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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安養 楚元煜擡了擡手裏的小瓷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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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安養 楚元煜擡了擡手裏的小瓷碗:“要……

衛湘知覺頭皮陣陣發麻, 連心跳也快了,撲通撲通,撞得她喘不上氣。

這回她算是明白了什麽叫“伴君如伴虎”, 雖是分毫未見聖怒,卻因摸不清天子的所思所想,便已覺得一柄利刃懸在了頭頂。恍惚中她似乎連那刀尖的寒光都瞧見了, 冷涔涔的,讓人遍體生寒。

枕邊的懷表仍一秒秒地向前走著, 因滿屋靜謐,這點子秒針跳動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讓人生煩。

如此過了不知多少時候, 衛湘總算按住心驚, 向瓊芳道:“我得去見見掌印。”

“現在?”瓊芳訝然, 旋即搖頭勸她, “且不說娘子還燒著, 就是掌印那邊……陛下既惱了, 娘子還是暫且避著些好, 莫再平白招惹懷疑。”

衛湘卻道:“我身子無妨。你聽我的,避著些人, 去找張為禮。他素來得掌印器重, 想是有分寸的, 若他也覺得我該避著, 我便再不提此事;若他允我去見,想是有法子周全。”

瓊芳一想, 覺得不無道理,再想下去,此事其實也輪不著張為禮做主, 當是容承淵親自拿主意才是。既是他拿主意,分寸上也就不必她來擔心什麽了。

她於是即刻出了屋,又徑直出了瑤池苑的月門,沒走出多遠,忽而靈光一現,便折回去,喊來傅成,跟他道:“我去怕是太顯眼了,你們宦官之間走動倒還好一些。娘子適才的吩咐你也聽見了,且去問一問吧。”

傅成領命而去,這一去便是許久。

衛湘只得等在臥房中,等得心神不寧,坐立也不安。她想著一會兒若能見容承淵就最好不要耽擱,便吩咐瓊芳為她梳妝更衣,其間卻不知看了多少回懷表,又往院中瞄了多少次,每一次都惹得心跳又快一陣。

可她每每往院中看,都沒能見傅成的身影,這就引得她胡思亂想起來,想著怕是出了什麽岔子,傅成許是被人拿住,按到禦前問罪去了。

如此直過了半個時辰,懷表的短針指到“九”上,衛湘早已梳妝妥當、連衣裳也換好了,只需加件披風就可隨時出門,那讓她翹首以盼的身影總算出現在院中,後頭還跟著張為禮。

積霖正端著托盤進來,盤中置一青白釉盅,盅裏盛的乃是小廚房新制的燕窩雞片豆腐湯。旁邊另置一青白釉小碗,碗中乃是素面。積霖想著衛湘將晚膳的時辰睡了過去,此時多少該用些才好,進屋時就打定主意要勸她。衛湘卻因終於盼回了傅成,匆匆往外迎,途經積霖身側瞧見她端著的膳,雖瞧不見盅裏有什麽,但見搭了碗素面,便知大抵是適合她養病吃的,想來也適合養傷,即道:“用食盒裝好溫著,我帶去給容掌印。”

積霖一怔,心下擔憂衛湘的身子,轉念想想又覺也好,便依言照辦。

這廂衛湘出了內室、傅成與張為禮進了大門,兩方恰在堂屋碰面。張為禮看見衛湘,止步躬身一揖:“禦媛娘子請先更衣,便可去見掌印。”

“更衣?”衛湘一楞,繼而便註意到傅成胳膊上挎著個布包袱。懷著疑惑隨傅成回到內室,才知那布包袱裏是一身宦官的衣裳。

……這便是說,她方才梳妝更衣的那番忙碌,都是白忙了。

不過她也知這是為掩人耳目,便只在心下嘲了自己兩句就聽話照辦。她卸了珠釵重新梳頭,挽成宮中宦侍的簡單發髻,再換好衣服,就提上食盒,獨自隨張為禮往前頭去。

這一路倒不算遠,但連上那更衣梳頭的一番忙碌,到容承淵住處時便快十點了。這個時辰,宮中大多地方都已熄了燈火,衛湘卻還沒走到容承淵的院門口就看出他的院子裏必是燈火大亮,因為還隔著這麽遠呢,她已能看到院門與院墻花窗裏灑出的光。

