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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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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顧輕揚的聲音透過內線電話傳來:“陶總,趙總的爺爺,海原地產前任總裁趙岳老先生來訪。”

陶悠然放下手機,起身,快步開門。

門口的老人身姿挺拔,雖年逾古稀,但精神矍鑠,目光如炬,周身凝著久居上位的威嚴,見到陶悠然,他開口道:“陶家小子,好久不見。”

陶悠然恭敬頷首:“趙爺爺。”

他將人迎進室內。趙老爺子環顧一周,目光停留在墻上一幅字——“寧靜致遠”。

“你父親的字?”趙老爺子問道。

“是。”陶悠然請他落座,為他斟茶。

趙老爺子飲了一口,“茶不錯。”

“這是在德隆晚宴上拍下的金駿眉,稍後給您送到府上。”

茶杯“嗒”的一聲落在茶幾上。趙老爺子眼神銳利地掃來,語氣不明:“一盒茶就想打發我?”

“晚輩沒有這個意思。”陶悠然語氣不卑不亢,神色平靜。

“我兒子因為你,被我孫在關進了精神病院。你給個說法吧。”原以為眼前年輕人會驚慌失措,卻聽他平靜回應:

“趙戍是咎由自取,精神病院已是他最好的歸宿。”

平靜的聲音,態度卻輕狂得很。

趙老爺子眼神一厲,手中沈香木手杖重重頓地,發出沈悶聲響:“你在威脅我?”

陶悠然直直迎上那狠厲的視線:“您清楚趙戍都對我做了什麽——綁架、監禁、人身傷害。您應該感謝趙硯將他送進精神病院,如若害我之人仍逍遙法外,我必讓他鋃鐺入獄,身敗名裂。屆時,海原也不會好過。”

趙老爺子冷笑:“這樣聽來,你恨著趙戍,那為何還與趙硯糾纏?他們終究是父子,打斷骨頭連著筋,你沒有別的目的嗎?”

陶悠然沈默片刻,淡淡開口:“我們歷經重重阻礙才走到一起,有些事無需再提。”

他也曾猶豫、躊躇、權衡利弊。出院後那兩個月,他裝作一切如常,但趙硯反反覆覆地出現在他的思緒、夢境,充斥著他的生活。他試過放下,甚至去相親,但,所思、所想、所念的仍是趙硯。

在他以為趙硯出事的那一瞬,所想的竟是隨之一同去了,也好過獨自一人煎熬。那一刻,他撥開層層疊嶂,看清自己心底刻著“趙硯”二字。

當他再次將趙硯擁入懷裏,便決定不再為過往所困。而趙硯,也不會讓他困在過去。

午夜時分,他仍會夢見冰冷手術刀割破腺體的觸感,冷汗涔涔地驚醒。身旁的趙硯會滿目痛色將他擁入懷中,拍著、哄著、哼唱著小曲,使出渾身解數讓他再次安睡。

名為傷痛的溝壑已被趙硯的愛填平,從今往後,兩人之間唯有坦途。

“好一個無需再提。”趙老爺子的手杖再次重重敲擊地面,“我即將召開罷免會,罷免趙硯,屆時他一無所有,你還會這般堅定?”

“那我便養著他。”陶悠然不假思索地回答,他想到若是趙硯聽到這番話,怕是將那不存在的尾巴晃出殘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又道:“趙爺爺,您最該清楚,失去趙硯將是海原最大的損失。”

趙老爺子緊緊鎖住陶悠然的雙眼,話鋒一轉,“我可以不罷免他,但你要答應我……”

陶悠然微怔。

老爺子幾乎是咬著牙道:“你倆要盡快結婚!”

陶悠然平靜的表情裂開了,“……嗯?”

“我看得明明白白!我那孫子就是條瘋狗!只有你能栓住他。”趙老爺子的手杖哐哐砸地,“你不許再離開趙硯!聽沒沒有!趙家和海原可經不起任何折騰了!”

“……”

“你們年底前挑個日子,把婚禮辦了。”趙老爺子的話擲地有聲,說著便要翻日歷。

陶悠然連忙阻止:“我們暫時沒有結婚的打算。”

“什麽意思?”趙老爺子橫眉冷對,“你不是都官宣了嗎?!怎麽的,要對我孫子始亂終棄?”他頓了頓,“……你是不是嫌他瘸了?”

陶悠然起身,身長玉立的他微微彎腰,清冷面容染上一抹痛色:“我視趙硯為珍寶,日月為證,山海不移。”

趙老爺子見他這般,清了清嗓:“我知道了,你先坐。”

待陶悠然重新落座,老爺子傾身迫切道:“那你們打算何時結婚啊?”

