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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苛責 “我已毫無翻身之機,貴人大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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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苛責 “我已毫無翻身之機,貴人大可不……

衛湘怔忪半晌, 只覺此事蹊蹺,拽住楚元煜的衣袖,道:“楊姐姐與臣妾也算親厚, 何故會害臣妾?此事是否有什麽誤會?”

楚元煜神色沈沈,嘆息搖頭:“朕也覺得楊才人一貫老實,已吩咐容承淵再行細查了, 此事暫不會聲張。只是……”他握住她的手輕拍了拍,帶著明顯的安撫之意, “涉及其中幾名宮人的口供都對得上,我們雖不肯信, 真相卻不好說, 你要有所準備。”

衛湘抿一抿唇, 低眉輕道:“臣妾知道了。”

這日皇帝留在清秋閣中陪她待了大半日, 直至午後才走。在他走後, 衛湘心裏仍五味雜陳, 一面不敢信是楊才人所為, 覺得這毫無道理, 一面想著皇帝那句“宮人的口供都對得上”,心裏便已有了答案, 只是仍存有幾分期盼。

積霖進來奉藥, 見她悶悶不樂, 知是為楊才人的事, 卻不好從這上頭勸,只得說點高興的事哄她開心:“陛下可真是記掛娘子, 前兩日忙得顧不上,今日才清閑一點,就來了。”

衛湘笑笑, 應得敷衍:“是啊。”

她心下暗想:他哪裏是忙呢?

或許也不能這樣講,應該說他的確是忙的,可相伴這麽久,她知道他的分寸。

他到底還在這樣的年紀上,總是有些沖動的。因此不論他有多忙,只消是想見她,總能有“忙裏偷閑”的時候。有時只來用一頓飯,甚至只是來喝一盞茶、和她說兩句話,這點時間總歸會有。

可這回她在病中,他兩天兩夜不曾出現。昨晚患病的事有了眉目,他知她是為人所害,也知道了那麥冬的緣故,今日一早便就來了。

左不過,是怕她得了天花罷了。

誠然,這份擔憂是有道理的,他貴為天子原也不能這樣涉險,她亦不會為這種緣故對他心生怨懟,但既是這樣,便大可不必講什麽深情與記掛。

只是,這倒也好。

若他真對她著迷到連天花的危險也分毫不顧,那她倒要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的那顆真摯的心了。

可若這樣說……

他謹慎地不敢來,怎的偏有人敢來呢?

衛湘心底一閃而過的覆雜,搖搖頭,喚來傅成,讓他去向容承淵打聽楊才人的事。

傅成領命去了,片刻後折回來,回稟衛湘:“今日一早,楊才人便稱病不說,宮裏散開了說法說可能是天花,因此也無人敢去一探究竟。但人實則已被掌印帶走了,現下押在他們內官監裏問話,是掌印親自在盯這事。”

衛湘黯然搖頭:“如此大動幹戈,恐怕是八九不離十了。”

傅成躬身:“掌印說晚些時候來跟您回話,您若不安心,待事情有了結果,也可親自去見楊才人。”

衛湘略有一怔,即道:“也好。”

她是想親自見見楊才人的,一則問問她到底為什麽,二則也想知道,這背後還有沒有其他人的手筆。

然而此事接下來的進展卻出乎衛湘所料。

這日晚上,容承淵尚不及來清秋閣知會衛湘原委,清涼殿中就先頒下了旨意,旨意中說才人楊氏戕害嬪妃,即刻褫奪封號、打入冷宮,楊氏一族前有抗旨不遵之事,後又有此大罪,舉家抄家流放。

旨意中言及“楊氏一族”,便不僅只楊氏的本家三族,而是將偌大一個家族全劃了進去,幾代簪纓的楊家從此不覆存在。

這旨意一下,便震驚了闔宮。

後宮紛爭從來不少,因此獲罪的嬪妃大有人在,因事涉皇嗣牽連三族的也有幾位,但牽扯九族的本朝尚未有過。

況且此事便是在衛湘自己眼裏也並非大事——她不過病了一場,性命無虞,更非孕中,皇帝若有意嚴懲,廢楊氏位份也就罷了;若再擡擡手,降位幽禁亦說得過去。

是以衛湘因這道旨意心驚不已,容承淵來時,她顧不上半句寒暄,房中的宮人們才退出去,她就迫不及待地問他:“楊家獲罪只因此事麽?還是有什麽別的緣故?我並無大礙,陛下何以如此惱火?”

容承淵與她相對而立,面對著她的焦急不安垂眸沈默了一會兒,輕道:“的確只為此事。陛下如此重責,我也沒料到。”

衛湘惶然,有些不知所措,怔然半晌,又問他:“此事可還有讓陛下寬宥的餘地?”

