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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生辰 她想,這絕不是這幾日臨時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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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生辰 她想,這絕不是這幾日臨時起意,……

衛湘側首, 靜靜地凝視著他。

他並沒有看她,低著頭,還在想楊氏的事情。

但這並不妨礙衛湘探知他的心思, 她唇角劃過一弧笑,心下雖有意外,更多的卻是竊喜。

她在永巷那樣的鬼地方長大, 見過太多男人的欲望,也見過太多男人用來遮掩欲望的溫柔。

對這一切, 她都很敏銳。

她對此已然不會大驚小怪,所謂的“竊喜”只是因為這個人實在位高權重, 若他更能為她所用, 那她在這深宮之中就有了天大的優勢。加之她現在又已是天子宮嬪, 不必怕他像吳王曾經那樣對她無所顧忌的圖謀, 只消她把握得當, 這就可以是只賺不虧的。

她只是有些好奇, 他是否知曉自己的心思。

畢竟……從先前對褚氏看走眼的事情上來看, 他對女人是不大懂的。用他自己的話說, “挨了一刀的人,能懂女人多少呢”?

如果順著這話想, 他或許對這份情愫也是懵懂的。

……一個在宮中混得風生水起、令人聞風喪膽的人, 若真不通曉這種事, 也怪好玩的。

衛湘想得出了神, 不經意間笑出一聲,這笑聲打斷了容承淵的思索, 他回過頭:“笑什麽?”

“哦。”衛湘反應很快,“我在笑楊氏真是個傻的,這事裏的馬腳這麽多, 怎麽就能一點都沒察覺呢?”

容承淵搖頭抿笑:“別想了。你是聰明人,但很多時候,聰明人是很難明白傻子的。”

這倒是實在話。

衛湘喟嘆一聲,沈吟半晌,又言:“我在想,個中細由是否該想個法子讓陛下知道?”

容承淵看看她:“你想借此扳倒恭妃?”

“這不可能,我明白的。”衛湘思索著說,“只是若能讓陛下心裏存個疑影也是好的。再者,我倒不對楊氏發什麽慈悲,可只因這點子事,楊家九族獲罪總歸有些過了。幾代簪纓的人家,對朝廷縱無功勞也還有苦勞呢。”

她說罷就等著容承淵的反應,說到底楊家與她並沒什麽相幹,容承淵若覺得拉楊家一把是可行的,她只當給自己積個陰德;若容承淵覺得不行,那也不妨事,就想他先前跟她說的,楊家這樣就再不可能送女兒進宮,對她也很穩妥。

然而安靜了半晌,衛湘卻聽容承淵道:“陛下不在意。”

衛湘一怔:“怎麽說?”

容承淵輕哂:“你適才問的那些,我們原也都能在審訊中問個明白,那便可以直接跟你回話,不必讓你跑這一趟。那你猜猜我們為什麽不問?”

衛湘困惑道:“因為陛下不在意?”

“對,因為陛下不在意。”容承淵頷首,“他不在意,宮人們便還是不要過多探問為好。楊氏是否被人利用、楊家是否蒙冤,都不打緊。個中細由既不是他想知道的,那就不要往他耳朵裏送。”

夏夜的清風中,他的聲線平靜如斯,衛湘卻在這平靜裏覺得毛骨悚然。

因為她明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與其說是“陛下不在意”,倒不如說是“陛下願意看到楊家覆滅”。

她不知這背後有什麽緣故,但楊家雖然幾代簪纓,在京中卻算不上富貴已極的人家,與皇家交集寥寥,那麽想來也就並不會有太多“緣故”。只憑楊氏兄長前陣子的冒犯,似乎也不至於讓皇帝如此記恨。

可他還是這樣做了。

衛湘忽而覺得,即便她自一開始便知帝王無情,也終究還是低估了這無情的程度。

她幽幽一嘆:“那便不提了吧。”

容承淵點點頭:“全力應付恭妃吧,這人既得罪了,便唯有斬草除根才能安心,否則她橫豎不會放過你。”

“嗯,這我知道。”衛湘淡笑。不多時,二人走到一岔路處,此地離清涼殿和清秋閣已很近了,二人就道了別,衛湘自顧往西去,容承淵往南行。

衛湘回到清秋閣,瓊芳為她上了盞溫補的赤棗烏雞湯,傅成也進了屋來,關切又小心地探問:“真是楊氏幹的?她怎麽說?”

衛湘坐在茶榻上,端著碗,舀了勺湯輕輕吹著:“是她,被恭妃利用而不自知的蠢貨。”她回思楊氏所言,忍不住地冷笑,“她說她只是想讓我病一場,聊以出氣,這我是信的。只是她似乎不曾想過,若我沒能及時察覺端倪,這樣一直病下去,遲早會是一死。”

傅成不曾往這處想,一時不免茫然。瓊芳的臉色卻變了一變,心驚道:“娘子也覺得……天花?”

