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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論字 男子聞聲神情一緊,疾步迎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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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論字 男子聞聲神情一緊,疾步迎過去,……

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令衛湘一下驚坐起來, 雖已分辨出了這聲音,腦子卻反倒懵了,在昏暗中怔怔盯著咫尺之遙的模糊人影:“陛下?陛下怎麽來了?”

她惶惑不已, 只怕是又出了什麽事。

楚元煜上了床,扯著哈欠,聲音懶懶的:“朕實在想你, 想著想著就想通了。”他低笑一聲,“實是不必慣著那些人的。”

衛湘雲裏霧裏:“慣著……哪些人?”

他攬著她躺下去, 輕笑:“瓊芳的事顯然有鬼,卻沒道理是沖著瓊芳, 只能是沖著你。後宮相爭, 朕心裏有數便罷了, 卻沒道理還依著她們的路子來。”

黑暗中, 衛湘定定地望著他, 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也說不清自己在想些什麽。

很快, 她柔聲笑道:“陛下別這樣多心。尚宮局與瓊芳這掌事素日事情都多, 指不準就是哪邊記錯了呢。”

楚元煜因她的話心裏一軟,無奈地嘆道:“小湘心善, 但願別被辜負。”

“被辜負也不要緊。”衛湘聲音輕輕, 抱住他的胳膊說, “陛下不辜負臣妾, 臣妾就什麽都不在意。”

楚元煜深吸了一口氣,擁她入懷。她感到他的手指摩挲在她的發絲間,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透著憐愛與暧昧,可好像又太溫柔了,且這溫柔綿長, 久久都只在盤旋在發間,仿佛並沒有別的企圖一般。

衛湘被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得寵很有幾個月了,但每每共寢,他總是興致濃烈了,從沒有那晚會許她清閑,反倒有很多時候,即便不是晚上也要盡興一番。

衛湘於是想了想,便主動伸手探向他的腰際,小聲嘟囔:“方才還說劫色呢?”

但他攬在她身上的臂膀一緊,卻說:“幾日沒見了,咱們好好待一會兒。”

衛湘有些驚奇,想要分辨他的情緒,但他再沒說什麽,就這樣闔目攬著她,不知不覺呼吸便已均勻。

衛湘在他熟睡後反倒更清醒了些,她靜聽他的呼吸,試圖揣摩他的心事。

這樣的揣摩很勞心費力,她想著想著,漸漸覺得累了,便也沈睡過去。翌日天明時,衛湘醒來才下床,忽見進門來侍奉的竟是瓊芳,不由驚喜。不及問一句話,又註意到楚元煜正盤膝坐在茶榻上,面前的榻桌上高高地摞著奏章。

衛湘一怔:“陛下怎的沒去上朝?”

楚元煜原在專心細想奏章裏的事,沒註意到她起了,聞言側首看她,不由自主地笑了笑,轉而嘆息:“有朝臣患了病,穩妥起見,先免朝了。”

衛湘心裏一沈:“是天花?”

楚元煜道:“還不清楚。”

衛湘與瓊芳對視一眼,先去漱了口洗了臉,而後才坐去他身邊,見他忙得很,開口就有些猶豫:“陛下……”

“嗯?”楚元煜覆又看向她,見她神情小心,不禁一哂,擡手將她攬住,“怎麽了?”

衛湘眼簾低垂,雖是直言勸諫,口吻卻很為難:“臣妾覺得……陛下或許不該留在瑤池苑。瓊芳的事是古怪,可現下正是要萬眾一心的時候……”

楚元煜的笑容斂去三分:“這一點朕想過了,現下的確要萬眾一心,朕也當以身作則。但越是這樣的時候,越不能讓人借天花之機生事,否則只會生亂。朕解了你臨照宮的禁又留在這裏,便是要那些人知道,別打什麽趁機排除異己的算盤。朕要應對天花,也不會寬縱這些算計。”

說著就喚來容承淵,問他:“那個攀咬瓊芳的尚宮局宮女,現在何處?”

容承淵低著眼簾,很自然地略去了他們私下問話的一環,回道:“陛下是說荷枝?因不知是否患病,已按陛下的旨意送去宮外養著了。”

楚元煜眼底一片冷冽:“傳旨,賜死。為免天花傳染,具體怎麽做你看著辦便是。只是要讓六宮都明白,這背後的事情朕心裏有數。”

