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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供詞 “看完了?讀出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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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供詞 “看完了?讀出些什麽?”……

穎修容這話其實說得很不恰當, 因為後宮這兩年實在消停得可以,爭風吃醋是有的,鬧到見血的事已許久不見了。

這半是因為有衛湘這個既夠漂亮又夠得寵, 同時還當了中宮皇後的人物鎮著, 半也是因為顯赫的世家都被除得差不多了。宮裏的女人沒了娘家撐腰, 總能冷靜不少;若心裏明白自己犯了事娘家就要步那前幾家的後塵, 那就更要冷靜了。

謙王府後宅和如今的後宮可是截然不同的處境。

但穎修容這麽說, 衛湘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便也不必在意這些細節, 只問她:“聽你這話不像在說謙王妃小產,是還有別的事?”

“何止是有。”穎修容說著又連連搖頭, “臣妾與謙王的走動其實也不多,他今日卻忍不住朝臣妾大吐苦水, 說侍妾不省心, 半年來鬧出過許多事,近來王妃病著,後宅愈發不寧。就臣妾與他說話的那半晌工夫, 便有一位側妃、兩名侍妾輪流過來送點心奉茶,謙王頭疼得緊,更不好當著臣妾的面多和她們說什麽, 只得煩不勝煩地將人趕走。”

衛湘失笑:“本宮雖與他不睦,卻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當年那麽一個小孩子,如今也要應付後宅的爭風吃醋了,可真是歲月如梭。”

“可不是麽。”穎修容哀嘆,“謙王大抵是被逼得沒法子了,就向臣妾請教如何平息後宅諸事。臣妾雖自己在後宅中長大,後又進了這後宮來, 卻到底不是個做夫君的。所處的位置不同,那些辦法想必他也用不上。但看他焦頭爛額,也只得挑揀些經驗之談來與他說,因而耽擱了不少時間。”

“原是為了這個。”衛湘點了點頭,不再多問其他。穎修容出去這一日也累了,又在衛湘這裏坐著小歇了會兒,也就告退回宮了。

同一日入夜時分,容承淵拿到了宮正司呈來的第一份案卷。案卷中涉及數十人的口供,都出自謙王府各處的下人,幾名側妃、侍妾,乃至謙王妃自己房裏的人都被問了一遍。

這種口供註定大多數內容都沒什麽用,但宮正司怕拿掉一部分自問無關緊要的內容會因誤判誤事,不敢擅作主張,送來的便是一份最完整的案卷。雖然為了方便閱讀字跡竭盡所能地清晰無誤,但內容還是又多又繁瑣。

容承淵讀了足足兩天兩夜才將案卷讀完,合上最後一頁才發現邊讀邊做的筆記竟也足足寫了兩冊。

眼見天又亮了,容承淵揉著眉心喚人端來添了冰的涼水,先洗臉清醒了些,又飲了盞濃茶,簡單吃了些東西,便又接著忙起來。

他將筆記反覆讀了兩遍,一些縈繞心頭的疑點愈發地重。可幾經細想,他又怕自己只因是“當局者”而多疑,思慮再三,他拿著那三本筆記離了住處,往後宮去。

這兩年後宮沒什麽大事,小事又輪不到他這掌印出面。他偶爾進後宮便都是去找衛湘,如今忽而要往別處去,他才發現有些地方連景致都發生了些變化。

……譬如在某個拐角處,原栽著一棵四季常青的松樹,如今卻換成了柳樹,在早春這會兒還光禿禿的。

應該是先前那棵松樹死了。

容承淵莫名覺得好笑,搖了搖頭,遂又繼續前行。覆行約莫半刻,總算到了春華宮。

春華宮芳德殿前的廊下,蓮充華正聽恒沅背書。忽而掃見院門外的身影,她一陣恍惚,即道:“晚些再背吧。”

“母妃?”恒沅有些困惑地望她一眼,蓮充華定了定心,方又笑道:“母妃有些事,你先回房。”

恒沅仍雲裏霧裏,於是扭頭看去,看見容承淵走進來才明白了,朝蓮充華點點頭:“好,那兒臣先去寫功課。”

“嗯。”蓮充華滿目慈愛地摸了摸他的額頭,容承淵走上前,向二人問了安,恒沅就回房去了。

蓮充華將他請進殿中,徑直步入寢殿,寢殿中的宮人們見狀立刻退出來。蓮充華先讓容承淵在茶榻上坐了,自己前去沏茶,不一刻端了茶過來,漫不經心地笑道:“好些日子沒見掌印了,近來這樣忙?”

容承淵順水推舟道:“忙得兩日沒合眼。”繼而飲了口茶,又道,“有些事想尋人幫忙,思來想去,唯有充華娘娘了。”

蓮充華眼中一亮,很快垂眸遮掩住了,自去榻桌另一側也安坐下來,輕輕一哂:“這話倒奇了,什麽事你不找皇後娘娘,倒來找我?”

