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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告狀 “讓他們都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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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告狀 “讓他們都進來。”

容承淵搖頭:“這等要案, 咱家顧不上一步一請旨。殿下若覺不妥,自去找陛下告狀便是。”

謙王怒瞪他一眼,舉步就要出門, 容承淵擡手攔住他:“只是得等咱家了了這差事。”

“你?!”謙王不可置信, “你敢!”

“來都來了, 自然是敢。”容承淵這般說著, 卻萬般和善地頷了頷首。轉而又擡眸瞧了瞧謙王面上的驚怒, 戲謔一笑,“殿下府裏不會有什麽經不住查的事吧?”

“……自然沒有!”謙王外強中幹地一聲輕哼, “本王雖平日裏與父皇有些爭執,卻從無隱瞞父皇的事!”

“沒有就好。”容承淵淡泊地一哂, 擡手一揮,滿院的宦官魚貫而入, 迅速分散向王府各處。

宮中, 六尚局同樣都被圍住了。

因著大家都知道謙王府的變故,一時也不覺得這種盤查有什麽不對,眾人便也還算冷靜。但六尚女官行事謹慎, 派人出去稍一打聽,就聽說不僅六尚局,連內官監同樣在被嚴密盤查。

……內官監, 那可是直接聽命於容掌印的地方,說是其爪牙也不為過。

“怎的連內官監也查?是有聖旨或懿旨?”徐尚宮驚問。

底下來回話的典記女官搖頭:“是容掌印下的令。內官監上頭自是他的親信,但底下上千號人,總也有說不清心思的,查的就是這些人,張為禮親自盯著呢。”

徐尚宮聽得愈發心驚,她自知謙王府這事陛下重視, 卻也沒想到能如此大動幹戈。

畢竟……若真從內官監查出什麽,容承淵這個掌印難辭其咎,就算上頭體諒他難以面面俱到不說什麽,自己手底下出了存有異心的人,總歸也是折損威嚴的事。

徐尚宮強沈口氣:“傳我的令下去,讓他們行事多加小心,出入的盤查有什麽就說什麽。咱們私下裏那些見不得光的事都是小事,掌□□裏也有數,大可不必為了遮掩那點事情招惹是非。”

徐尚宮所言的“見不得光的事”的確都是小事,比如宮人進出宮時可能從外面夾帶些稀罕物件進來賣,亦可能從宮中“捎”些物件拿出去賣,謀些私利。這固然犯忌諱,若叫上頭知道了免不了挨一頓板子,倘或上面想殺一儆百,丟了性命也不足為奇,可這種事就是哪朝哪代都有的,歸根結底宮人們也都是活人,誰能不為自己做點打算?

於是這般查了一日,晚上時張為禮過來巡視,看了底下人記的事情也沒說什麽,只有些覆雜地向徐尚宮慨嘆了一句:“你們六尚局油水是真大啊。”

彼此彼此吧。徐尚宮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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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華宮。

蓮充華晚上親自過目了四皇子恒汲的功課,又與恒汲一同用了宵夜,方去沐浴更衣準備就寢。

回到寢殿,她坐到妝臺前,由宮人服侍著絞幹頭發。兩名殿中當差的宮女已拿著帕子上前,擡眸忽見掌事女官無畔打簾進來,忙將手中的帕子奉於無畔,徑自垂眸福了一福就告退了。

蓮充華也註意到無畔進來,心弦驟然繃緊,從鏡中緊盯著她。

無畔行至她身後,垂眸熟練地為她絞起頭發,口中輕道:“一如娘娘所料,掌印帶人圍了謙王府。奴婢在外盯了整整一日……謙王府裏慘叫不斷,隔著幾丈遠都還能聽見。”

終還是去了。

蓮充華發出一聲輕笑,辨不出是嘲他還是自嘲。

無畔低聲問:“娘娘打算怎麽辦?掌印這事……”無畔語中一頓,“實在膽大了些。只是辦都辦了,此時收手也晚了。”

“隨他吧。”蓮充華道,“本宮不想管了。”

她的語氣突然變得淡漠之至,直令無畔聽得一楞,不由擡眸看她:“娘娘?”

蓮充華沈默不言,無畔仍有條不紊地為她絞著頭發,直至她以為蓮充華什麽都不會說了的時候,蓮充華忽地問她:“無畔,本宮比皇後差很多麽?”

“這……”無畔啞了啞,不知如何作答。

蓮充華似乎也不必往下說什麽,喉中迫出一聲笑,自言自語般地續道:“本宮比皇後更早為他做事,比皇後對他更盡心。怎的他就能……他就能連見本宮的時候都愈發的少,卻肯為皇後拼命到這般地步?”

