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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訂婚情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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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訂婚情變

宿醉一夜,謝靈歸頭疼得不行,手機一直沒完沒了地響,把他從淺眠中拽醒。

“怎麽回事,我昨天一直在飛機上,剛才看到消息,樓紹亭要訂婚的新聞都蓋過自貿區簽約儀式了,你他媽人在哪兒呢?”付知元的聲音帶著機場廣播的雜音砸了下來,顯然他剛下飛機就風風火火打了過來。

“我在家裏。”謝靈歸用虎口壓住突跳的太陽穴,即使手機拿的離耳朵老遠,他心裏還是不受控地緊縮了一下,他沈默了好幾秒,感覺殘餘在腦子裏的酒精仍在發酵,以至於他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

然而身體有著本能反應,在清醒過來的第一秒下意識地點開推送的航運指數:BDI跌破1200點,CCFI環比下跌7.3%。謝靈歸盯著工作群裏同事發來的釜山港實時監控畫面,入目密密麻麻的紅色錨標,二十萬噸級的礦砂船在錨地因臺風被迫滯留,他閉眼就能看見樓氏財務報表上猩紅的現金流缺口,像被鯊魚撕開的傷口。

“他是真要跟顧容瑾結婚?”付知元在電話那頭問道。

謝靈歸還沒回過神來,手機恰好在這時突然震動,又一條跳出的財經APP推送十分刺目:“樓顧聯姻刺激航運板塊,南灣港(002144)開盤漲停。”釜山港滯留的貨輪正以每分鐘數千美元的速度吞噬現金流,而樓氏持有的南灣港股份卻因聯姻消息漲停,這荒誕的資本游戲讓他胃部抽搐。

謝靈歸感覺腦仁一陣劇痛:“哪能有假,通稿都發了。”

付知元那邊機場的播報斷斷續續地傳來,他仍有些不可置信:“那你們倆這些年又都算是怎麽一回事?”

謝靈歸不耐煩地瞇起眼睛:“……就那麽回事。”說著,謝靈歸退出了APP,手指下意識地在壁紙裏樓紹亭的臉上停頓,照片裏樓紹亭在游艇甲板上大笑,浪花濺濕的襯衫緊貼著胸肌輪廓,那是三年前他們在馬耳他拍的,那時候樓紹亭摟著謝靈歸說“這輩子你都是我的人”,如今卻像上個世紀的舊事。謝靈歸說不上是眷戀還是告別,只是用力按滅了屏幕,仿佛掐滅最後一點火星,開口說話冷靜地好似一個局外人,既是安撫付知元,也是安撫自己:“老付,樓氏滯留在釜山港的貨輪每天能吞掉四百萬美元。顧家註資能解燃眉之急,也算是強強聯手,這是……”

“放屁!你難道要跟我說他們兩家聯姻都是你謝靈歸事先同意的?!”付知元一下子就不樂意了,他想起這些年旁觀的種種,謝靈歸對樓紹亭是有求必應,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說得再難聽些就是又當爹又當媽還要當炮友,不由得義憤填膺。“如果沒有你替他籌謀打算,他樓紹亭能有今天?他這輩子最幸運的就是在樓氏碼頭遇到你。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他這邊跟顧家老三打得火熱,巴掌都扇到臉上了,而你呢,昨天晚上還上趕著給他收拾碼頭的爛攤子。”

“老付,沒有我,他也是樓紹亭。”謝靈歸張了張口,眼底的溫度降了下去,只是說完,謝靈歸也有些無奈,他本還想嘴硬替自己辯解說好歹這麽多年的情誼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樓紹亭栽。只是這話臨到嘴邊才發現如今確實說不出口了,也沒有立場再說。頓了頓謝靈歸無奈道:“朝玉怎麽什麽都跟你說。”付知元跑到大洋彼岸出差都消息這麽靈通,想來就是有人通風報信。

“她是見不得你再這麽委屈了。”付知元嘆氣道。電話那頭傳來助理催促的聲音,付知元不耐煩地應了句“知道了”,又急急對謝靈歸說:“兄弟,聽我一句,別犯傻了。”

一時間電話兩端驟然沈默。謝靈歸一時間啞然,此刻,一絲被理智屏退的委屈仿佛找到了孔隙鉆進胸腔,讓他失聲不語。

頓了頓,機場那邊持續傳來語音播報的聲響,謝靈歸才道:“你知道黃驥最近在收購南灣港的散股的事嗎?”

付知元太熟悉謝靈歸這種語氣,這些年每當謝靈歸不想談他和樓紹亭的私事,想要轉移話題,就會用公事堵他的嘴。他本還想說些什麽,但聽見好友疲憊的聲音,他知道謝靈歸已經不想再說,於是盡數咽了下去,順著謝靈歸道:“我聽餘東說恒豐那邊已經買到6.6%了,疊加樓顧聯姻的新聞,港口股全盤跟漲,恒豐這手沒少賺。”付知元說著,頓了頓,冷哼一聲,“不過樓紹亭也好、黃驥也好,費盡心思,一個忙著填現金流窟窿,一個忙著搶南灣港的股權,最後一看,熱錢最終都湧向北景灣。要我說,樓海廷倒是沈得住氣,明知黃驥在南灣港上做文章,還按兵不動,明明他搭把手順著黃驥就可以直接弄死樓紹亭,非要給他留一口氣,就把這畜生放出來惡心人。”

樓海廷。

這個名字讓謝靈歸太陽穴突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上周樓氏例行會議上,這位鮮少露面的樓家長子突然出席,只是沒等謝靈歸把事情都捋清楚,樓紹亭即將訂婚的消息就讓謝靈歸在樓氏再無立足之地。