陶悠然恭敬回應:“我和趙硯商量後會告知您。”

趙老爺子嘆了口氣,似對這個答案十分不滿,正要再開口,門“嘭”地被推開——

趙硯出現在門口,拄著拐杖,神色焦急,氣息微喘。

陶悠然看了眼時間,距離趙硯離開耀華不過一個小時,他懷疑這家夥連海原的門都沒進就折返回來。

“爺爺!”趙硯聲音急切,幾步跨到陶悠然身邊,“您別為難阿南。”

趙岳看著孫子這副模樣,嗤笑一聲,狠狠瞪他一眼,隨即起身對陶悠然道:“記住你答應我的!”說罷轉身離去。

趙硯默默跟著老爺子,送他上車。全程無人說話,直到趙硯關車門前,老爺子突然道:“你父親往後由你安排,但要保他活著。”

趙硯自幼由老爺子教導,感情最深。他將父親送入精神病院後,老爺子拎著藤條而來,高高舉起,最終卻扔在地上。自那以後,老爺子再未同他說過一句話。他本以為永遠不會被原諒,如今爺爺竟先低了頭……

他握著車門的手青筋凸起,眼眶發紅:“爺爺,對不起,讓您傷心了。”

老爺子嗤笑一聲,聲音微顫:“臭小子,少來這套。”

“爸爸他……他最好的歸宿就是那裏了,否則……”

老爺子揮了揮手,“我知道。”兒子所做之事,他已清楚。若不在精神病院,陶家絕不會放過他。屆時牽一發而動全身,趙家與海原都將陷入危機。趙硯已做出最優解。

他嘆了口氣,“你轉告陶家小子,我等他的消息。”

頂著一雙泛紅的眼睛,趙硯回到陶悠然的辦公室,撲進那縈繞桃花香的懷抱,哽咽道:“阿南,我沒想到爺爺會原諒我。”

修長的手輕拍他的背,陶悠然柔聲安慰:“都過去了,別難過。”

“爺爺讓我轉告,他等你的消息。阿南,是什麽消息?”趙硯仰起頭,神色切切地看著他。

陶悠然有些猶豫,如若“結婚”二字從他口中說出,他懷疑趙硯將直接將拉他去領證,思考之際他垂眸,卻笑了。

趙硯明明比他高,但總能將自己縮在他懷裏,做出一副大鳥依人的姿態。而這幅任誰看了都不和諧的畫面落在他眼中卻分外可愛,他擡手撥開趙硯的劉海,在額間落下一個吻,“那是秘密,以後告訴你。”

趙硯頓時垮下臉。陶悠然揉揉他的發,溫聲道:“好了,不鬧了。我要工作,你也回去吧。”

趙硯卻搖頭,“不,我要陪著你。”

“怎麽?海原要倒閉了?”陶悠然無語道。

“我走不動了,阿南~讓我在你辦公室歇到你下班,好不好~”趙硯將腦袋蹭在他肩上撒嬌。

發絲的剮蹭又癢又熱,陶悠然卻不覺煩躁,只輕拍那直往他懷裏拱的肩,妥協道:“好,那你在沙發上等我。”

趙硯向來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陶悠然退了一尺,他必然要進一丈,直嚷嚷沙發太遠,最終落座在陶悠然身旁,端出一副正宮娘娘的架勢,盯著每一個進總裁辦匯報的人,垂簾聽政的氣勢拿捏得十足。

別說匯報的員工,連陶悠然都感到壓力。待人走後,他無奈地請趙硯解惑,這是在幹什麽?

“我這是讓你公司的人都認清老板娘的模樣,讓那些惦記你的家夥早點死心。”趙硯理不直氣也壯,陶悠然竟無力反駁,只好隨他鬧。

到了下班的時間,趙硯已經收拾妥當,模樣乖巧地站在一旁,等著陶悠然帶他回家——像一條極通人性的大型犬。

陶悠然笑出聲,伸出手。趙硯將手搭上,兩人牽手走向停車場。

正值下班,停車場人來人往。在員工好奇的註視下,二人上車。駕駛座的陶悠然問:“這樣滿意了嗎?”

趙硯翹著嘴連連點頭。

看著他那副傻氣的模樣,陶悠然只覺可愛——真是敗給他了。他唇邊漾起清淺笑意:“晚上去哪兒吃?”

“阿南,我做給你吃,好不好?”趙硯搖著他的胳膊。

“我公寓什麽都沒有。”陶悠然從來不開火,家裏連個鍋都沒有。

“那就先去超市采購,回家後,我為陶總洗手作羹湯,還望陶總賞我些……”他湊到陶悠然耳邊輕呼出兩個字,“甜頭。”

耳廓染著紅,陶悠然將人推回座椅,目視前方,淡聲道:“行。”

副駕上的人樂開了懷,不知為何突然頓住,定定地望著陶悠然,喚道:“阿南。”

“嗯?”

車窗外夕陽西沈,晚霞漫天,餘暉為陶悠然鍍上金光,美得驚心。

趙硯虔誠道:

“我愛你,我將永遠,永遠愛你。”

陶悠然轉過頭,看向趙硯被晚霞浸染的側臉,他的神色平靜如常,仿佛剛才說出的不是驚天動地的誓言,而是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如同日出東方,星辰運轉。

他伸出手覆在趙硯的手背上,輕聲道:

“我也是。”

鬥轉星移,此情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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