傅成嚇了一跳:“天花?什麽天花?”

衛湘掃一眼瓊芳:“你也想到了。”語畢瞧瞧傅成眼中的驚意,搖了搖頭,“也或許只是我們多心。只是你瞧,前幾日我一病,陛下便不來了。明著是說政務繁忙,可宮裏現下正有什麽讓人忌憚的緣故,誰又不清楚呢?”

“我若一直病著,陛下長久不來,那我便自然而然地失了寵。到時你們便是個個忠心,旁人沒了因陛下眷顧而生的忌憚,下手也總會容易很多。”

瓊芳眼簾低垂:“到那時候,只消神不知鬼不覺地讓娘子沾染天花,就什麽都晚了,娘子便是僥幸活下來也難免毀容,更別提那些人得了手就多半不會讓娘子活下來。反正娘子即便香消玉殞,也只能賴到天花頭上。”

衛湘漠然笑笑:“是啊。”

傅成倒吸涼氣:“竟這樣可怕……奴原還慶幸娘子的病無甚大礙,現在看來竟是多虧娘子反應夠快。”

瓊芳抿唇:“娘子現下作何打算?”

衛湘沈吟道:“我原想跟陛下吹耳旁風,但掌印覺得不妥,那便罷了,只是也不能總這樣她在暗我在明,須得讓六宮都知道我們是敵非友,日後再有什麽事,她便第一個逃不了嫌隙。”

瓊芳想了一想:“後宮都是人精,娘子只需稍有表露,旁人自就明白了。”

衛湘笑說:“正是這個意思。”語畢就自顧安心用完了手裏的赤棗烏雞湯,然後便去沐浴就寢。

次日是她的十七歲生辰,皇帝本有意大辦一場家宴,但因天花的事讓人不安,她又恰好大病初愈,宴席便省了,只命禦膳房精心準備了一桌席面,說是傍晚會送到清秋閣來,為她慶生。

但慶生雖然從簡,各宮的賀禮卻都不會少。一早起來,與她交好的凝貴姬、麗嬪、孟寶林、陶采女的賀禮就先陸續到了,然後便是清妃,接著是皇後、恭妃,敏宸妃亦著人專程從宮中送來了禮,各太妃、太嬪與旁的嬪妃們也都有禮送到。

清涼殿那邊,早在衛湘尚未起床時就桌宮人送來了一批,早膳後又送了數件,午膳前夕又有一輪。

這三波東西都是張為禮帶著人送來的,瓊芳與傅成一上午都忙得腳不沾地,瓊芳從前又與張為禮很熟,第三次見著他的時候,忍不住笑罵:“何不一同送來?非要我一次次謝你不成?”

張為禮立在院中,揚起下巴:“還不是為了讓你們有時間慢慢收拾庫房?你看這多少東西,全一起送來這院子都堆不下。”

瓊芳一想,倒也有理,作勢福身道:“勞煩公公了!”

張為禮冷哼一聲,等手下們將東西放下便趾高氣昂地走了。

瓊芳看得好笑,忙招呼宮女宦官們繼續收拾東西,然後輪流去用午膳。

約莫半個時辰後,衛湘午睡才起不久,張為禮就又來了。瓊芳無奈地再度迎過去,卻見他身後雖跟著幾名宦官,手裏卻都沒拿東西,不由困惑:“這是……”

張為禮垂眸擡了擡手,瓊芳這才看見他雙手恭敬地捧著一卷軸,只是方才被衣袖遮著。

瓊芳忙進去稟明衛湘,衛湘聞言即刻擱下手裏的書,迎至堂屋恭謹下拜。

張為禮這會兒也恰好進了屋,清了清嗓子,宣讀聖旨。

衛湘是半個月前才晉的正六品貴人,往上再晉一例就是從五品嬪位,與主位的從四品貴嬪僅兩步之遙。從她初得封算起,至此不過大半年光景,這樣的晉封速度莫說在令和年間,就是在大偃一朝也實屬罕見。

卻聽張為禮字正腔圓地念道:“上諭,貴人衛氏蕙質蘭心,婉順成性,著,晉正五品姬,賜號:睿。欽此!”

“欽此”二字不及落定,衛湘陡然擡頭。

因嬪位離主位貴嬪已很近了,加封時多會謹慎些,就不大會越級,她全然不料自己此番是加封正五品姬。

但更令她詫異的,是那個封號。

她不必細問就知這是哪個“睿”字。

這是他為公主擬封號時她提起過的字。那時原是他主動問的她,她想了這個字,也解釋了為何偏愛這字,他最終卻也沒用,賜了個“福”字給公主。

這本也沒什麽,她並不曾當回事,當然更不會去問他。

現在才知,原是給她留著呢。

她想,這絕不是這幾日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的。

衛湘謝了恩,抿著笑起身,張為禮將聖旨遞給她,垂眸拱手:“恭喜睿姬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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