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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繼業 “這個‘繼業’繼的竟是被閹的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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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繼業 “這個‘繼業’繼的竟是被閹的業……

皇帝默然須臾, 終是揮退了宮人,只留張為禮在跟前,直白地告訴她:“謙王最近很不像話。”

衛湘一怔, 道:“臣妾似乎有日子沒看到過什麽彈劾謙王的折子了。”

楚元煜提起這個就覺火氣沖腦, 因也不願多說, 皺眉按著太陽穴, 吩咐張為禮:“你跟皇後說。”

張為禮垂眸揖道:“也就是這兩日才有的準信兒。謙王近來在朝中頗為活躍, 四處走動。前些日子陛下和娘娘去麟山避暑,謙王被留在京中, 理當好好反省,也該對謙王妃多加安撫, 可他卻請旨去了一趟江南。陛下由著他去了,著人暗中盯著, 前兩日那邊回了話, 說是已查明謙王在江南走動密切的幾人,有寶泉局的官吏、有鹽商糧商,還有幾個鍛造兵器的名家。”

衛湘聽得膽寒——寶泉局, 那是各地鑄幣的官衙;鹽、糧都是受朝廷嚴控的要緊買賣;至於鍛造兵器的名家……皇子若對武學熱衷,去拜訪名家求得兩件趁手的兵刃原不是什麽大事,可和前兩條擱在一塊兒, 這只聽起來都嚇人。

衛湘倒吸涼氣:“難不成他要謀反?”

張為禮神情一僵,垂眸不語。

楚元煜寒涔涔一笑:“我還在這裏,他沒那個膽子。可一旦有了變數,他多半是很有些打算。到時若手裏有錢有糧有兵,再加上嫡長子的身份,恒澤即便已是儲君恐怕也難和他一較高下。所以不得不早做打算,讓雲宜早做出些名堂, 以待來日。”

他的話既有道理,也有深謀遠慮,理當讓人覺得安穩。衛湘卻聽得心裏發怵,只怕謙王的膽子更大,做出些出乎他所料的事情。

她屏息問:“不提今日加封雲宜的旨意,你先前可透出過欲立恒澤為儲的意思?”

楚元煜沈吟半晌,搖頭:“沒有。”緊接著嗤笑道,“可謙王不傻,自謙王妃失子以來,他又被幽禁又被冷落,豈能不明白輕重?”

衛湘一想,也確是這個道理。

且不說謙王這大半載來有多失意,就當根本沒出過謙王妃的事,謙王看著這個他所痛恨的繼母高居廟堂輔佐父親、一雙弟弟妹妹也比他更能討父親的歡心,心下也會不安。不必皇帝明著說要立恒澤為儲,他只為穩妥,也自然會做足準備。

楚元煜見她神色發白,知她心下不安,覆又嘆了一聲,寬慰道:“好在他失德在先——謀害發妻與腹中孩子,很讓他失了人心。朝中重臣縱還有幾個看不慣你的,也並不認為謙王會是明主,如此他也掀不起太多風浪。今日我下旨加封雲宜為攝政公主時也傳了密旨出去,江南幾地寶泉局的官員能換則換,鹽糧之事由佟家盯著,不怕他作亂。”

衛湘心裏想:斬草得除根才是。

可望向楚元煜的滿面疲憊,她就把這話忍下了。

對他而言,謙王到底不是草,是他的親兒子。他能拿定主意不讓謙王繼位已十分不易,至於殺謙王的念頭,他一點都沒動過。

他沒動這念頭,她就一個字也不能提。否則重則惹禍上身,輕也要打草驚蛇,哪個都於日後無益。

不過這倒不妨礙她挑唆著他起那種念頭,便嘆息道:“謙王小小年紀就這樣心狠,你雖是父親,亦是君王,對他容忍至此已是極盡慈愛了。只盼他能早些明白你的良苦用心,知道懸崖勒馬。否則來日鬧得兄弟鬩墻都罷了,一旦挑起戰事以致生靈塗炭,那真是罪過。”

“是啊。”楚元煜嘆息頷首,似是深感讚同,卻終是沒多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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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宮中大選。因與上一次正經大選相隔已有足足十二載,不僅朝臣們頗有微詞,宮中十二年來只添了五個孩子也的確少些。是以不論皇帝還是衛湘,這一回都有意多選些人進來,殿選時打著精神忙了一整日,最後一共挑定了十七人入宮,另有二十幾人賜與各宗親。

在殿選前兩日還有個小插曲,是謙王妃忽而往長秋宮遞了折子,求衛湘在大選時再為謙王挑兩名側妃。

——親王依制只有兩名側妃,謙王府中現下已有側妃二人,再添就是逾制的,除非有宮中恩旨。

為著這個緣故,謙王妃不得不向皇後請旨。但二人先前的那些官司謙王妃心裏自然有數,因此折子寫得極盡小心,又不失幾分尷尬,解釋說自己身心俱疲,無力於府中事務,因此“懇求母後再擇側妃二人,代為執掌中饋”。

