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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行宮 “難不成陛下想殺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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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行宮 “難不成陛下想殺了他們?”……

張為禮往恭妃那側一瞟, 唉地嘆了口氣,連連搖頭:“說是來路上麗嬪去向恭妃問安,前日那事兒您知道的……麗嬪是想言和, 但架不住恭妃心裏氣兒不順啊!所以恭妃便沒見她,麗嬪無奈,也就回去了。結果不知怎的, 這事讓陛下知曉了。陛下原就因恭妃所為頗有不滿,又聽說這一茬, 便訓斥了恭妃。”

衛湘哦了一聲,緩緩點頭:“原是這樣。”

對於恭妃與麗嬪間的糾葛, 她是一個字也不想多說的, 哪怕她對楚元煜的感念與敬慕漸長, 此事在她這裏也永遠要另當別論。

……他因一樁證據並不充足的後宮糾葛, 奪走了母親身邊的孩子。後又因這做母親的家中有功, 又將孩子還給了她, 分毫不顧養母的心。

他在其中的諸多權衡就更別提了, 麗嬪至今也不知道, 她原是可以徹底翻案的。

在這一場又一場的波折裏,麗嬪、恭妃、福公主……她們的身份、榮耀乃至情分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而他將一切做得如此理所當然。

因而衛湘有時也會想, 她是否也是他手中的一計呢?

他對她的萬般寵愛固然是真的, 諸如為她母親追封這種事, 無論如何也與大局扯不上關系,那便是一心一意地在為她好。

可在她不知情的地方, 他是否也在拿她權衡一些利弊?

這一切,她或許一輩子也難有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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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湘走進清涼殿時,楚元煜才讓傳膳不久, 宮人們正在內殿忙著布膳,玉盤珍羞一道道落在桌上,道道皆是色香味俱全,遠遠望去好似畫卷。

見衛湘來了,宋玉鵬親自迎上來,笑著躬身道:“貴人安。陛下在寢殿歇著,娘子進去便是。”

語畢他便為衛湘引路。

衛湘邊隨他往裏走邊環顧四周,心覺較之朝禁城的紫宸殿,麟山行宮的清涼殿並不那樣處處對稱,描金的地方也不那麽多,取而代之的是在原本的木料上加以雕鏤。這兩個分別讓清涼殿比紫宸殿少了些氣派與威嚴,多了幾分古樸的恬靜與雅致。

衛湘走進寢殿,楚元煜正盤坐在茶榻上讀一封信,她一眼註意到他眉宇間陰沈的憂色,正遲疑該說什麽,楚元煜擡頭看向她,笑意旋即漫開,陰郁蕩然無存。

“小湘。”他放下信踱到她面前,牽住她的手,“來,我們去用膳。”語畢便又帶她折回內殿,衛湘笑吟吟地落座,看看桌上的菜式,笑道:“今日似有許多沒見過的菜。”

楚元煜頷首:“顛簸了一路,著意讓他們做了些清淡的。”

二人便各自執箸用膳,因路上疲憊,胃口都不大好,簡單吃了些就命宮人撤下去分了。晚膳後楚元煜就帶她出了門,先看了臨近的幾處景致,又指著西邊告訴她那邊設有湯泉宮,內有極好的湯泉,無事時可去消遣。

衛湘聞言抱住他的胳膊,聲音裏浸著絲絲甜蜜:“那陛下得空便告訴臣妾。不然要臣妾自己去,怪沒趣的。”

這話對楚元煜而言很是受用,他攬住她,卻笑嘆:“那恐怕要過幾日了。”

這話說得衛湘心底一沈,想到凝貴姬與她說過的事,隱覺山雨欲來。

這場山雨確是在次日就降臨了,麟山行宮內外皆為之震蕩。衛湘雖不知京中現下是什麽情形,但私心裏覺得必定也都議論紛紛,再過幾日恐怕不止達官顯貴,就連尋常百姓也要緊張起來了。

——原來在徐益送回來的信中,他自己沾染天花還是小事,更要緊的是羅剎國新君竟有意對大偃動兵。

這是近二百年都未曾有過的事,跨過了整整一個朝代。

一時之間,後宮嬪妃們縱不懂政務,茶餘飯後也都免不了一番閑話。

因清秋閣景致清幽,兩日後的新一回“品點小聚”就設在了清秋閣後院裏。

陶采女一到後院就對那山上淌下的小瀑布起了興趣,連點心也顧不上做了,專與宮人要了幾個不曾洗過的梨子過去洗。偶然聽到衛湘她們在聊羅剎國,就顧不上那幾個梨了,一股腦全塞給宮人,讓他們給切一切送來吃,自己跑進涼亭,張口就道:“要我說,那羅剎皇帝怕不是被下了降頭?這二百年來,咱們改朝換代過,他們亦改朝換代過,也就是說現如今的羅剎與咱們大偃不僅毫無舊怨,反倒世代交好。他冷不丁地就要宣戰,一點道理都不講!”

