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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後手 潰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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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後手 潰爛

這三個字一出, 便定死了忻淵接下來幾天的行動軌跡,和防衛所共存亡,沒有回頭路。

切倫倒是可以置身事外, 她飼養過的融合物不一定會為了她背叛衛笙, 但也絕不至於反咬一口。

不過,對於頭腦大於武力值的科學家而言,留在防衛所的生存幾率是大於嘗試出逃的。

目睹一切的她讀懂了空氣。

既然醫者先生和融合物關系好, 那跟緊他肯定沒錯。

有忻淵在,衛笙和融合物被輕松安撫下來, 她也要幹正事發揮點作用了。

不死草的屍體說到底只是一團草, 起不到什麽防輻射的作用, 大家能湊到一起,不都是奔著解決這個問題來的嗎?

“有其他材料沒,然後要把他的屍體摳下來,”切倫很努力地克制住自己沒上手拔墻上的枯草, 科學家的好奇心又在作祟, 不安分地挪啊挪, “沒有不尊重死人的意思, 就是這個墻,不太行……咳咳!”

沒來得及摸上墻的手緊急收回,她捂著嘴拼命咳嗽。

咳嗽聲的響起像一記警鈴。

衛笙明白她的話裏“不太行”所包含的意思,畢竟他自己的身體耐輻射度差得離譜。

出於私心, 他不想逃出防衛所了,但同樣因為這份私心,他不可以放任輻射洩漏,把幾人所剩無幾的存活時間搞得一團糟。

“我記得一樓有一個專門堆了防衛所建成後剩餘的建築材料沒有運走,以前做手術中途麻醉效果過了, 我偷偷聽到的,得好好想一想。”

“是在、是在……”

衛笙一時間記不起來,面露難色。

麻藥失效不是什麽好經歷,他和他的大腦都不是很願意記住。

忻淵和切倫視他為通關副本最重要的NPC,融合物沒有指令就是智力低下的怪物而已,沒人會逼他,只在他身邊等著。

切倫一點點緩過來,咳嗽聲逐漸平息,一時間,防衛所二樓的彎曲長廊內只剩蟲子口器和鳥獸鱗魚摩擦的簌簌響動。

“啪嗒”。

衛笙想得很專心。

“啪嗒”。

“我想到了!那個房間很隱蔽!是在……唔!”

他的手在被忻淵寫過字後就用力反抓著不肯放,明明得到了承諾還是緊張得一手冷汗。

現在,這只被握著的手又恰好借著極近的距離,不費什麽力掙開桎梏,順勢捂住了衛笙的下半張臉。

忻淵看著迅速從自己指縫間溢出的血珠一滴滴砸在地板上,半成型的蝴蝶尚未來得及動動細足就萎靡蜷縮,心道不妙。

他單手打了個簡單的手勢,示意切倫先自主行動,自己帶著衛笙快速離開了二樓。

融合物們想要跟上來,又有些忌憚地上的幾個小血窪,衛笙一個響指,它們便退回了出來前躲藏的角落裏。

忻淵是背著他走的,衛笙自己用手捏了會兒鼻子,鼻血實在止不住往外湧,他捂了會兒幹脆放棄掙紮。

“弄臟你領子了博士,對不起。”他看了兩眼忻淵染上紅色斑斑點點的後領,不好意思地別過頭,抹了把淌到嘴唇上的血。

忻淵把人帶到一樓A區輻射汙染沒那麽嚴重的員工宿舍裏。

這時候也談不上講究了,他把人放在墻角,簡單檢查了下情況。

衛笙不該去二樓的。他想。

但沒辦法,腿長在別人身上,他沒預知能力,怎麽攔住別人亂跑。

二樓的輻射比一樓重太多了,衛笙的身體機能太差,才站這麽一會兒,血管壁就開始破裂了。

忻淵不想考慮衛笙因為身體差提前死掉的可能性,要是失去領導者從而融合物暴動,他和切倫都只剩死路一條。

郁晗的提示到現在為止都沒出現。

不能讓他死。

他拍了兩下衛笙的肩,出了宿舍。

之前還很緊張忻淵會不會離開防衛所的衛笙竟然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縮在墻角安安靜靜地等博士回來。

忻淵自己的宿舍在不遠處,用來放融合物餵食工具的盒子在房間裏。

他臨時調配了兩支給昆蟲類融合物的高糖營養針劑,又用空針管的尖頭一紮一扯,撕下了白大褂袖子上的一小條布料。

回去後,他先拿布料捏了捏,給衛笙塞了鼻子。

幫小孩子處理鼻血的步驟他沒有專門學過,倒是經常看其他通關者七竅流血,不過依稀有記憶,他也流過一回鼻血。

那時候他還算“活著”,處在那個叫童年的年齡段,只會把三餐和換洗衣物放在房間門口等他自己出來取的管家阿姨頭一回踏進房間。

拿餐巾紙塞鼻子止血?好像是要這麽做的。

塞好鼻子打過針,忻淵掏出了金屬胸牌打字。

「好點了沒」

衛笙猛點了兩下頭。

「記起來材料在哪了嗎」

“記起來了!”他急於表現自己的有用,剛剛一直在拼命想,總算是抓住了靈光一現,“那個房間和地下一層一樣要搭乘專門的電梯去,我帶你博士。”

