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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平安(正文完) 雲真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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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平安(正文完) 雲真在心裏……

青州是個消磨意志的地方, 在這裏待久了,人很容易忘記自己原本是個通緝犯。

雲真最近很忙。

他的忙碌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帶孩子和成為一名真正的大俠。

所謂的帶孩子,就是伺候那只名為小響的鳥精。這玩意兒長毛之後並沒有變好看多少, 唯一的區別是從一個肉球變成了一個毛球。

雲真練劍的時候, 它就在旁邊“啾啾”地配音。

江止給雲真制定了一套非常不人道的訓練計劃。既然雲真想學能殺人的劍,江止就真的認真教他怎麽殺人。

每天早上, 雲真需要拿著一把木劍, 對著空氣刺五百下。

註意, 是“刺”,不是戳、也不是隨便亂揮, 必須是標準的直刺, 肩要平, 肘要沈, 腕要正, 劍尖不能偏離超過一寸。

這對於雲真這種多動癥患者來說, 簡直是酷刑。讓他站在同一個地方做同一個動作超過十次, 他的靈魂早就已經出竅了。

“四百九十八……四百九十九……五百!”

雲真把木劍一扔,癱坐在地上,氣喘籲籲地擦汗,“二師兄, 我覺得差不多了。”

江止站在廊下,眼皮都沒擡:“三百二十一。”

“你數錯了!”雲真理直氣壯地反駁,“我心裏的次數是五百,有時候動作太快,肉眼是跟不上的,你境界不夠。”

江止走過去,把木劍撿起來, 重新塞回他手裏:“加兩百下。”

雲真絕望地看向師父,試圖尋求援助。

師父正躺在藤椅上,臉上蓋著一塊毯子,聽到動靜,把毯子掀開一條縫:“別看我,你要想以後追著人打,就老老實實練。”

雲真只好認命地爬起來繼續刺。

有時候他也會偷懶,趁江止不註意,把小響放在劍尖上,小響也很配合,隨著劍身的抖動發出一種類似劍氣破空的聲音,一人一鳥配合得天衣無縫,簡直可以去街頭表演雜耍騙錢。

每當這時,江止就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雲真身後,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把那個毛團捏走。小響在他手裏拼命掙紮,但沒有什麽用。

接著,江止就盯著雲真,也不說話,就那麽看著。

這種幽深的眼神,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威懾力。雲真知道這是一種無聲的威脅,預示著白日偷懶,將會在夜裏被懲罰。

江止走近了一步,貼著雲真的後背,手掌順著他的腰側,緩緩上移,調整他手臂的高度。

“腰挺直。”聲音就在耳邊,氣息拂過雲真的脖頸,“太軟了。”

這話聽著怎麽這麽不正經呢。

雲真在心底罵了一句,身體卻情不自禁地朝後仰,靠了過去。

為了防止晚上被“欺負”得太慘,雲真不得不乖乖握緊劍,重新開始數數。雖然他知道,不管練得好不好,晚上大概率還是逃不掉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奇怪的是,追捕令並沒有貼到青州。

雲真特意去衙門門口看過,告示欄上除了失物招領外,連張畫像都沒有。

大概是陸家為了面子,把陸霆的死因改成了修煉途中飛升了,陸風那個偽君子估計也正忙著跟他的七大姑八大姨爭奪家產,沒空搭理他們這群妖孽。

江湖就是這樣,你以為自己幹了件驚天動地的大事,結果過幾天大家就忘了,人們更關心的是隔壁寡婦改嫁了沒,或者哪家的豬肉漲價了。

除了雲真在受苦外,其他人倒是過得不錯。夥食太好,狐貍都圓潤了。

雲真他娘每天變著法子給大家燉湯,今天是老母雞燉香菇,明天就是甲魚燉枸杞。據說這個特別補,補什麽不好說,大家都心照不宣。

雲真一直覺得大師兄很奇怪。

他好像什麽都喜歡,又好像什麽都不喜歡。以前那些風流韻事,也好像從來沒發生過。那個見一個愛一個,愛一個甩一個的狐貍,突然變成了一個只會吃了睡,睡了吃的鹹狐。

大師兄特別懶。除了吃飯就是睡覺,連人形都懶得變了,更別說去沾花惹草,他每天就是趴在軟墊上睡覺,尾巴一甩一甩的。

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也可能只是單純地吃撐了。

“大師兄,”雲真戳了戳趴在軟墊上的狐貍,“你是不是該減肥了,你現在這樣,謝公子要是追來了,都認不出你了。”

狐貍翻了個身,露出圓滾滾的肚皮,懶洋洋地說:“認不出最好,我是狐貍,又不穿衣服,胖瘦有什麽關系?”

