京群島的空殼公司,海星資本。”

宋汝嘉推了下金絲眼鏡,聲音沈穩地接上:“經過分析,我們可以斷定輿論發酵的模式經過精心設計,組織性很強。先是在匿名論壇和八卦社群引爆,利用獵奇和仇富心理快速傳播;緊接著有業內人士在專業論壇和社交媒體進行技術性解讀,將您的個人能力與北景的戰略布局強行關聯,暗示內部交易和利益輸送;最後帶動財經自媒體和部分小報跟進,形成輿論壓力,引發散戶恐慌性拋售。過去48小時,北景股價振幅加大,成交量異常放大,空頭頭寸有明顯增加。對方目標很明確,就是打擊北景股價,抹黑您個人形象,同時試探樓總的反應,為後續可能的做空鋪路。”

謝靈歸左手輕輕叩擊桌面,像是在梳理線索。右手同步在終端上調出北景內部的市場監控數據,指尖滑動,調取關聯信息。

片刻後,他才冷聲開口。

“金海匯通近三個月密集增持南灣港的看跌期權。”謝靈歸的目光鎖住屏幕一角跳動的數據,“表面看與恒豐毫無關聯,但穿透股權架構,其最終受益人的關聯方中,有恒豐控股的影子。而恒晟資本則是黃驥控股的恒豐集團旗下重要的二級市場馬甲,這點業內人盡皆知。” 謝靈歸從平板中擡眼,臉上沒有任何波瀾,“而海星資本,手法更老練,離岸架構覆雜,暫時沒有直接證據鏈指向恒豐,但組織結構和資金運作模式和恒晟高度相似。”

為了南灣港,黃驥幾乎是在明牌動手。

“證據鏈能直接釘死恒豐或者黃驥本人嗎?”謝靈歸問。

宋汝嘉搖搖頭,神色嚴謹:“對方手法非常專業,資金流多次洗白,雇傭的水軍也使用了虛擬IP。現有的電子取證和資金追蹤結果,可以作為高度嫌疑的內部參考,但短期內很難形成法庭認可的的實錘證據鏈。”她頓了頓,解釋道:“謝顧問,法律程序上,進一步取證和跨境協查都需要時間。”

“預料之中。”謝靈歸點點頭,黃驥沒那麽蠢,不會傻傻地留下把柄。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在許玲瓏和宋汝嘉臉上掃過,“法庭級別的實錘需要時間和契機,但北景不需要等到法庭宣判才能反擊。” 他看向許玲瓏,“許總監,我需要一份詳細的輿情反制預案,分三步走,優先級和資源投入依次遞進。”

“第一步,不是刪帖,是埋雷。針對那些看似專業的爆料內容,立刻組織北景內部技術專家團隊和外部合作的獨立第三方數據分析機構,進行深度剖析和交叉驗證。用更翔實、更權威的數據,更嚴謹無懈可擊的邏輯鏈,逐條進行公開反駁。核心結論報告,可以放在北景官網最顯眼的位置,挨著我的任職公告。同時,利用我們控制的媒體矩陣,將輿論焦點從桃色秘聞強行扭轉到北景技術革新帶來的行業陣痛和利益再分配上,把水徹底攪渾,讓所謂的專業爆料失去公信力。”

“第二步,轉移焦點。深挖恒晟資本、金海匯通乃至恒豐集團自身在二級市場過往的不當操作記錄、近期面臨的監管合規壓力、以及景城傳統航運巨頭自身存在的重大風險點,制造等量甚至更大的噪音。必要的時候……”他看向宋汝嘉,“可以向監管遞交一些傳統報關環節的灰色操作案例作為投名狀。”

“第三步,釜底抽薪。通知集團審計部負責人,立刻啟動對北景旗下所有港口、船隊、關聯子公司,與恒晟、金海、以及那幾家離岸空殼公司近三年的所有業務往來、資金流水進行穿透式專項審計。同步啟動對這些離岸公司幕後實際控制人的背景深度調查,動用一切合法合規的資源,把資金鏈的影子盡可能暴露在陽光下。即使暫時無法在法律上釘死恒豐,也要讓市場清晰地看到北景的強硬態度和強大的信息挖掘能力,震懾潛在的協同者。”

謝靈歸頓了頓,總結道:“輿論戰的目的從來不是法庭上的勝負,而是戰場上的聲勢和對手的損耗。他們要的是讓謠言持續發酵,讓北景和我疲於應對,動搖市場信心,為下一步可能的資本動作鋪路。樓氏現在風雨飄搖,南灣港這塊肥肉,黃驥想吃,其他人未必不想分一杯羹,這背後可能不止恒豐一股勢力在推波助瀾。我們要打的是組合拳,既要正面對抗,也要側面牽制,更要直搗核心。”

宋汝嘉和許玲瓏飛快地記錄著,隨即不著痕跡的對視一眼,這位空降顧問的輿論處理重點沒有放在洗白自己恢覆名譽上,而是最大程度尊重了北景的核心利益,且思路清晰、反應迅速,手段更是精準狠辣。

“明白,謝顧問。技術團隊和媒體資源我們都有,技術性辟謠文章今天下午就能出初稿。不過輿論引導需要法務部的協助,確保所有釋放信息的合法性和風險邊界。”許玲瓏迅速回應,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