“你現在是什麽打算?”付知元問道。

謝靈歸楞了楞,什麽打算……事到臨頭,他……還能如何。以身撲火,原來也要有立場。

好一會兒,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聲道:“你和朝玉說的對,孽緣,早該斷了,我也該給自己謀個退路。”

語畢,他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付知元慶幸的聲音:“你這回真的……別再往火坑裏跳就好。有事隨時找我。”

掛斷電話,謝靈歸躺著發了好一會兒呆,手機突然吱吱地震動起來,看見屏幕上的來電顯示,謝靈歸有些恍惚。隨即他恍若無事地接起電話,接通的瞬間整個人習慣性地變得柔和:“餵,紹亭。”

“你在哪兒?他們說你早上沒來。”樓紹亭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背景音裏是電梯的聲音。

他倒還記得自己。謝靈歸想著,心裏像是被重擊過後一片麻木,卻本能地揚起嘴角:“在家裏,昨天酒喝多了。”

“今天晚上黃驥組的局推不掉,媽的這幫人專挑貴的酒開,你下午幫我去濱海買一下上次的粥吧,我墊墊肚子。”樓紹亭聲音帶著宿醉的沙啞,背景是助理催促開會的聲音,“順便把我那件灰色槍駁領西裝帶來。”他語氣理所當然,仿佛訂婚新聞從未發生,那些習慣性的依賴從未改變。

“好。”謝靈歸聽見自己幹脆利落地開口應下,他的手指蜷進掌心,能夠想象黃驥舉著紅酒戲謔地問他樓少都訂婚了怎麽不帶上顧小姐一起來的表情,然而當事人卻還能這樣好似一切如常。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按動聲,樓紹亭吐煙時聲音會不自覺地放軟:“上次港務局那頓飯,你送宋寧磊的那盒雪茄……”

“在你辦公室書櫃第三層,右手邊,挨著《國際貿易法》的文件箱。”謝靈歸脫口而出。

樓紹亭隨即又在電話裏跟他埋怨起來早上停車時不小心剮蹭的事情,說晚點還得送去修太麻煩了真是沒一件事順心。

謝靈歸眼裏冰冷,嘴角卻上翹,聲音也依舊柔和:“人沒事就好了,註意安全。”

“知道了,你每次都念叨我。開會去了,拜拜。”樓紹亭不耐煩但是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來。

“嗯,拜拜。”

掛斷電話後謝靈歸閉上眼睛,漆黑之下一片星星點點,謝靈歸情不自禁地伸手擡在半空中,緩緩睜開眼睛從指縫中看著白色的天花板,覺得一切既荒謬又尋常。

在謝靈歸預想中他如果和樓紹亭分開,樓公子不屑提分手,那至少也會由他開口留下一句鄭重的告別,以慰多年共度的時光,但事實上,當他聽見樓紹亭的聲音響起,前一日公開宣布要跟別人訂婚的人此時此刻還一如既往地問他在哪,跟他抱怨日常瑣碎,謝靈歸就情不自禁地柔緩下來,丁點委屈都找不到空隙可鉆。樓紹亭語氣裏的情緒這麽多年下來他憑下意識地直覺就可以徹徹底底地領會,以至於他甚至覺得樓紹亭有時候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情緒變化,謝靈歸就已經給出了回應。

這甚至也不受謝靈歸自己控制,有時候說出來的話確實肉麻又嬌氣,瑣碎的情緒不似個成年人。但每一句都是發自肺腑,是穿腸破肚後血淋淋的真心……當然也可能因為這樣才顯得不堪入耳。

謝靈歸無奈地想有什麽辦法,他不想藏著掖著,於是總是在樓紹亭跟前示露出絕對柔軟的一面,哄著呵護著,唯恐任何一點尖銳會刺痛對方,哪怕在很多時候,樓紹亭才是那個人們普遍認為形象更加高大、事業更加成功的人。

愛有的時候無法被感知其深度,只能以虛偽的表象示眾。

謝靈歸倒是無所謂別人怎麽看他,只是剛剛他的喉嚨比腦子更快地吐出語句用來安撫樓紹亭的時候,謝靈歸好像才終於抽離開來,聽見了別人耳中自己的聲音因無人回應成為沒有落腳點的深情款款。

謝靈歸這才後知後覺地有些心疼自己。

當那些縈繞在謝靈歸心頭的濃重愛意已經無關緊要,成年人的第一要義就是識趣和體面。

手機又響了一下,是付知元發來信息:“我給你點了外賣,你吃點東西。”

謝靈歸道了個謝謝,付知元確實擔心他,又安慰道:“樓紹亭壓根不知道他失去了什麽,你這些年對他,早已仁至義盡。你該吃吃該喝喝,少了誰地球一樣轉,沒必要為傻逼傷心。

謝靈歸心裏有些暖意,這世上倒不是所有人都如同樓紹亭一樣不在乎自己的情誼,他回覆:“沒事,你別擔心我,我心裏有數。”

其實一切早有預料,謝靈歸不是毫無知覺,一直以來他跟樓紹亭對彼此的感情和定義都不同。想到這裏,謝靈歸苦笑一聲,他自詡並不無辜,曾許諾為了樓紹亭穩坐高位能付出一切,太過忘卻自我地以他的愛人為中心,持續地燃燒自我又何嘗不是一種自詡深情和自我感動。

至於樓紹亭想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離開他,謝靈歸有些悵然地想,人總是要面對失去的。某種意義上,好在樓紹亭沒那麽愛他。

後面這一點謝靈歸早在無數個日夜裏被迫透徹地想明白了,於是這麽一琢磨,謝靈歸苦中作樂地想,為著今天他能在自己這裏體面一點,好像連帶著過去的那些不甘也都自有道理。

當天晚上,謝靈歸打包行李,前往國內西邊一處山坳裏的頂級度假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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