“……皇後娘娘的事。”容承淵啞笑。

蓮充華並不意外,面無波瀾地點了點頭:“可是謙王府的事?這我倒不知有什麽我幫得上忙的。”

容承淵不賣關子,直接從袖中摸出那兩側筆記放在榻桌上:“還請充華娘娘幫奴過目。”

蓮充華定睛一瞧,見那兩本冊子都不薄,又不知裏面寫了什麽,不由皺眉:“是什麽?”

容承淵只說:“先看就是了。”

蓮充華不明就裏,只得依言拿起來讀。讀了兩頁便知這是個費工夫的事,側首向他道:“這且要讀半晌呢,你先去側殿睡會兒?”

“不妨事。”容承淵搖頭,“差事沒了結,奴沒心思睡。”

“好吧。”蓮充華不再勸,心無旁騖地繼續讀手裏的東西。

容承淵困得厲害,就坐在一旁喝茶,喝了一盞又一盞。

蓮充華讀完放下冊子的時候,擡頭正好看到他又自己沏了盞新茶端著走過來,沏得很濃,隔著一丈遠她都聞到了那股過濃的香氣。

蓮充華失笑道:“我看你還是該睡一睡,別累得昏了頭,辦好了皇後娘娘這邊的差事,倒誤了陛下那邊的事,到時候有你好受的。”

“陛下也盯著這案子呢。”容承淵哈欠連天,不等坐下來就又灌起了茶。

蓮充華心裏有點不是滋味,抿唇克制了一下,仍沒克制住,酸溜溜道:“皇後娘娘真真兒是福氣最好的,生得美又得寵,有個孕便直接兒女雙全,還能得你和陛下都盡心護著。宮裏頭隨便換個人,能從中占上一條都夠吹噓一輩子的了。”

容承淵笑了聲:“充華娘娘如今也會消遣人了。”

“這怎麽是消遣人。”蓮充華駁了他一句,也不說更多了。

容承淵重新落座,問她:“看完了?讀出些什麽?”

蓮充華方又將思緒拉回那兩本冊子上,擰眉想了想,道:“我不知你要我讀什麽,若只問我讀完什麽感覺……我怎麽覺得這局是沖著皇後娘娘來的?”

容承淵手中的茶盞一放,磕在榻桌上噔的一聲。蓮充華屏息看他,他因困倦而有些目光迷離,徐徐呼出一口氣:“果然如此麽。”

蓮充華不解:“什麽?”

容承淵搖著頭解釋道:“我看完案卷也是這樣想,只是實在不夠明顯,我又怕只是自己先入為主便多疑了,不敢確定,所以來請充華娘娘幫忙。”

她是與此事全不相幹的人,雖與衛湘熟,但走動也說不上多麽密切,便可免去“關心則亂”這一環。

蓮充華自知個中意味,垂眸笑了笑,聽到容承淵追問她:“充華娘娘因何覺得是沖皇後娘娘去的?”

蓮充華睇了眼那冊子:“挺明白的了。宮正司統共問了五十二人的話,當中足有十七名提到皇後娘娘往謙王府賞東西。雖只是隨口一提,看似無關緊要,可細想就是不正常——皇後娘娘母儀天下,又是謙王的長輩,不論他們夫妻肯不肯認,在天下人眼裏,皇後娘娘就是謙王妃的婆母。”

“如今謙王妃有孕,說是皇後關照命婦也好、說是婆母關心兒媳也好,行賞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不賞才是連體面都不要了。”

“況且我仔細留意了,皇後娘娘行的賞恪守著禮數,必得有的賞雖一回不少,但多的也一回都見不著,足見皇後娘娘行事謹慎,為免節外生枝,半分也不想同謙王府多加走動。”

“就這麽一點全然出於規矩行的賞,被十七名下人反覆提及,若說不是為了拋磚引玉,我是萬萬不信的。”

容承淵聽著她的話,一顆心隨著她的話沈下去。

蓮充華所言正是他所想,若說他這樣起疑是因為對衛湘在意所致,在蓮充華這裏可說不通。

他於是霍然起身,提步就要往外走。蓮充華也站起來,啞了啞,問他:“掌印要去何處?”

容承淵腳下稍一頓,側首道:“自是去審這些人。皇後娘娘與謙王不睦已久,與謙王妃也生過齟齬,此事又關乎陛下的長子長孫,皇後娘娘一丁點疑點都不能沾染。”

他沈了口氣:“須得在這些人‘引玉’之前,先一步將真話逼出來。”

蓮充華攥著絲帕的手緊了一緊,道:“陛下重視謙王妃這一胎,個中疑點掌印也一丁點都不能沾染。若急於言行逼供,當心惹禍上身。”

容承淵回過頭看了看她,頷首道了聲:“多謝。”方又舉步而出,大步流星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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