容承淵搖頭:“聖旨已下,沒餘地了。”語畢他終是笑了下,上前扶住衛湘的手臂,扶她走向茶榻,“娘子也不必這樣慌亂。總歸是害娘子的人,收拾幹凈也好。”

“可楊家……”衛湘不安地搖頭,“全族加起來,恐有幾百口人。”

容承淵一哂:“抄家流放,又沒要了他們的命。”他語中一頓,聲音放輕了些,“這樣他家便不會有別的女兒進宮了,娘子也好高枕無憂。”

這句話似有魔力,讓衛湘既詫異又的確安下心來。容承淵扶她坐下,徑自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漸漸歸於平靜。

衛湘緩了好幾口氣,總算在一念之間釋然了——她想,世事不就是這樣無常的麽?

姜玉露突然而然地死去、楊家突然而然地覆滅,這二者並無什麽不同。而她連姜玉露的死都接受了,又何須為了楊家生出這許多不安來?

說到底,是楊才人先動手害的她呢。

衛湘平覆情緒,心硬了起來,覆又深呼吸一次,擡眸再看容承淵時,眼底已只餘一片淡漠的涼意:“我還能見楊氏麽?”

容承淵點點頭:“她明日便會被送回宮中,你若想見,現在去正好。只不過……”他輕輕一喟,“我看此事就不要讓陛下知曉了。”

衛湘明白他的意思。

皇帝對此事的惱火出乎眾人所料,那她還是避嫌為好。

衛湘便向積霖要了身宮女的衣裳,又重新梳了發髻,戴了塊面紗,隨容承淵出門。

近來因有天花的緣故,常與醫者和尚宮局有交集的宮人都戴面紗,她這樣便不稀奇,又是跟在容承淵這掌印身後,更不會有人盤問什麽。

二人很快便到了行宮之中的內官監。此時天色已晚,宦官們大多回廡房去睡下了,內官監中只餘幾個小宦官值夜,四下裏安靜無聲。

見了容承淵,他們都跪地見禮,容承淵並不停留,一路帶著衛湘直入最內進的院子。這進院中也都靜了,唯西側的一間房仍亮著燈,衛湘跟著容承淵走近,擡眸間識出窗紙上透出的幾個黑影似是刑具,臉色不免變了一變。

容承淵恰好回過頭看她,見她神情變化,順著她的目光瞧了眼側旁的窗戶,笑道:“娘子不必怕,嬪妃豈是能隨意用刑的?只是用這間屋子問話罷了。”

衛湘沈了口氣,頷首道:“無妨。”

容承淵笑笑,擡手叩門,房門很快從內裏打開,門內的宦官擡眸一看,連忙躬身:“掌印……”

“出去。”容承淵道,那宦官忙垂首告退,衛湘也進了屋,容承淵便回身闔上了門。

衛湘看見楊氏時,方知容承淵適才那句不曾用刑的話不是騙她的。

楊氏身上衣裙齊整,就連發髻都仍一絲不茍,分毫不失體面。只是她整個人失魂落魄,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怔怔望著面前隔絕夜色的窗紙,不知心裏在想些什麽。

她進宮兩載,從來不算得寵,也從不惹事,對宮人又素來客氣,因此現下見她這般,容承淵也嘆了口氣,上前道:“事已至此,娘子還是放寬心吧。”

楊氏聞聲後脊一僵,怔怔地轉過頭。望向容承淵時,她眼中只有木訥,接著看到衛湘,她猛地站起來:“衛貴人……”

她趔趄著要上前,容承淵怕出事,擡手攔住了她。

楊氏木然側首看了眼容承淵,並不硬闖,只是再看向衛湘時,眼淚奪眶而出:“衛貴人,萬般不是皆與我家人無關,求你……”

“楊娘子。”容承淵打斷她的話,無奈搖頭,“娘子別為難衛貴人了。旨意是陛下下的,已曉諭六宮與文武百官,衛貴人如何能求陛下收回成命?”

“可……可是……”楊氏聲音沙啞,張了張嘴巴,不知該如何爭辯。

片刻的僵持之後,她好似終於意識到此事再無餘地了,心中的僥幸盡數灰飛煙滅,整個人便徹底崩潰,癱倒在地,嚎啕大哭:“我罪不至此……我楊家罪不至此啊!”

衛湘立在幾步外安靜地看著她,她哭了許久,從嚎啕到嗚咽,哭得目光渙散,終於又擡起頭望向衛湘,自言自語般地呢喃:“我……我不想害你的,只想稍微報覆一下,讓你吃一點苦,這如何便是牽連我楊氏全族的大罪了!”

衛湘本還在想該如何問,聽她主動說起,又是這樣的話,不由意外:“你報覆我?”她覺得這個詞很是荒唐,“我如何得罪過你,你竟要報覆我?”

楊氏淚眼朦朧地與她對視兩息,忽而苦笑:“我已毫無翻身之機,貴人大可不必再在我面前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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