她下意識地又往紫宸殿那邊也掃了眼,遙見那面同樣燈火通明,想是廷議尚未結束。

再往前走,衛湘就隨張為禮進了院子,張為禮入了頭一進門就往左一拐,帶衛湘延回廊再往裏走。衛湘這才知曉傅成一來一回為何用了那許多時間——她自幼就在宮裏,才剛記事就開始當差,卻也從未見過……

從未見過這許多宦官。

是了,這院中人多得讓衛湘進門就被嚇了一跳。目之所及的這頭一進院裏,竟只有四面的回廊是空著的,院中黑壓壓全是宦官。從服色看,大多數人應都有些官職,少說也是個小管事。他們交頭接耳,語中無一不帶著對容承淵的關切:

“唉,你說,這叫怎麽個事?”

“眼瞧著快過年了,我都心疼掌印!”

嘁嘁喳喳,嘁嘁喳喳,人人都說個不停。衛湘自有心事,便不免嫌他們吵,聽得煩不勝煩。

入得第二道院門,人也是一樣的多,也是一樣的嘈雜混亂,在經過廊下的時候,衛湘還瞧見了一個熟人——王世才。

他因是花房的掌事,年歲又長,在宮裏也算有些臉面,因此才能到這次一進院裏。此時他攔下了容承淵的一個徒弟,令人作嘔的臉上沒了往日作威作福的模樣,堆上了更令人作嘔的諂媚笑容,與那徒弟說:“哎,好歹讓咱看看掌印,否則咱這心裏頭不安,晚上都睡不著哇!”

衛湘怒從心底升,一時便如同中了蠱,只神思稍一恍惚,腳已向那邊邁了一步。

卻也只這麽一剎,走在前頭的張為禮猶如長了後眼一般,手已攔了過來。

衛湘猛地回過神來。

張為禮掃了眼王世才,收回視線,用只二人可聞的音量漠然道,“娘子若只想要他的命,咱們隨時可為娘子辦了。但若娘子想自己動手,還是換個地方的好。”

衛湘已清醒過來,視線盯著地,抿著薄唇,“我是來見掌印的。”

張為禮點點頭,覆又繼續往裏行去,很快來到第三進院門前。院門關著,他上前叩了兩聲,裏頭的人將門開了條縫,見是他,忙又全然打開,請二人入內。

接著,這道門便馬上關闔了,適才的嘈雜都被隔絕在外,院中一派靜謐。

這方院子裏,此時只有容承淵的幾個親近徒弟,約是七八個人。他們都安靜地坐在廊下,有些只在想事,有些手裏端著茶盞,見張為禮帶了人進來也並不多話。

北邊的正屋亮著燈,但正當中的堂屋與西側的書房都瞧不見人影,唯東邊的臥房可從窗紙上看到人影走動,是小宦官們正忙著,端水的端水、送藥的送藥。

張為禮行至堂屋門口,徑自推門進去,冷不防看見兩個宦侍在堂屋裏跪著,就樂了:“還沒走呢?”

兩個人聞聲轉過臉,一個瑟瑟發抖,一個滿臉是淚。看見是他,兩個人都膝行過來,張為禮稍挪了一步擋住衛湘,才站定,滿臉淚的那個就扯住了他的衣擺,苦苦哀求:“張公公,幫我們說幾句話吧!”

“行了行了,別跟這兒丟人。”張為禮用鞋尖踢他,“掌印說了,這既是他自己的意思,就絕不會怪你們,這話並不是誆你們的。再者,你們想想,今兒這事若不是你們倆,換個人來不也一樣嘛?你們嚇成這樣,是覺得掌印不明事理?”

