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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命運 來盒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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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命運 來盒火柴

*

每一個冬天, 都是對貧民街的一場考驗。

刺骨的風穿過磚縫,掠走窮人的體溫,幾天前還有稀疏幾人坐著聊天的地方, 在一場大雪後空無一人。

“裹著人偶的皮, 不用進食,卻感覺得到疼痛和冷暖,詛咒也不詛咒到底, ”悠揚衣服單薄,冷得發抖, “女巫是恨還是不恨?這叫什麽事嘛。”

街上沒人, 她和忻淵不用避人耳目, 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中央,積雪上留下兩排小小的腳印。

忻淵隨手脫了外套借她,等她披好衣服,抖得沒那麽厲害了, 用手語問。

你怎麽來了。

“豌豆公主被拋棄咯。”

悠揚踢了一腳雪。

“接下來等到一場大雨, 我就該去找屬於我的城堡和王子了。”

魔法師和王子來到丹斯蒂尼的消息傳得滿城沸沸揚揚, 只要是有點身份的人, 都忙著聯系和想辦法討好他們,王子最近在搗鼓人偶的消息一走漏,富商立刻買了一堆樣式精美的人偶回家,小少爺徹底對悠揚失去興趣, 隔天,她就被扔進垃圾桶裏了。

沒可去的地方,她一個人逃離垃圾桶、蹭馬車回到貧民街,撞上獨行的忻淵幹脆跟他一道來調查NPC沒臉是怎麽回事。

藍黑和金色融合的蝴蝶停在忻淵肩上,悠揚多看了兩眼:“就是它發現NPC不對勁的?”

忻淵點頭。

“醫者和我講過, 後來他折返回蝴蝶的位置,NPC是正常的,你認為是為什麽?”

悠揚明顯心裏有答案,是在和忻淵核對答案。

他點點自己的眼睛,一手拇、食指捏成一個小圓。

“視角。”悠揚輕笑,“我和你想的一樣。”

蝴蝶和通關者視角下的NPC 狀態不一樣,說明通關者的身份存在一層隱藏意義,因為蝴蝶代表的是普通的“第三視角”。

又回到了身份,系統給的是【被女巫詛咒的精靈】,沒有任何參考價值。

有區別於第三視角的……

主角。

這個詞冒了出來。

他們現在是各自所屬童話故事裏的主人公。

“不瞞你說寂雪,和人偶相關的副本,我第一反應是人偶戲,”悠揚輕飄飄地說,“你看,人偶、故事……被他人掌控的命運,這不就連上了嗎?”

演繹故事的舞臺上一共有三種人,主角、配角和路人,沒人會記得路人的臉長什麽樣,不需要,沒必要。

填充在人偶劇裏無法被主角觀測的,即是路人。

忻淵望向積雲遮擋的天空。

如果他和悠揚的假設成立,此時此刻,女巫身邊“觀眾”,是否在某處註視他們呢?

街上沒有可觀察的對象,忻淵準備隨機找一戶人家,用兩種視角觀測他們,微生疑的蝴蝶是一種,至於還有一種。

“來都來了,放心,我不會不幹活白嫖線索的。”

悠揚摘下耳廓上的小型聯絡器,按了一下某個開關。

她自己用的聯絡器,肯定比送給微生疑的好,她的聯絡器附帶了拍照和錄像功能,已經陪了她好多個副本了。

“不知道錄下來的東西再用我們本身的眼睛去看會不會有變化,但試試比不試強。”

選取幸運兒的任務她丟給忻淵:“來吧,你挑個人家。”

忻淵挑的房子是這片街區看上去最好的一棟,糊滿報紙的窗戶透出一點溫暖的光,他拉著悠揚爬到屋頂的煙囪上,手指撫摸蝴蝶毛茸茸的腦袋,蝴蝶十分自覺地順著煙囪飛下去了。

悠揚對著聯絡器低聲說了幾句,朝他示意:“醫者那邊就緒了。”

她開啟自動錄像模式,忻淵用繩子捆住聯絡器,將聯絡器垂下去——

等待的幾分鐘裏,悠揚閑得發慌,問身邊的人:“驗證完路人的存在,還有什麽地方指向我們身處的其實是女巫的戲劇嗎?”