說到後面,她的語氣顯而易見地激動起來。

無畔不知該怎麽寬慰她,只得說:“無非是皇後娘娘生得美,哪個男人看了不心動。再說,她如今畢竟貴為皇後,又在陛下心裏極有分量。若她真有個什麽閃失牽扯太大,掌印都不免要求她庇佑,自然要拼死護她周全,也未見得就有別的緣故。”

無畔這是情急之下想到什麽就說了什麽。先想到皇後容貌傾國便先提了一句,而後想到身份的事,又找補了後一句。

蓮充華聽著她的話閉上眼睛,唇角的笑意變得苦澀:“別說了。”

無畔只得閉了口,心下一聲哀嘆,再未多言一字。

直至無畔為她絞完頭發,主仆兩個都沒再說什麽。無畔垂眸退開,蓮充華便站起身,她面無表情地踱向床榻,整個人看起來了無生氣地上床睡了。

無畔看著她,私心裏有些心疼。

宮中嬪妃日日獨守空房是再苦不過的事了。許多人苦著苦著就不苦了,要麽是看開了,要麽是心裏有了盼頭。

譬如毀了容貌的敏貴妃,如今就是看開了,她總歸還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份,佟家又還有用,陛下對她也敬重,有沒有聖寵日子都過得下去;皎淑儀則是有盼頭的那一種,康福公主是她失而覆得的女兒,只要看著公主一日日長大,她就什麽都無所謂。

而蓮充華……

她並沒有看開。至於盼頭,她雖養著四皇子,盼頭也並不是四皇子。

宮裏人都覺得她失寵多年去了一趟禦前就謀到了四皇子,是天降大運般的福氣,可無畔心裏知道她根本就不在意這個孩子,之所以去爭這個孩子只是為了不讓他落到廢後張氏手裏,也讓當今皇後多一份助力。

而這一切追根溯源,又是為了掌印,掌印才是她的盼頭。

可現下……

無畔覺得,蓮充華的這個盼頭就快破滅了。從張氏被廢開始,事情就與她所想偏差漸大,她一年年地捱下來已經撐了太久,此番將手伸到謙王那裏,已是在強撐心力。

她當真是在拼盡力氣幫掌印的。

無畔暗暗想著,長嘆一聲,退出了寢殿。

.

從踏入謙王府到返回宮中,容承淵真的只用了不到三日。

他回宮這日恰是上元節,走進紫宸殿的時候,衛湘正在殿中伴駕。因晚上在長秋宮設家宴,雖都是宮中嬪妃和皇子公主,也難免要忙一晚上,她和楚元煜這會兒都沒幹什麽正事,只管喝茶下棋,以待傍晚。

忽有聽張為禮稟奏說“容掌印求見……還有謙王”,衛湘心頭一緊。仔細一想,張為禮通稟的方式耐人尋味“某某求見,還有某某”,從來沒有這樣通稟的規矩。加上張為禮略帶遲疑地一頓,明擺著拿不準是否要為謙王通稟的樣子。

個中異樣衛湘覺察到了,皇帝自然也覺察得到,不由眉心倏皺:“謙王何事?”

張為禮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僵硬地道:“掌印這兩日都在查謙王妃失子的案子,也不知查出了什麽,這會兒是與謙王一同入的宮……奴聽掌印的意思是先請謙王不必急於覲見,且去長秋宮等著上元宮宴便是,謙王卻偏要跟來。適才奴聽殿外有爭吵聲,出去瞧了眼,正看到謙王吵嚷著要來覲見,還命手下的侍從按著掌印,不讓他進來稟話。”

一番狀似平常的陳述,將謙王的失禮展現得一覽無餘。

“朕的人他也敢攔。”皇帝聲音一沈,不耐道,“讓他們都進來。”

“諾。”張為禮一揖,躬身退了出去。

衛湘不動聲色地看著張為禮的背影,只見他前腳才出去,容承淵與謙王後腳就入了殿來。她瞇眼細觀,只見謙王腳步淩亂,走得跌跌撞撞,過門檻時險些絆自己一個跟頭,大有慌不擇路的味道。

至於容承淵……穩是穩的,細看卻也有些虛浮。她再定睛一瞧,便見他面容憔悴,眼下烏青濃重,端是這三日都沒睡好的樣子。

她又想起他之前兩日就沒睡,心下又覺心疼又覺好笑,暗想遲些時候要吩咐小廚房給他送一盞安神湯,讓他睡個昏天黑地才好。

思緒流轉間,二人都已入了內殿。容承淵一如往常般端正一揖:“陛下聖安、皇後娘娘安。”

倒是謙王,剛站定腳,竟就撲通一下子跪了:“父皇,兒臣冤枉!”他帶著哭腔深拜下去,不僅楚元煜皺眉,就連身邊的衛湘都有些意外。

意外之餘,她也因謙王的反應安了心,自顧一笑:“謙王這是怎麽了?有什麽話坐下來慢慢說便是,怎的做兒子的倒在父親面前鳴上冤了。”

此時謙王卻顧不上她語中的嘲弄,直起身便指著容承淵控訴:“掌印帶人封了兒臣的王府,對府中下人用盡酷刑,屈打成招。他所言之事,父皇萬不能信!”

此話令皇帝眉心一跳,只問容承淵:“怎麽回事?”

衛湘心裏的不安之感一蕩。惡人先告狀最是可恨,便是因為它往往是奏效的。

但這不安淡去的也快——畢竟這是紫宸殿,裏裏外外都是容承淵的親信。

倘若容承淵怕這“惡人先告狀”,他有的是辦法讓謙王進不了紫宸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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