“不是……我們……”滿臉淚一時語塞。

張為禮擺手:“快滾吧,我這還有事呢。你們若實在不安心,過幾日再來問安。”

兩個人沈默地對視了一眼,思慮再三,終是聽了張為禮的勸告,向他磕頭道了聲謝,忙告退了。

衛湘靜聽他們所言,隱隱知道打得這樣重是容承淵自己的意思,心下稍安兩分。張為禮往右前行兩步,擡起手,在臥房門板上叩了三聲,遂推開門,向衛湘說:“娘子請。”

衛湘點一點頭,依言走進去,繞過門前影壁時她覺出裏面正因她的到來而有一陣忙碌,待繞過影壁,便見屋內都已妥當——離床不遠的地方放了一塊繡雲海飛花的紫檀木框紗屏,完全擋住了床上的容承淵。紗屏這一側置了把交椅,椅邊還有張小方幾,幾上茶水、茶點都備齊了。

衛湘知那是為她備的,舉步走過去,隨著她步入臥房,房中七八名宦侍如潮水般迅速地向外退。

拔步床上,容承淵疲乏地擡了擡眼。

因床上懸有幔帳的緣故,光線較其他地方暗些,是以衛湘隔著紗屏只能看到他伏在床上的模糊輪廓,他卻能清楚地看到她的倩影。

他早知她容色傾城,此時隔著這屏卻乍然驚覺她連身姿也極美,哪怕穿著宦官的衣服也遮不住那份婀娜如仙子的韻味。

他忽而覺得當下的見面很不體面,便扯動嘴角,歉然笑道:“讓娘子貴足臨賤地,真是罪過。”

可他的口吻抑揚頓挫,這話落在衛湘耳中,便不免曲解了。

她原正將手中食盒放在那小方幾上,聞言不由皺眉,睇了眼面前的屏風:“掌印這傷既不是我打的,也不是我挑的事,掌印與我陰陽怪氣做什麽?”

容承淵啞了啞,知是惹了誤會。但他素不愛費口舌做什麽解釋,便只一笑:“娘子不好好養病,尋我何事?”

衛湘倒也無意再去追究他那一句,安坐下來,開門見山:“陛下還是疑我的事,是不是?”

屏風那邊發出一聲毫不掩飾嘲諷的幹笑:“哈。”他搖頭,“恕咱家直言一句,娘子莫要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比起上一句招惹的誤會,容承淵自問這一句的確陰陽怪氣。

可這回衛湘反倒不惱,她只輕輕蹙了下眉,接著便是嘆息:“我自然明白自己沒什麽分量,只是若不是因我的事,掌印何以挨罰?”

容承淵見她沒動氣,一時興味索然,笑容斂去了大半,咂著嘴搖頭:“衛娘子既無家世、又無子嗣,連在後宮都沒有幾個熟人,陛下若不信娘子,直接責罰娘子便是,全不必有什麽顧慮。”

衛湘點點頭:“這道理也對。”

容承淵續道:“所以陛下並不惱娘子,卻是惱了我——娘子舍出命去投湖一博,博到了陛下的信任,但並不妨礙陛下因褚美人所言覺得我的手伸得太長。”

衛湘聞言黛眉輕蹙,凝神思量半晌,漸漸明了:“是因宮女們閑話間對掌印的權力嘆服,令陛下心生忌憚?”

容承淵一哂:“不論什麽人,若權力大到讓旁人覺得能左右帝王喜惡,總歸不是好事。”

衛湘被他說服,驀然松了口氣,旋即意識到不妥,又忙凝神,重新流露擔憂:“那掌印還需想法子重獲陛下信任才好……不知可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

嘖。

容承淵一手支著下巴,瞇著眼睛打量紗屏那邊的倩影,戲謔的話又再心頭湧了再三,終還是裝作沒聽到她方才那一聲松氣了。

他搖搖頭:“陛下只是給我緊一緊弦,說不上不信我,就不勞禦媛娘子費神了。”

衛湘聽他這樣說,也不強求,便站起身,面朝紗屏微微頷首:“那掌印好生安養,若有用得上的地方,著人來傳個話便是。”語畢指了指方幾上的食盒,“這是小廚房做的,掌印且嘗嘗合不合口。”

繼而語中一頓,又言:“先告辭了。”

容承淵道:“恕不能遠送。”

衛湘便轉身要走,忽想起一事,又回過頭:“對了,我還有一事不明。”

容承淵:“什麽?”