人偶戲,表演者和人偶之間有絲線相連。

忻淵摸了摸自己的頭頂,什麽也沒有,魔法可以代替絲線,他沒特殊能力,是別想摸出來了。

除此之外,人偶戲最大的特點難道不是戲劇存在劇本嗎?

只要他們活著,劇本在繼續,緩慢走向定好的結局,一切便是最有力的證據。

蝴蝶飛回忻淵身旁,代表微生疑確認完畢。

忻淵提線,把聯絡器撈回來,手極穩,確保聯絡器不會撞到煙囪壁。

他們撤下屋頂,躲到隱蔽的角落裏,悠揚重新戴好聯絡器,她“餵”了兩聲,微生疑沒搭理她。

“估計遇到事了在忙。”她嘆氣,“我們先看錄像吧。”

她把錄像投影在墻壁上,畫面中,坐在草堆上的一家四口人正在享用午餐——被圍在中心的桌子上擺著四個邊緣破損的碗,每碗裏面都是稀薄的湯水,他們握著勺子舀湯的動作看得出來十分珍惜來之不易的食物。

湯到了嘴邊,卻全部淅淅瀝瀝地灑在衣服上。

沒有嘴、也沒有眼睛。

他們的頭顱上,蒙著一層臟灰色的亞麻布。

“是真的!”

悠揚興奮地猛拍了一下忻淵的後背,差點給他拍出一口血,她哈哈著道了聲抱歉,轉頭立馬和聯絡器那邊喊:“醫者你那邊好了嗎?”

“我和寂雪確認了,路人是沒有臉的人偶!你的蝴蝶……”

“咚”!!

聯絡器另一頭的巨響把悠揚從亢奮的狀態拉回冷靜,她無意識中加大了音量:“醫者!你那邊到底什麽情況,需要我和寂雪過去幫忙嗎!”

“沒事!你們別來!”

聽到悠揚有來找他的意向,微生疑立刻拒絕,不是不想和悠揚忻淵說話,他呼吸不穩,全力奔跑下許久才能憋出一句話。

“有人抓我。”

他跳入灌木叢,身後追他的人一時丟了方向,分散開來尋找,他借這個機會一口氣說完。

“魔法師和王子暫住公爵府,要為王子的新人偶尋找一個能行動、會思考的人偶作為玩伴,很多人想抓前陣子女巫店鋪售出的人偶送去公爵府,多小心,老鼠洞匯合。”

說完,他掐斷聯絡,專註於眼下的境況。

追他的人太多了,還真不好辦。

微生疑說著不好辦,透明打火機從袖子裏滑落,落至掌心。

……

微生疑和忻淵有目的性地去某地找線索不同,他一般喜歡在副本裏亂逛。

亂逛的好處在於,每個地點、每一處細節,都能被他翻出來。

冬日的早晨尤為冷,行人行色匆匆,沒人註意到蛋糕店的櫥窗前,有個小人偶彎腰撿起了那張被踩得滿是腳印的宣傳單。

“快聖誕節了。”他喃喃。

忽略掉黑漆漆的腳印,下面印著的蛋糕和聖誕特別款餅幹看起來令人很有食欲。

真想趕緊從副本裏出去,好好吃上一頓飯。

算起來,無限都市也快到過年的日子了。

很早以前,他不知道有過年這回事,研究所的日子晝夜不分,博士在無限都市的生活穩定下來才告訴他,原來人們在舊的一年離去時,是會慶祝的。

時間流逝並非壞事。

過年啊,博士會用給試劑加熱的手法做出一大桌子菜,味道不予評價,後來他學會了做菜,郁晗也在,這項艱巨的任務就到了他們倆身上。

再後來。

想到忻淵,微生疑頭疼,他甩甩腦袋集中精神,扔掉傳單,朝蛋糕店旁邊的手工店走去。

這個由副本虛構出來的國家種植業和手工業異常發達,使得生活在此的少女們幾乎都從小學習如何織布紡紗,售賣亞麻布制品的店開滿大街小巷,這點在丹斯蒂尼這座繁華的大城市格外突出。