而衛湘實則已對往日的那點齟齬並不在意了。

謙王妃幫著謙王惡心她的時候,正是與謙王濃情蜜意之時,自然夫唱婦隨。可從謙王陰謀敗露為始,謙王妃與他翻了臉,在衛湘看來謙王妃就成了一顆插在謙王身邊的釘子。

這樣的人縱不說是她的盟友,明裏暗裏也會給謙王使絆子,那就是幫了她。和這實實在在的好處比起來,從前的那點子不快根本不值一提。

況且……

衛湘估摸著,謙王妃說什麽“代為執掌中饋”只是在強撐體面。一個王府能有多少事?有兩個側妃打理總該夠了的,哪裏需要再添兩個?

謙王妃如此請旨,更像是她連見都不想見謙王了,因此想方設法地往府裏添人,好讓謙王身邊鶯燕環繞,她便可過自己的安生日子。

衛湘這般揣摩,便也私下讓宮人打聽了一番,果然聽聞這幾個月來謙王府已添了幾名侍妾,大多都是謙王妃做主安排的。

她於是自然準了謙王妃所求,在殿選時好好為謙王府選了兩個人,俱是門楣毫不起眼的小官家女兒,不必擔心謙王從她們家中借什麽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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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南,玉華行宮。

不知不覺已是三個月過去了。在這遠離京城的地方,沒了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的陰謀陽謀,日子一天天都過得差不多。

容承淵初時很不適應,便覺時間慢得仿佛凝固了。後來在某一日裏,他忽而覺得這樣的寧靜原也不錯,心緒便平覆下來,時間反倒過得快了。

……於是他初時的消沈也算歪打正著地給他日後的平靜鋪了路。

那些日子他幾乎不與旁人走動,他實是有些心灰意懶,心知回京無望,做什麽都沒精打采。

如今心中寧靜,那種心灰意懶之感也淡了,不過他無意在此結交什麽朋友,正好順水推舟地繼續拒人千裏之外。反正這行宮裏人員簡單,拉幫結派的麻煩原就少些,眾人又都顧忌他在京中的人脈,見他不愛理人也索性不來惹他,雙方之間維持著一種井水不犯河水的微妙平衡,也不失為一種相處之道。

這樣安度餘生也不是一件壞事。他這樣的人,本是不容易善終的,在這種地方突然有了善終的可能,這挺好的。容承淵有時會這樣勸自己。

這日又是這般平靜的一天,容承淵晨起去內官監的院子裏處理了兩件底下人拿不定主意的事,不到晌午就已閑下來,接下來大半日便都在讀閑書。

到了傍晚,他從內官監回自己的住處,路上一如既往地在想些事情。

玉華行宮疏於休整,許多道路都已雜草叢生、磚瓦遍地。途經一條小巷,容承淵忽聞身後隱有風聲,繼而先覺眼前一黑,整個人向前再去,接著才感覺到悶痛從腦後傳來,嗡鳴在耳邊響著。

容承淵眉宇緊皺,欲撐起身,但眩暈讓他使不上力氣。

他只能硬撐著睜眼,不讓自己真的暈過去,恍惚中只見幾個人影逼近,其中有人邊走邊擼衣袖,臉上兇神惡煞,端是一副要打架的模樣。

然後,他註意到為首那個手裏拿著的青磚,想來就是適才拍在他腦後的東西。目光上移,他辨出此人是個年輕宦侍,隱覺有些面熟,好像是叫劉繼業的。

不等他想起更多東西,劉繼業一把拎起他的衣領,狠撞向一側的墻壁。

容承淵眉心狠狠一跳,深吸了口氣,咬著牙道:“什麽意思?”

劉繼業眼中恨意翻湧:“掌印不識得我,我可識得掌印。”

“掌印”二字一出來,容承淵心裏便是一沈,因為他在來玉華行宮後從未提及過這個身份。在這幾乎被遺忘的行宮裏,宮人們也並不在意京裏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叫什麽名字。

又聽劉繼業冷笑:“你還記得劉懷恩嗎?”

……誰?

容承淵滿眼惑色,仔細搜尋腦海,也沒有這個名字的痕跡。

劉繼業因他的迷茫怒意更甚,猛地將他摔到一旁,擼起袖子跨坐到他身上,提著他的衣領吼道:“那是我親叔叔!他在禦前好好當著差,被你淩虐致死,屍身扔進河裏,被金吾衛撈出來後你還說是失足!你記得嗎!”

容承淵:“……”

不記得了。

他啞了啞,幹笑一聲,暈眩讓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喝醉了酒:“你叔叔是禦前宦官。”

劉繼業微一怔,挑眉道:“是。”

他又說:“你叫劉繼業。”

劉繼業擡了擡下頜:“是。”

容承淵再度發笑:“這個‘繼業’繼的竟是被閹的業啊,可真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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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前情提要:劉懷恩死在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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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承淵:好小眾的“繼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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