衛湘心知這一問大是有些唐突,斟字酌句問得十分小心:“掌印閱人無數,這褚美人……”她聲音放輕,“瓊芳說她性子淺薄,掌印何以會用她,以致栽了今日的跟頭?”

二人間的氛圍似因這一問瞬間沈了下去,但很快他便“哈”地一聲笑,將這沈寂又掃清了。

他坦然道:“這個嘛,無非三個緣故——一則人心易變,她在禦前時辦事得力,性子也不顯得這般淺薄;二則,雖說我在這樣的位子上,可這種事總歸要陛下先看上眼,我再在他看上的人裏挑選能為自己所用的,選擇本就不多;這第三麽……”

他慢悠悠地拖長尾音,卻不往下說了,逼得衛湘不得不追問:“什麽?”

接著便聽他語中笑意盡斂,口吻顯得異常沈肅:“禦媛娘子您看,咱家這挨了一刀的人,能懂你們女人多少呢?在這種事上栽跟頭,豈非人之常情?”

“你——”衛湘頓時面紅耳赤,一時想罵容承淵,一時又說不出話,一時又覺他說得好像也在理,便這樣手足無措地僵在那兒,啞啞說不出話。

容承淵仗著有紗屏遮擋,只管悠哉地笑看她的羞怒交集。很是過了一會兒,她可算回過神,忿忿咬牙:“多謝掌印釋疑,先告辭了!”

話沒說完人已轉身,逃也似的走了。

容承淵自顧笑起來,張為禮很快進了門,繞過屏風,扭頭掃了眼門外,覆又疾步繼續行向拔步床,自言自語:“這是怎麽了?”

容承淵輕笑:“姑娘家面子忒薄,我不過說了兩句頑話,她就這副樣子。”

張為禮聞言,無意過問,行至近處註意到那方幾上的食盒,就提著它繞過屏風:“衛娘子倒是心細,也知曉人情。”

他邊說邊在容承淵的床邊支起榻桌,再將食盒裏的吃食一一擺出來。容承淵點頭附和:“是啊……”說話間張為禮揭開了那青白釉盅的蓋子,容承淵一眼識出那燕窩雞片豆腐湯,眉頭挑了挑,“順水人情罷了。”

張為禮一怔,不明就裏:“什麽?”

容承淵輕嘖:“沒什麽,盛一碗我嘗嘗,面就不必了。”

張為禮“哦”了聲,依言照辦。

.

衛湘出屋後由張為禮的一名師弟帶著,一路避著人,回到臨照宮。經這一番奔波,她不免又燒得高了,草草用了幾口晚膳,又服了藥,便昏昏睡去。

皇帝這晚沒往後宮來,次日清晨下旨免了早朝,六宮便都聽聞,昨夜的廷議竟一直到後半宿才散。君臣都疲憊得緊,這才免了早朝。

衛湘是在晨起服藥時聽瓊芳說起的此事,她不懂朝政,一時只覺詫異:“我知雪災棘手,卻不知到了此等地步?”

瓊芳長嘆:“原是不至於的,只是秋日那場疫病鬧到入冬才剛消停,這便又鬧了雪災,還偏生是在平日不大見雪的南方。賑災是要銀子的,國庫又不能憑空變出那許多銀子來,這般一災連著一災,著實讓人為難。”

朝廷為難,百姓只會更苦。衛湘心下一陣唏噓,又問瓊芳:“咱們瑤池苑裏,可有那一位家在災地?”

瓊芳淺淺一怔,旋而搖頭:“倒沒聽說。只是聽說如今雪還未盡,難說會不會波及更多地方。咱們瑤池苑……廉纖、秋兒和小永子的家都在南方,若是有哪一個家中遭了災,奴婢來回娘子?”