堆放材料的房間位置隱蔽,通道更隱蔽,相當於在地下一層和一層的中間走了小半圈,再從下方的開口回到一樓的隔墻裏。

要不是有衛笙這麽個重要NPC在,他們是絕不可能敲墻把房間找出來的,也想不到密室會建在這種地方。

一塊二樓的墻皮脫落就夠讓人糟心的了。

材料密室空間極大,金屬貨架上的化學合成材料按元素周期表順序分門別類地堆放著,下面貼了標簽,找起來不困難,就是礙於數量太多,少不了花點時間。

忻淵本身最擅長的領域就是建築,有了一個月的惡補,找些合適的隔輻射建築材料自然不在話下。

他一目十行,幾排幾排地掃過去,不一會兒就排除掉了一大半廢料。

在認真工作的時候,摸魚同事想和你扯兩句是件很常見的事。

譬如找資料時叭叭講的切倫,譬如現在跟在忻淵身後東張西望的衛笙。

其實他說的話也不算完全沒用。

“博士你找好墻板後,我可以叫其它融合物來幫你補墻的!用不著你親自動手的,那得多累啊。”

“二樓最好別再去了,你看我現在弄的。”

衛笙蹲在已經完成檢查的架子前,找了個好角度,方便仰視忻淵。

“不用心疼其他融合物,它們去沒事!本身就是為了吸收大量能量設計出來的異形生物,特別抗造。”

“博士,你肯定不知道,給這座防衛所供電的小型核電站,就在五十公裏外能量源中心的位置,當初呀……也是實驗室的人差遣融合物造的。”

忻淵忙中抽空,回頭瞥了一眼蹲在地上沒擦幹凈鼻血的未成年小孩。

又轉回去了。

知道的確實不少。

“博士我跟你講啊,都沒有人願意聽我說過這些事,你知道為什麽別的融合物身體構造那麽過硬就我不太行嗎,當然不是我不行啦,其實十年前……”

“博士、博士?你怎麽了,沒事吧?”

忻淵從上到下查看標簽會時不時下蹲再站起身,所以當他一停下來,衛笙很快發現了異樣。

他連忙站起來,試探地貼在博士背後,去看那張能讓博士僵在原地的神奇材料。

然後他發現了這不過是一塊老材料。

和防衛所的建築安全完全匹配不上,甚至可能是防衛所建造時期材料沒清點好誤送的。

“這塊材料有什麽特別的嗎?”想了想,衛笙還是多問了一句。

忻淵不答,片刻的楞神仿佛只是衛笙的錯覺,又飛速檢查起後面的材料。

沒什麽特別的。

只是對這個副本來說特別的老舊。

同樣是屬於“活著”時期的記憶,長大了一點後,他學會看新聞,偶爾關心自己的房間外世界發生了些什麽,在某個清晨的頭條上見過這個材料的名字。

和生物學意義上兩位血親的姓名一起。

沒什麽用的破材料,過去被吹成是能顛覆人類城市生態的關鍵棋子,讓偉大的科研者拋下自己的孩子十八年不見,現在在他手裏也只是一塊一掃即過的垃圾。

不過如此。

能少折騰自己當然是好的,忻淵在倒數第三排架子上找到合適的材料後,就拜托衛笙叫出幾只融合物送去二樓安裝。

弄完後,他要回B組,親眼確認防衛所內部的輻射量停止向上浮動。

最重要的擔子交到了切倫身上,作為協助者的他也並不輕松,忙裏忙外一圈,重新回到B組設備間,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八點。

“你來了。”

切倫臉還埋著沒擡起來,十指在光幕拼接成的鍵盤上飛舞。

她單聽只有一個人靠近的腳步聲,隨口一問:“融合物……不對不對,那個小孩呢?”

忻淵看出切倫是在新寫一段程序,等她這段編寫完,舒口氣伸了個懶腰,才簡略敲下幾個字。

「送回負一層了」

“是,那裏汙染度最低,我們晚上也去那裏休息比較好。”

看來是完成了一項大工程,切倫的笑容中帶著放松,她主動給忻淵解釋了下自己忙碌幾小時的成果:“B組通關者改亂了重水和鈾燃料劑量,我原來是想按在無限都市實驗室裏的臨界值數據覆原的,可副本裏的時代環境、氣壓、還有新出現了名為‘能量源’的概念都和實驗室不一樣,變量太多,就得用個更謹慎的方法。”

忻淵已經猜到她的想法了。

“我設計了一個反應模擬器,把我能想到的所有因素都涵蓋進去了。”她說,“就是有幾個數值設備間裏的機器也沒法測算,我可能明天要去防衛所外面一趟。”

“到時候麻煩你和你養的孩子說一聲,我不是要逃走。”