容承淵垂首一揖:“諾。”說罷就告退了。

衛湘見狀不好再勸,想要謝恩,又覺太沒趣了。她思量半晌,有了主意,就大了膽子,突然而然地湊過去,一記吻落在他臉頰上。

楚元煜打了個激靈,扭頭看時她已跑了。她跑向幾步外的妝奩,含羞帶笑的神情恰從鏡中映出來,他下意識地克制了一下,還是放聲笑起來。

一種說不清的暢快填滿他的心,幾乎有些飄飄欲仙,他向後一栽,躺倒下去,衛湘聽到他的動靜回頭看到他這副樣子,忍俊不禁地也笑起來。

屋裏的宮女宦官都一副屏笑的神色,衛湘強自正了正色,將木梳遞給瓊芳。皇帝卻在此時又坐起來,繼而下了塌,趿拉著鞋子走到她身後,從瓊芳手裏接過木梳,便開始給她梳頭。

他顯然對此十分生疏,因此梳得格外的一板一眼。衛湘心下好笑,托著下巴從鏡子裏看他,但他太認真,過了好一會兒才註意到她的註視,辨出她眼中的促狹,不禁窘迫一咳:“一回生二回熟,不許笑話朕。”

衛湘笑道:“臣妾什麽也沒說呢。”

楚元煜挑了挑眉,只得另尋話題來打岔,想了想,說:“給女孩子的封號,小湘覺得什麽字的寓意好些?”

衛湘心裏輕輕嘖了聲,口吻有意透出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呀,不知是位什麽樣的姐妹呢?”

他顯然早就料到她會這樣問,哈地笑了聲:“是給公主的。她降生時一則宮裏事多,二則她自己也體弱,禮部怕封號與名字賜下去貴氣太重,孩子擔不住,便說緩一緩。如今周歲都早已過了,公主一切平安,麗嬪的事也早已平息,封號與名字便都該定下才是。名字還算好辦,這一輩的女孩從個‘雲’字、寶字頭,母妃親自定下了‘雲安’,恭妃與麗嬪都喜歡。但這封號,禮部與內官監都擬了,朕看了看,都不大好。”

衛湘失笑:“那陛下該去問恭妃娘娘與麗嬪姐姐。生母養母都在呢,哪裏輪得到臣妾說話?”

楚元煜搖頭:“雖只是先定一個字,卻是要用一輩子的,日後再加封號也都是在這個字上加。恭妃和麗嬪瞻前顧後,倒拿不定主意,你幫著一起想想,咱們只當集思廣益了。”

他說著頓了頓,又笑道:“就想想若咱們有個女兒,你對她有什麽希冀?”

希冀?

衛湘凝神想,若她真有的選,晟字大約會是她最喜歡的吧,寓光明、興盛;再不然取個靖字,取太平、安定之意。

只是這兩個字賜給親王不足為奇,卻沒聽說過給公主。女孩子,無論在民間還是天家,總被盼著溫柔賢淑,不然就是福壽安康。天下的太平、家族的興盛,好像從來跟女孩子沾不上什麽關系。

衛湘沈吟了半晌,道:“那臣妾喜歡睿字。”

楚元煜略有一怔:“可是祥雲瑞彩的瑞麽?”

衛湘搖頭,莞然一笑:“是聰明睿智的睿。臣妾若有女兒,自然盼她一世順遂,可世事無常,想要身邊諸人、所經諸事都遂己所願談何容易?唯有自己睿智通透,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你這樣想?”楚元煜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視線投進鏡中,打量著她,俄而沈吟點頭,“《尚書》中說‘思睿觀通’,確是極好。”

他一邊與她說著這些,一邊手上也沒停,送算把她的一頭烏發梳順了,接著又興致勃勃地想為她盤好發髻。

衛湘看著他笨拙的動作,撲哧笑出聲:“陛下若將臣妾的頭發打了結,臣妾只好剃頭做尼姑了!”

楚元煜聽她這麽說,腦海裏浮現出這絲綢般的青絲被弄出烏糟糟死結的慘狀,終於悻悻地收了手。

這日皇帝一直在瑤池苑待到了晌午,晌午時原也沒打算走,卻因有朝臣候見不得不回紫宸殿。

走出瑤池苑的時候,他覺得心情已比昨日好了許多,反覆細品衛湘提起的“睿”字,不覺間浮出笑意,問容承淵:“衛才人的生辰是什麽時候?”

容承淵拱手笑言:“奴愚笨,先前衛才人得封時原看過一眼,此時卻記不起了,一會兒查過再回陛下。”

楚元煜不以為意地點了頭,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回了紫宸殿,楚元煜就進去與朝臣議事了。容承淵自去了角房,喚來張為禮:“我有事出去一趟,一會兒等幾位大人退出來,我若還沒回來,你就進去回陛下,衛才人的生辰是六月廿三,記住了?”

張為禮垂眸揖道:“記住了,六月廿三。”

容承淵點點頭,自顧出了門,回了自己的住處去。

一年過半百的男子身著齊整的官服,已在堂屋等候多時。容承淵是上午奉旨去辦荷枝是碰上的他,原不欲多言,奈何對方十分執著。容承淵無可奈何,只得讓他來這裏等,並吩咐了手下的小宦官上好茶伺候。

現下他進門一看,好茶自是上了的,這人卻連坐也沒坐,立在堂屋裏,神情煞是不安。

容承淵見狀,朗聲笑道:“徐大人好生客氣,在下無地自容。”

徐益聞聲神情一緊,疾步迎過去,臉上堆著小心的笑:“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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