“你這叫自欺欺人。”

狐貍打了個哈欠:“跟你們人類沒什麽好說的,胖怎麽了,只有你們才在意別人的眼光。”

大師兄翻過身繼續睡,只留給雲真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

師姐倒是真的融入了這裏。她每天都會去城裏的慈幼局幫忙,教那些孩子讀書識字,孩子們都很喜歡她,叫她“溫姐姐”。

有一次雲真去圍觀,看見有個小姑娘正拽著師姐的裙角哭:“溫姐姐,我想跟你回家,我要嫁給你!”

溫婉蹲下來,溫柔地擦掉小姑娘的眼淚:“乖,等你長大了再說好不好?”

小姑娘:“那我吃很多很多飯,長得快快的!”

雲真大驚失色,心想師姐的魅力已經跨越了年齡的界限。

這一天,大家都在客棧的大廳裏閑坐。

外面下著蒙蒙細雨,江南的雨總是這樣,下起來就沒完沒了。

雲真正在給小響紮辮子。雖然它沒有頭發,只有幾根呆毛,但雲真硬是給用它頭頂的那撮毛紮了個沖天辮。

“好看嗎?”雲真把小響舉到江止面前,求表揚。

江止看了一眼:“不好看。”

“你能不能敷衍一下?”雲真有點受傷,“我紮半天呢。”

江止決定滿足他的要求,認真地敷衍:“不醜。”

雲真翻了個白眼,轉頭問師父:“師父,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回去?”師父嗑瓜子的動作頓了一下,“回哪去?”

“流雲宗啊。”雲真說,“那幾間房子還在那呢,那是我的資產,我爹說了,不動產是最保值的。”

師父沒說話,眼神有些飄忽,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再說吧。”師父含糊地說,“等雨停了再說。”

可是雨一直沒停。

幾天後,一個驛站的信差跌跌撞撞地沖進來,渾身濕透。

“打起來了!”他大喊,“打起來了!”

客棧裏的人都看著他,茶也不喝了,連小響都閉上了嘴。

“哪裏打起來了?”有人問,“是城東的張屠夫和李鐵匠嗎?”

“中原。”那人喘著粗氣,端起桌上的茶就往嘴裏灌,“皇帝駕崩了,好像是吃藥噎死的,連遺詔都沒來得及寫,現在幾個藩王為了搶椅子,打得不可開交!”

大廳裏一片死寂,只有淅淅瀝瀝的雨聲。

“那宣平鎮呢?”雲真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到了桌子,疼得他齜牙咧嘴。

驛卒看了他一眼:“宣平鎮?我路過那的時候沒人了,早跑光了。”

雲真手裏的瓜子掉在了地上。

他們回不去了。

雲真忽然覺得很難過,就是一種空落落的感覺,好像心裏缺了一塊。

“師父……”雲真轉過頭,眼眶有些紅。

師父還在嗑瓜子。

“哢嚓。”

師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地站起來。那個總是滿嘴跑火車的猥瑣老頭,此刻竟然顯得有些挺拔,像是一棵松樹。

“哭什麽?”師父嫌棄地看了雲真一眼,“多大點事,值得你掉金豆子?”

“可是流雲宗沒了……”

“誰說沒了?”

師父指了指他們。

“不都在這兒嗎?”

師父笑了笑:“傻徒兒,房子塌了可以再蓋,山頭禿了還能再長草。”

師父從懷裏掏出那塊從不離身的掌門令牌,那其實就是塊破木頭。他隨手在桌子上敲了敲,“青州也不錯,我們就在這兒從頭開始,這次咱們不叫流雲宗了。”

“那叫什麽?”雲真吸了吸鼻子,“破爛宗?”

“吃飯宗?”蕭逢之插嘴。

“有沒有出息。”師父罵他們,“叫長生宗,他們死了,我們還活著。”

大家都笑了。

笑聲裏,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東西似乎輕了不少。是啊,只要還活著,就能從頭再來。

雲真看著窗外,雨還在下。這個世界很大,大到可以容納朝代的更疊和無數的悲歡離合,也很小,小到只剩下這一張桌子,幾個人。

桌下,一只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剛剛好,不輕不重。

“啾!”