人們喜歡布藝、推崇布藝,尤其是人偶。

他瞄準時機,顧客推開門時貼著縫溜進店內。

店裏的人偶不像女巫的鋪子,數量不多,一只手數得過來,卻放在最顯眼的貨架上,新進店的顧客在貨架前流連,最終挑中了一只穿著芭蕾舞裙的卷發人偶。

微生疑藏在一排布藝盆栽中間,偷聽他們對話。

他的直覺告訴他,人們喜歡人偶,不僅僅是因為身在紡織大國的原因。

同一樣東西,總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但如果涉及利益,或是一種流行風潮,那不喜歡的東西也可以變成喜歡。

顧客拿著人偶問老板:“這是手縫的嗎?”

老板是個中年男人,嘴裏叼著煙鬥,吐字含混不清:“店裏的人偶都是我妻子手縫的。”

“那就這個吧,給我包起來,挑個粉色的禮盒。”

“送孩子?”

提到孩子,顧客戴正禮帽,挺起胸膛:“是,我孩子考上了丹斯蒂尼大學,今年就要進入魔法系學習。”

“真有出息啊。”老板包好人偶,把禮盒裝進手提袋,遞出商品收下銀幣,“慢走。”

布藝店開在最熱鬧的地段,生意火熱,老板一連接待了好幾個顧客,人偶架被快速清空。

貴婦人來的時候,架子上只餘最後一個人偶了。

“它的眼睛看上去歪了。”她捏著人偶的臉頰,一臉嫌棄,“沒有別的款式了嗎?”

“您來得太晚,其餘的都賣掉了,”老板答,“新的人偶得等明天才能縫出來。”

“跑了幾家店都說沒有,你們合起夥來詐我呢!”貴婦憋了一肚子火,逮著倒黴的老板發洩,“王子已經住進公爵府,沒時間等了!我不管,我今天就要拿到最新的人偶。”

聽到關鍵人物,微生疑眼前一亮,把旁邊的盆栽扒開些。

“錢無所謂,越快越好!”

“好好好,我去催催,稍等,有電話進來了。”老板拿起轉盤電話機上的話筒,“餵?是您啊!需要一只能承載魔力的新人偶?每一只人偶都能儲存魔力,能承載多少也要看 是什麽人縫的呀……”

儲存魔力,好熟悉,誰和他提過來著。

一到關鍵時刻記性就不爭氣,微生疑懊惱地錘了下腦袋,身子往外傾,想聽得更清楚些。

“你不會要讓別人插隊吧?我不許!!”

貴婦人見老板那個奉承樣,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就要去搶電話,老板被她嚇一跳,邊阻攔她還邊要和電話那頭的貴族賠笑。

店內不斷有人進出,不少顧客停下來看他倆的熱鬧。

就在這時。

“啪嗒”。

好幾個布藝盆栽從架子上掉下來,連帶摔了價格牌,弄出好大的動靜,貴婦和老板同時停手,朝微生疑這邊看過來。

微生疑還沒從痛裏清醒過來,就聽到前方一聲刺耳的尖叫。

“我要他!!!!——”

老板也傻眼了。

那個人偶在動。

微生疑:“……”

他顧不上痛,拔腿就跑。

老板和貴婦不知道哪兒叫來了一大幫人,手裏抄著棍子對他緊追不舍,微生疑想得美好,他往人多的地方跑,有人流作墻,能幫他擋住追擊者。

沒想到跑了一圈下來,他自己差點被人踩成肉餅。

做完血透沒多久的身體比之前還要經不起消耗,再跑不是辦法,他心一橫,闖進一條人少的小道。

追他的人被慣性思維誤導,以為他還在大路上,跟丟了一批。

壓力小不少。

他呼出一口鐵銹味的白氣,找了個高點順著水管爬上去。

多動動也好,跑起來至少身體不冷了。

正巧悠揚打了聯絡過來,微生疑坐在窗沿休息,切到蝴蝶的視角,第二次確認,不在通關者直視下的NPC真的是人偶。

通關者是披著人偶皮的真人,NPC是披著人皮的人偶?