衛湘沈息:“不必了,若有誰家中遭了災,你便替我封五兩銀子賞下去。”

瓊芳欠身道:“諾,娘子心慈。”

往後幾日無事。冬月三十眾嬪妃按規矩向皇後晨省,衛湘因在病中,自是沒去。

但這全不妨礙她的瑤池苑門庭若市,她“忠君”一事在她養病的第二日就在六宮傳遍了,皇後頒了許多賞賜下來,單人參、靈芝、鹿茸就有不少,儀景更著意囑咐累禦醫,需得根據她的病情謹慎用藥,莫要補得太過,反倒不好。

毫不意外的,清妃也頒了賞來,只是這回在分量上實在無法與皇後的賞賜相提並論,便很有了些硬充門面的味道。

因而連瓊芳都忍不住搖頭:“清妃娘娘實在不該如此計較……皇後乃是國母,因‘忠君’這樣的緣故行賞,不僅可動長秋宮的私庫,更可動用宮中的四處總庫。若不是正有雪災,便是命戶部從國庫撥一筆銀子,戶部大抵也不好說什麽,實在不是憑傾雲宮的私庫能一較高下的。”

衛湘只淡然道:“隨她們神仙鬥法去,賞賜咱們一概只管收著、只管按規矩謝恩,不必理會別的。”

瓊芳笑著應說:“這是自然的。”

也就是這日下午,褚美人報了病,說是染了寒癥,高燒不退,夜裏幾度驚厥,甚是兇險。皇後便也著人前去關照了一番,亦賞了些吃穿用度上的物什,但與衛湘因“忠君”得的賞自是不能相較。

至於得病的緣故,六宮漸起的傳言先說是受寒,又說是受驚,便有人對褚美人嗤之以鼻起來,說她害人不成倒嚇壞了自己。更有好事者,覺得她不過是以裝病逃脫陷害衛湘的罪責。

這各種細由,衛湘是最清楚不過的了——那些個宦官磋磨人的鬼點子素來不少,這會兒天寒地凍,夜裏悄默聲地將窗戶推個細縫,風寒自就有了。

有了這個引子,讓褚美人長病不起便也沒什麽難。

……正因知道這些,她那日才驚異於褚氏竟敢得罪容承淵!

如此又翻過一天,便入了臘月。衛湘依舊晨起便服了藥,她自昨晚就已退了燒,此時卻喉嚨腫痛到幾度流淚,實在沒胃口用膳,瓊芳與積霖前來勸了幾度,她都只說“晌午再說吧”。

這般一直到上午十點,她仍粒米未進,小廚房仍按規矩送了點心來。積霖見其中有一道紅豆沙糯米圓子看著紅白相宜,想著吃來也能暖身,便又端進屋勸她多少吃些。衛湘用心讀著皇帝教她詩文時所用的那本《重訂千家詩》,聞言只顧擺手,還是那句:“晌午再說。”

話才說完,一男音就貫進來,聽來有些低沈:“所幸朕抽空過來了,否則還不知你連飯也不好好吃。”

衛湘一滯,擡眸一看便放下書,即要下床見禮,但他先一步到了床邊,伸手阻了她,她見他離得這樣近,忙又別過頭,抓過帕子,掩住口鼻:“陛下,臣妾這是寒癥……咳咳,最易傳人的,實在不宜見駕……咳咳……”她本就喉嚨痛,不大說話倒好些,一說邊咳個不停。

楚元煜本站在床邊,見她咳嗽,忙附身伸手輕拍她的背為她順氣,又因她的話一臉好笑:“朕哪就那麽嬌氣?倒是你,病著還不好好用膳,仔細病得更狠。”

說著他便在床邊落座,伸手從積霖手中接過碗來。

衛湘已轉過臉,但仍用手帕遮著口鼻,見他接了碗,自明其意,艱難道:“臣妾喉嚨痛如刀割……陛下容臣妾放縱一日,明日必定好好用膳。”

楚元煜笑了聲,挑眉睇著她:“適才跟宮人說的還是‘晌午再說’,到這朕裏倒敢提明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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