她說得直爽,眾人聽得都笑。她們這一回要做的點心是糖心酥,內裏一層硬質的糖芯,外頭則是層層疊疊的酥皮。楊才人正揉著一塊糖芯,聽了陶采女的話,笑著招呼她坐到身邊,徑自嘆道:“陶妹妹話糙理不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自小就只聽說羅剎跟咱們一起抗擊格郎域人,可沒聽說咱們和羅剎兵戈相向。”

凝貴姬皺眉苦笑:“可別提格郎域了。我聽說那羅剎國新君已將先前從格郎域手裏打下來的土地歸還了近四成,格郎域的君主高興得跟什麽似的,兩方大概很快就要把酒言歡。”

麗嬪奇道:“可這到底是為什麽?”

凝貴姬神情覆雜:“說是……羅剎國新君素來崇拜格郎域人的驍勇,視其為榜樣。”

“?”眾人都一臉詫異。

兩國交兵的大事,誰能想到是這麽個匪夷所思的緣故?

孟寶林不解:“只是為著這個?這不是胡來麽?他雖是一國之君,那些領土卻是將士們拿命換來的,就連羅剎國百年來的和平,也正是因將士們打贏了格郎域人才有的。如今他因一句‘崇拜’就割讓領土,這都……這都不是喪權辱國,是胡作非為了呀!羅剎國的大臣竟不勸阻?”

“誰知道呢?”凝貴姬嘆息搖頭,“或許他們也覬覦大偃的豐饒,又或許攔了卻沒攔住,總之現下局勢緊張得很。”

麗嬪略作沈吟,聲音不自覺地低了:“那……羅剎國的使節如何了?還有那天花,難不成是羅剎國有意為之?”

凝貴姬臉色微變,睨她一眼,道:“這話別再問了。”

幾人見她如此,自然都知此事會招惹麻煩,皆閉口不言。

當日入夜時,皇帝去了清妃處,容承淵便在輪值後到了清秋閣來見衛湘。衛湘正坐在妝臺前卸去珠釵,隨口著人請他進來,對鏡跟他說:“掌印先坐,我一會兒就好。積霖,上茶。”

積霖應了聲諾,欲去沏茶,卻被容承淵擋了。

容承淵揮手將宮人盡數屏退,徑自走到衛湘身後,垂眸摘去她發髻上的兩枚插梳:“近來要辛苦娘子了。”

衛湘擡眸:“怎麽說?”

容承淵道:“羅剎國君行事荒唐,陛下氣得不輕,我們禦前的日子不好過。勞娘子多聽著些風聲,若陛下有什麽打算,及時告訴我。”

衛湘一哂:“這個好說,我原就是幹這個的。”

說著微微一頓,又問容承淵:“今兒個麗嬪提起羅剎國使節,我也想知道,他們如何了?按著日子算,他們可也該到行宮了。”

“已經到了。”容承淵低垂的眼簾下劃過一抹涼意,“陛下暫不打算見他們,只讓鴻臚寺照應著。來了幾十個人,都住在麟山腳下一方六進的院子裏。”

衛湘訝然,輕道:“這是……軟禁?”

容承淵嗯了一聲。

衛湘長聲吸氣:“但兩位女博士跟我說,兩國交兵不斬來使。陛下縱是生氣,想來也還是會讓他們安安穩穩地回去的?”

容承淵嘆了口氣,沈默搖頭。

衛湘愕然,扭過頭看他:“難不成陛下想殺了他們?”

“倒還沒有。”容承淵抿唇,“只是徐益的信中說,羅剎國的皇帝扣押了他們,如今他們生死難料。倘若羅剎國日後放他們回來便也罷了,若他們先下黑手,大偃放人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衛湘簡直不知該說些什麽。

她感覺此時遠在數千裏之外的羅剎國皇位上,坐著的仿佛不是個皇帝,而是個混不吝的潑皮無賴!

她沈吟片刻,又說:“徐益是清妃的親舅舅,陛下今日去見了清妃,免不了要說起此事,你說清妃會做什麽打算?”

“不知道。”容承淵輕笑,“清妃這個人,你摸不清她的路數,我也一樣。這幾日若有機會,你倒可與陛下探問一二,我是不好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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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行宮中起了風,夏夜裏這樣的風本也沒什麽,但在山裏就顯得冷了許多。衛湘晨起時覺得涼颼颼的,輕絲在布膳時笑說:“小廚房倒很盡心,聽著昨晚的風大,一早就熬了紅棗桂圓湯,娘子一會兒可飲一些驅寒。”

廉纖正收拾著床榻,聞言道:“娘子若受涼了,喝這湯倒不如去溫泉泡一泡?奴婢昨兒個路過那湯泉宮,只一扇窗子開著都能看見熱氣氤氳,可見暖和得很。”

衛湘想想這也不錯,不禁有些後悔先前在皇帝面前說了些自己去沒趣兒的話,不得不差傅成前去詢問皇帝今日是否得空。

傅成來去如風,很快就折回來,手裏捧著滿滿一托盤的東西,笑著稟道:“陛下說實在不得空,但讓娘子不必拘束,自去便是。這些東西是陛下新賞的,都是些溫泉裏用得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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