現在去防衛所外面,誰都知道有多危險,可切倫輕描淡寫,目光還在欣賞她剛完成的傑作。

別無他法了。

「最後100個小時」

忻淵難得主動交流。

切倫很輕地“嗯”了一聲。

*

衛笙說是讓他別去二樓了,忻淵和切倫收工去負一樓休息前,還是繞到二樓看了一眼。

他選的新墻板正嚴絲合縫地嵌在漏洞裏,邊緣多貼了一層膠質材料,切倫頗為驚訝地感嘆融合物們的修墻能力很出色,替代一般建築工人不在話下。

“摳下來的草它們放哪去了,被融合物吃了?是有一部分草食動物。”

提到不死草,忻淵想起他皮囊被撕得四分五裂的模樣。

「可能」

在乘坐電梯去負一樓的時候,忻淵一直在猶豫著,去防衛所外測能量擴散數值是有必要的,可真的要放切倫一個人去嗎?

監督她有沒有好好工作。

要是外面有危險,比如融合物出逃什麽的,他跟著也可以搭把手。

這不是幫切倫,是幫自己。

嗯。

做出了決定,忻淵是打算在抵達融合物的監牢前跟切倫說清的,只是好像這趟電梯有些太快了,他想想也不是很著急,明天早上起來說也一樣。

頭痛加重地緩慢,但一直沒停。

平時睡得再少再喜歡硬撐,現在也不得不妥協休息。

切倫同樣疲憊,脫下來的白大褂已經抱在了懷裏打算一會兒當被子披著用。

可她沒來得及找一個坐下睡覺的好地方,一個歪倒在地的身影就先闖入視線。

“啊!”

聽到切倫的尖叫,忻淵立刻看了過去。

是衛笙。

兩人分別的時間不算久,很難想象幾小時前還好好的、能跟自己講一大堆廢話的人突然身體情況就急劇惡化,就這麽躺在地上,雙目緊閉。

幾只融合物守在衛笙身邊,情況緊急,切倫顧不得其他,探了探鼻息,確認人活著,再撩開衛笙的袖子褲腿檢查。

融合物不會傷害衛笙,能傷害到他的只有一樣東西。

切倫在衛笙的手腳皮膚上看到了幾塊黑黃色,她咬咬嘴唇,撩開衛笙的衣服。

胸腹上也有一塊。

“他的皮膚開始潰爛了,太快了。”

切倫沒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和蹲在另一邊查看衛笙情況的忻淵一起將人扶到一個舒適一些的位置,把白大褂蓋在衛笙身上。

“怎麽會爛這麽快呢,去了一趟二樓,放射的高能粒子數不該……我一直知道你飼養的融合物和我們的不太一樣,但具體不一樣在哪裏,能跟我講講嗎?”

忻淵大致告訴了切倫,切倫聽完後眼睛亮了亮:“和我認識的一個人有點像。”

“血液孵化蝴蝶,那他血液裏的未分化細胞胚胎的濃度就會是一般人的幾十倍,這些未分化細胞還要同時承擔被擠壓空間的血紅蛋白的運輸氧氣功能,進行了這種改造的人,血管壁和皮膚也要一起改造。”

“輻射是斬斷細胞分化的刀,想要治療,我們只能重新搭建分化進程。”

她救治衛笙的思路和忻淵想的一樣。

只是……和她認識的一個人有點像?

她認識,微生?

“一樓有給這個孩子搭建的手術室,對吧?”

切倫向忻淵求證,得到肯定後,她點頭:“一直照這個速度惡化,他絕對撐不住一百個小時,二十四小時都難,手術室裏說不定有能救他命的東西,我們得去看看。”

她剛想起身,又被忻淵拖回來。

「發燒」

他摸了一把衛笙的額頭,很燙,發燒了。

發著燒,有什麽藥還是手段也不能貿然手術,感染、排異……任何風險對衛笙這麽脆弱的身體來說都是致命的。

切倫當即懂了他的意思,回一樓拿了溫度計、鹽水和毛巾下來。

衛笙的體溫已經超過了四十度,他們卻只能先用物理降溫的方法緩解。

忻淵用濕毛巾替他擦手,太陽穴突然刺出一陣針紮般地疼。

恍惚間,他心中生出一種無力感。

有通關成敗都寄托在衛笙能否撐住活下去的無力、有和怪物一起困在巨大空間裏的無力、有被人類世界當成犧牲品的無力、還有更多積壓已久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力。

只是這些無力僅存在了一秒,就被壓制住了。

這不是一個想要永遠待在第一個人該有的情緒。

切倫給衛笙擦了脖子,她很困,口齒有些不清了,腦子倒是還清楚:“我看過手術室了,有他能用的組織液,數量不少。”

“體溫降下來了就去,把他身體裏壞死的血替換掉。”

“至於數值檢測,晚點我去的時候,醫者先生就拜托你一個人在防衛所照顧好他了。”

要盯著切倫的決定被忻淵在心裏叉掉了。

衛笙活著的優先級更高,切倫也沒有胡亂測數值的理由,兩人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他眨了下眼,表示同意切倫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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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人還在病中躺著,有點起不來,三個月來頭一次摸電腦,晚點補,肯定會三千字往上的!覆更頻率看醫囑,真的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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