女巫在搞什麽鬼。

“我看到了!它在窗戶上!”

“嘖。”

追丟的人聽到同伴報位置,從四面八方圍回來,有人爬上二樓想從屋子內撈他,微生疑縱身一躍,跳到另一扇窗戶上,踩著一層頂部伸出的屋檐向反方向跑。

兩棟並排屋子盡頭的縫隙越來越寬,他快跑到頭了,前方一柵欄之隔似乎是個公園,難為他儲存魔力是誰和他講的記不起來居然記得來時路過的公園,微生疑自己都笑自己犯蠢,轉眼,神情嚴肅。

不能拖了,體力不夠。

拼一把。

看到前方是灌木叢,大概率摔不死,他眼一閉,跳下去。

“咚”!!

“醫者!你那邊到底什麽情況,需要我和寂雪過去幫忙嗎!”

撞樹杈……哦不是樹,只是普通的灌木枝幹。

微生疑按住耳朵上的聯絡器,齜牙咧嘴地爬起來。

“沒事!你們別來!”

“有人找我,魔法師和王子暫住公爵府,要為王子的新人 偶尋找一個能行動、會思考的人偶作為玩伴,很多人想抓前陣子女巫店鋪售出的人偶送去公爵府,多小心,老鼠洞匯合。”

一口氣說完,他自己不剩多少氣了。

掐掉聯絡,後面的人還在窮追不舍。

微生疑一早出來,現在太陽高懸,中午了,跑這麽久還不肯放棄,追得他也生氣。

是,他變小了,不是死了,追追追追個沒完,真當他軟柿子了嗎?

一夥人逼近,打火機入手,微生疑眼神一暗。

“會不會跨過柵欄跑進公園裏去了。”

“附近沒警察,翻個柵欄沒什麽吧?”

很接近了。

每當他擡起槍口,身上的疼痛好像自動消失了一樣,別的地方全是白茫茫一片,眼裏只剩下一個準心。

他瞄準了打頭人的眉心。

那人和同伴交談幾句,邁向他所在的方向……

“幾位,要來盒火柴嗎?”

微生疑手指即將下壓的一瞬間,有一只手撈住了他。

緊接著,他跌落入一個黑暗而柔軟的地方。

“又是你這死老太婆!去去去別礙我們的眼……慢著別走,你有沒有見過一個會動的、穿著黑色西裝外套小男孩模樣的人偶?”

“瞧您說的,我每天都在這裏賣火柴,從沒見過什麽會動的人偶,那可是大魔法師才會擁有的東西,我們這種窮人能看一眼就運氣好的不得了啦!”

“沒進公園,那就是拐彎兒回大路上了,一個破人偶,心思怎麽這麽多。”

男人罵罵咧咧地帶著其他人走了,他們一走,老奶奶就掀開蓋子上的布。

“小家夥,出來吧。”

微生疑從火柴盒堆中冒頭。

“好孩子,他們不會再回來了,你從哪兒來就回哪兒去吧,外頭危險,別被抓住啦。”

老奶奶把他放在公園的長椅上,想著天氣冷,火柴反正一天賣不出去幾盒,便送了一盒給他。

直到老奶奶離去好久,微生疑才回過神,抱著火柴盒離開公園。

這是他的故事嗎?

好像,意外地溫柔。

回到老鼠洞,忻淵和悠揚早回來了。

“你沒事就好。”

見他平安,忻淵松了一口氣。悠揚拉著他的手往洞深處走:“你這火柴盒,是故事開始了?誒呀先不說這個。”

“老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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