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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往來 “娘娘好心,皇長子說改日登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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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往來 “娘娘好心,皇長子說改日登門來……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 閣天路又來回話,說香燭紙錢俱已送過去了,是宋玉鵬走了一趟。

衛湘饒有興味地問:“皇長子可說什麽了?”

閣天路笑道:“娘娘好心, 皇長子說改日登門來謝您。”

這倒讓衛湘聽得一怔, 卻也不好說什麽, 只先屏退了他。

瓊芳候在一旁, 在閣天路走後上前為衛湘添茶, 思索著說:“皇長子肯念娘娘的好心,是件好事。”

衛湘擡眸斜覷她一眼, 搖頭笑道:“何必這樣自欺欺人?人沒有這樣一夜轉性兒的。與其信他念我的好,倒不如說是冷靜下來學聰明了。”她執盞飲了口茶, 略作思量,覆又笑道, “也或許是宋玉鵬的緣故。闔宮裏的宮女宦官都算上他也能排到前五, 本就是有分量的,在陛下跟前也說得上話。皇長子又已在禁足,見他出面, 便是心裏還有氣也得克制些。”

言下之意,她寧可相信去辦差的宮人鎮住了皇長子,也不信他真在念她的好。

瓊芳笑道:“娘娘言之有理。只是若這樣說, 倒教人頭疼。”

“唉,罷了。”衛湘幽幽嘆息,“宮裏長大的孩子,再傻又能傻到哪去?原也不能指望他次次都著我的道。”

瓊芳斟酌著說:“大過年的被禁足,宮宴上見不著他的影子,滿朝文武都會知道。這不止是過不好年心裏喪氣,更是丟人, 娘娘若想趁熱打鐵倒也使得。”

“算了,先好好過個年吧。”衛湘搖頭,“皇長子不傻,陛下更精明,我若操之過急讓他覺出不是,日後就真難做人了。還是徐徐圖之,讓他總能站在我這一邊才好。”

於是這個新年過得異常平靜。

年前出了謹淑容與張氏兩條人命本是晦氣的,但宮中上下察言觀色,至少張氏之死沒有人會多提。至於謹淑容,她雖死得冤,但因既不得寵又無子女,也就註定在宮裏掀不起多少波瀾。

年後,衛湘專程去了趟紫宸殿,邊立在矮櫃前沏茶,邊借稱耽誤課業的由頭,央皇帝解了皇長子的禁足。

皇帝想起皇長子那日所言猶有些氣,皺著眉道:“是非不分、不敬長輩,該讓他吃個教訓,功課不差這幾日。且等你封後,讓他去向你見了禮再說別的。”

衛湘正往盞中添水,聽到這話笑著搖頭:“皇長子這個年紀,困在屋子裏沒能好好過年就是很可怕的教訓了。臣妾年前著人去給他送香燭紙錢嗎,他也知禮了,還說改日要來向臣妾道謝。陛下快放他出來,讓臣妾好好同他喝盞茶。恒澤今年也要去尚書房讀書了,臣妾還指著他點撥弟弟呢。”

……實則皇長子如今學問做得並不如她深,若論政見,更不敵她與楚元煜想法相似。

恒澤自然不需要皇長子點撥。

她只管漫不經心地繼續斟茶,俄而聽到禦案那邊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喟嘆,也只作未聞。

待她用托盤端著兩盞茶走到近前,才放下茶盞,他就伸手來攥她的手:“小湘。”只喚她一聲,她就從他語中辨出了深深的無奈和憐惜。

“嗯?”她應了聲,將手中托盤交由宮女撤走,自顧在他身邊的繡墩上坐下來。他拇指摩挲在她手背上,沈吟了良久,道:“我知道,你與恒沂並沒有什麽情分,如此委屈求全不過是不想讓我為難,也為著六宮和睦。但這孩子……”

他悵然搖頭:“從小便有些癡,現下讓張氏帶了幾年,愈發縱了他的性兒。是於他是君是父,他有時來了脾氣尚敢強爭幾句,何況待你?”他說著擡起眼,凝視著衛湘,和煦而鄭重地道,“今日跟你說這些,是想你知道這些事我心裏都有數。你若受了氣只管跟我講,切莫念著大局便一味的委曲求全。”

他這番話說得推心置腹,衛湘抿唇頷首,狀似輕松地莞爾道:“我是做長輩的,不跟孩子置氣,也就不覺得委屈了,夫君只管放心。”說著她略微一頓,也輕輕一喟,露出哀愁,“況且……我也不瞞你,我這樣也並非全為著你和什麽六宮和睦,更有雲宜和恒澤的緣故在。”