小響不知什麽時候掙脫了雲真的魔爪,飛到了江止的頭上,還耀武揚威地跳了幾下。

雲真看著江止頭上那只傻鳥,正在搶最後一塊點心的師父和大師兄還有微笑著的師姐。

他反握住江止的手,十指相扣。

夜深露重,萬籟俱寂。

客棧打烊,眾人都已入睡,江止帶著雲真偷偷摸摸地爬上了屋頂。

屋頂是傾斜著的,鋪著黑色的瓦片,濕滑得很。兩人小心翼翼地坐下來,看著遠處漆黑的輪廓。

“二師兄。”

“嗯。”

“明天一早我就去練功。”

“好。”

“我要成為很厲害的大俠,比你還厲害!”

“好。”

“你不許放水,也不許心疼我。”

過了一會,江止才說:“好。”

雲真扭頭看著他,有些不滿:“你以後能不能多說幾個字,每次都是好和嗯,不知道以為你只會說這兩個字,你這樣很敷衍哎。”

小雨細密,悄無聲息地打濕了睫毛,江止的視線落在雲真微張的唇上。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擦掉了上面的一滴雨水。

“喜歡。”

“哎?”雲真沒反應過來,眼睛睜大。

“喜歡你。”江止重覆了一遍,“真真,我覬覦你很久,從第一次見你開始,你就是我的。”

雲真像一只被蠱惑的雛鳥,迷迷糊糊地湊過去,在那張冷峻的臉上,印下了一個濕漉漉的吻。

就在他準備撤退的時候,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後腦勺,瞬間將他拉回,加深了這個吻。

什麽都感覺不到了,雨都被隔絕在方寸之外。

江止的吻技突飛猛進,早已從只知道啃的初學者進化成了懂得攻城略地的大師,他知道如何將每一次的進犯變得綿長而深入,如何用舌尖強勢地撬開牙關,勾纏碾磨,吮吸□□。

雨絲落在臉上是涼的,但唇舌是滾燙的,兇狠的。

他也知道如何將對方肺中所有的空氣抽走,讓雲真只能在這種近乎溺亡的窒息感中,緊緊抓著他。

雲真被吻得渾身發軟,好像也被連著下了幾天的雨溶解,全部都濕透了,變成一灘水,空虛又豐盈,連骨頭都酥得沒有形狀。

良久,唇分。

氣息紊亂,雲真大口地喘著氣,雙眼因缺氧和情動水光瀲灩,那張喋喋不休的嘴一張一合:“你這是偷襲,不講武德!”

“嗯。”江止很坦然地承認,嘴角帶了一點笑意,“兵不厭詐。”

“……”

雲真早已沒有力氣反駁,只能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月亮從雲層裏鉆出來,銀輝如水,漫過青州,也灑在兩個緊緊依偎在一起的人身上。

它繼續滾滾向前,帶走了舊朝,碾碎了無數人的野心。

在這一方小小的屋頂上,一切都剛剛開始。

戰火還沒燒到江南,可能也燒不到。就算燒到了,他們也會在一起。

夜風吹過,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悠長而緩慢,穿過大街小巷。

“三更天了……平——安——無——事——”

平安。

雲真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字,覺得這是世上最好的詞。

他聞著雨後的空氣,沈沈睡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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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首先,感謝大家看到這裏,是你們的點擊和評論讓這個故事變得更熱鬧和有趣~

故事其實也很簡單,就是一個臥虎藏龍的神經病宗門,一個有點莽撞、聒噪的小鳥,再配上一個沈穩寡言的冷面師兄,他們互相折磨,順便把江湖攪得不太平。

對我而言,就是把他們每天在我腦子裏上躥下跳的場面記錄下來。沒有什麽邏輯,就是一個無厘頭又荒誕的地獄笑話合集,還有真真的單口相聲表演(。

雨停了,故事也已經落幕,但生活還在繼續。

真真和二師兄的江湖路才剛剛開始,他們會在未來的日子繼續貓飛鳥跳的。

還有很多想寫的,會接著更一些番外~

ps:貓鳥真的不能同養,保護小鳥[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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