“宋總監?”謝靈歸看向法務。

宋汝嘉點頭:“沒問題。離岸公司調查涉及跨境法律協作,難度大,耗時長,但並非不可為。我們可以先從其在境內的關聯交易、服務提供商入手,施加壓力。同時,我會組織團隊起草一份關於近期針對北景集團及其高管惡意輿情異常波動的報告,正式提交給網信辦和監管,請求關註並予以必要的協助。這本身也是一種威懾。”

“很好。”謝靈歸點頭,對他們的專業性和執行力表示認可,他看了一眼手表,“報告和預案初稿,今天下班前發到我郵箱。另外,出去時請告訴童舒蘭,請她通知市場部和投資者關系部負責人,下午兩點到我辦公室,我要聽他們對近期股價異動和投資者情緒的分析報告,以及此次輿論的應對預案。”

“是,謝顧問!”兩人應道,態度已然有了細微的變化。

辦公室重歸寂靜。謝靈歸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被臺風洗刷後顯得格外清晰的城市。遠處,北景灣的塔吊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光澤,一艘艘巨輪如同鋼鐵島嶼般靜靜停泊。他想起昨夜屏幕上那四個在風暴邊緣掙紮的藍色光點,想起樓海廷在驚濤駭浪前冰冷如鐵的命令。

北景這艘船,正在駛向的,是比昨夜更覆雜、更兇險的資本深海。

敲門聲再次響起,童舒蘭帶著一絲謹慎:“謝顧問,樓總那邊會議剛結束,詢問您中午是否有時間一起用餐?”

謝靈歸微微皺眉,剛才的會議消耗了不少精力,這幾個月的休假後他已然不大習慣這樣高強度的腦力活動,胃裏也毫無食欲。何況,他潛意識裏抗拒與樓海廷在此時上演任何溫情脈脈的戲碼,那會模糊了他此刻需要絕對清晰的界限。他捏了捏發脹的眉心:“告訴樓總,我中午就在辦公室簡單解決,下午兩點還有市場部和IR的會議。幫我沖一杯冰美式。”

“好的。”童舒蘭退了出去。

話音落下,謝靈歸摸出手機,上面顯示有一個付知元的未接來電。

他坐回那張寬大得有些孤寂的座椅,按了按太陽穴,把電話回撥了回去。

“聽說他把你的辦公室砸了,你養的那盆蝴蝶蘭,連盆帶土扣在了辦公桌上。”付知元語氣裏的幸災樂禍撲面而來,“太熱鬧了,你說他早幹嘛去了,這會兒沖冠一怒了。”

謝靈歸撕開泡面調料包,指尖沾上橙紅色粉末,他想起那盆花是去年樓紹亭三年前送給他的。那天他正在辦公室核對報關單,樓紹亭突然推門進來,隨手把裝著蘭花的紙箱扔在會議桌上,說在雲南看到順眼就買了,紙箱邊角還沾著“易碎品”的托運標簽。後來蘭花被他擺在窗臺上,定時澆水修剪,連樓紹亭抽煙時彈落的煙灰飄進花盆,他都要皺眉瞪人,仿佛那盆花是他們搖搖欲墜的感情裏最後一點鮮活證據。可說來奇怪,如今聽說花被砸得粉碎,他竟有種詭異的解脫感,仿佛連最後一點念想也被碾碎在現實裏。

“他砸了也好,省得保潔每天澆水。”謝靈歸岔開話題,往碗裏倒熱水,“我不方便問,朝玉還撐得住嗎?”

“樓紹亭現在恨不得把財務部的人焊在工位上,天天逼著他們拆東墻補西墻。她連續加班好幾天了,昨天差點把咖啡潑到樓紹亭臉上。"付知元在電話那頭嘖嘖兩聲,話鋒一轉,"你呢?在北景做金絲雀的日子可還好?聽說樓海廷出手闊綽,北景的幹股都給你了,購買下半個順寧了。"

“金絲雀可不用淩晨兩點陪老板看海事數據。”他伸手壓了壓泡面蓋,指尖燙得一縮,"倒是你,少看點八卦公眾號。"

付知元在電話那頭笑得嗆咳:“要我說樓海廷比樓紹亭和黃驥這倆實在,至少不拿虛頭巴腦的情話糊弄人。就算做金絲雀你這籠子可是鑲金戴玉,快閃瞎我們勞苦大眾的眼了。”

謝靈歸攪動著泡面,拿了本厚重的年鑒蓋在上面,打開了樓海廷授權給他的核心系統最高權限,桌面已經拷貝了標記著“北景AI清關系統4.0上線以來高風險攔截及申訴處理案例”的加密文件夾。他垂下眼睛,聲音輕巧,語氣只有自己能辨清:“籠中雀,至少不用半夜去夜場給人收拾爛攤子。”

他雙擊打開那個文件夾,密密麻麻的案例編號和摘要瞬間鋪滿屏幕,他迅速沈浸進去,指尖滑動,眼神專註,像一臺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試圖從這些冰冷的記錄中,觸摸到這個龐大系統運行的真實脈搏和可能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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