說著又是一聲重嘆:“他們如今還是天真爛漫的年紀,咱們好好的,他們就萬事不愁,來日卻總有不得不仰賴這位長兄的時候。倘他們素來兄弟和睦,我也沒什麽好擔心,可如今為著宮闈紛爭已結下了梁子,我有個長輩的虛名尚且無法去皇長子跟前爭辯,來日若換作他們橫遭遷怒又能如何?我現下盡力周全,也教他們敬著兄長,不求皇長子日後能記我的好處,只願他能不遷怒於咱們的孩子便是了。”

她這話說得似是委婉,實則是就差直接說“等你駕崩,皇長子繼位,兩個孩子怎麽辦?”了。

放在從前,這話她萬不敢講;可現在套上一個委婉的衣裳,說也就說了。

這不僅是因他幾年如一日地寵著她,更因在這幾年的朝夕相處裏,她也漸漸瞧明白了他是個什麽樣的人——都說伴君如伴虎,他自也有任性難伺候的時候。可他有個要緊的好處,便是在大事面前總不含糊,既不會由著性子胡來,也並不逃避。

所以這樣往小了說關乎一家人和睦,往大了說關乎兩個孩子、乃至她本人生死的事,她就敢說了。

楚元煜良久沈默,其間也有幾回欲言又止。衛湘猜想他該是想反駁她的,但思來想去也駁不得,因為她所言實在是句句在理。

而她實則也並未想讓他表什麽態,於她而言,能用這番話在他心裏對皇長子添個疑影兒就夠了。

這道疑影兒會讓他對皇長子的種種不妥之舉更加在意,尤其是那些原本可輕可重的舉動——譬如皇長子那日情急之下怒喝她的那聲“住口”,他先前只覺得是“是非不分、不敬長輩”,最多再加一條“禦前失儀”,以後他則下意識地會想皇長子是否真的恨她、也恨她的兩個孩子。

若是,在他百年之後,他們會是什麽下場?

衛湘也知道,這不是個能急於求成的事,現在他便意識到這一層也會在心裏為皇長子辯解,更會提醒自己不可多疑。但不妨事,日子還長著呢,她要的是他一遍遍去想,一遍遍揣摩皇長子的心思,那一顆一顆的砂礫添上去,終有一日會成再不可忽視的山。

衛湘因而直接打斷了他的沈吟,笑道:“你別費神。知道我的打算,由著我盡這份心就是了。”又語重心長地為皇長子解釋道,“先皇後端莊賢惠,皇長子為她所生,總不會差到哪裏去。現下的諸多不妥多半只因尚小,長大一些許就懂了。”

“罷了。”楚元煜苦笑一聲,不再多言。轉而喚來宮人讓去傳話,解了皇長子的禁足。

彼時衛湘心下很是好奇皇長子解禁後是否真會來向她道謝。這是她橫豎都能看熱鬧的事,若皇長子來,本就是他自己憋屈;若他不來,都不用她費神,楚元煜便早晚會知道此事,終究也是皇長子的麻煩。

不過這次皇長子倒做得極為聰明,他並未親自登門,但也沒直接爽約,讓宮人送了厚禮來。要緊的是他還不是遣的自己身邊的宮人,而是專門央了禦前的人替他走這一趟,也是上回的宋玉鵬。

如此一來,雖明面上看著都是宮人跑腿,實則事情卻大不同了——倘他自己不來,只差身邊人來,瞧著多有幾分敷衍輕慢。可如今這樣,輕慢便尋不著了,反多了幾許小孩子行事的意味——瞧著活像是尋常人家十一二歲的男孩子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卻又面子薄拉不下臉,因此央告父親身邊得臉的人去向繼母賠罪。

衛湘心覺有趣,大大方方地讓人收了這份禮,想了想,笑道:“你是禦前的人,皇長子的口味你清楚些,替本宮點幾道點心給他送去。”

宋玉鵬訝然笑勸:“娘娘,您若為著禮尚往來,備些別的也就是了。這點心……您也知道,進嘴的東西最容易惹麻煩。”

“不打緊。”衛湘口吻悠悠,“你去叫禦膳房備,一應按禦膳房的規矩記檔給他送去。”

——這才叫禮尚往來。他繞一道禦前,她也可以,看上去也像民間人家的繼母想關照繼子又有些別扭,就從丈夫那裏拐一道彎。

衛湘心想:他既想演這母慈子孝,那她就陪他演好了。

她這樣見招拆招地打太極,點心送過去,就又到了她看熱鬧的時候。

就像宋玉鵬說的,吃食最容易出事,想來皇長子也明白這個道理。可他若真吃了她的點心就出了事,漫說那點心出自禦膳房,就是真從她宮裏送出去,楚元煜也斷不會信她如此直接地下毒;那他不出事,就只得捏著鼻子再受她一份好意,任由闔宮都瞧著她對他的慈愛關照,她設身處地地想想都替他慪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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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衛湘:我都替你慪得慌

恒沂:……那您別這麽幹啊

衛湘:[狗頭]可是你慪得慌,我就爽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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