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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既定局(完) 惡魔的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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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既定局(完) 惡魔的偏愛

既然她這麽說了, 忻淵也就放棄了遮掩,大大方方地走出去,帶著他的餐刀。

“其他人都睡著了。”

最後一拋, 刀在半空中轉了三個圈後穩穩落回到小衛衣手中:“只有你沒睡呢, 公平起見,就挑你作為我的第一個對手吧。”

“你死後,我會一扇扇打開門, 像貪婪殺死暴食那樣,輕松地殺死深睡的他們。”

會議開始後的每一個晚上, 在懶惰的刻意操控下, 只有當天的議題主會清醒。

其他人想要防備就必須吊起警戒心, 就如精準防到了飛黃的卡特蘭和每夜都自發熬夜的分析家、忻淵一樣。

要不是犯了困,以卡特蘭的能力也不會被飛黃一個砸錢找人帶刷上積分榜的人傷到。

忻淵摩挲了一下餐刀的刀柄,目光微沈。

公平、又強調了公平。

他在口袋裏做了點懶惰看不到 的小動作。

見他遲遲未動,小衛衣也不打算再客氣下去, 換了個握刀姿勢, 沖了過來。

認真狀態下的她和平常懶懶散散時的氣勢完全不同。

最近和忻淵交過手的人是逆流, 拿她們兩個作比較, 說逆流是沖動行事下不計後果的迅猛,那小衛衣就是超出正常人能力的預測精準。

幾次刀刃碰撞,忻淵右手手腕被震得輕微發麻。

他可以做到和小衛衣的預判同步,但武器上的差距是硬傷, 再多過幾招一定會陷入劣勢。

在又兩次的刀具碰撞間,他快速模擬了幾個可能把自己從劣勢裏拽出來的辦法,結果都是成功率太低。

小衛衣新一次的揮刀劃破了忻淵的外套,在金屬拉鏈上刻下痕跡。

這樣下去不行。

忻淵忍下又一次劃傷,腦子裏冒出了一個他用過很多次的策略。

副本裏強大的怪物他見過沒五位數也有四位數, 擁有遠比人類強大大腦的他們最慣常使用的邏輯是,每一步都踩在最優解上,就一定能把比他們弱小的通關者逼上死路。

最不濟,那個通關者的選擇也是全對,便吹幾句“算你走運”。

那要是他故意出錯呢?

故意露出破綻,讓怪物以為可以在下一步殺死他,並在想法產生後,先手反擊。

忻淵持刀的手拉開距離,看上去是在騰空間著手下一次攻擊,脆弱的腹部沒了防衛,隨時會被對手一刀捅上來。

小衛衣也確實是這麽做的。

刀沒遭到任何阻礙地捅進了忻淵的肚子。

在她驚喜大局已定的瞬間,耷在身後的衛衣帽子被人一只手抓住,扯到脖子前,當作繩子勒住頸部。

她整個人也被力量直接摁在了墻上。

剛插入的冰涼刀身立馬和帶出的血液一起被甩到地毯上,血點飛濺,忻淵沒有手去捂傷口,他搶下了小衛衣的刀代替自己扔掉的餐刀,沒被傷影響到一絲一毫的動作。

局勢一轉。

但這還不算結束。

即使身體和普通人一樣,她依舊保留了懶惰的部分特性,一和忻淵對視,她就發動了讓人陷入睡眠的能力。

這麽近的距離,避無可避,照理說眼前這個普通人一定會中招。

可是——

忻淵的視線只模糊了一秒就恢覆了正常,手上的力氣更是一秒不曾減小。

小衛衣聞到了一股刺鼻的氣味,臉色一變,偏過頭去看抓著她帽子把她按在墻上的那只手。

清涼油。

是清涼油提神的薄荷味。

“輸了呢……”

她空空的雙手搭在幾乎要把人勒死的帽子上,並未掙紮:“和他們說的,一樣啊。”

喉間溢出的鐵銹味和由鼻腔進入的薄荷味同時刺激著忻淵的神經,被血浸濕導致衣服布料緊貼的腹部不適到了極點,但他思維運轉得依舊清晰。

懶惰說的“他們”,是叫她來當監督者的其他惡魔吧。

“你知道,我、咳,為什麽答應了,來當監督者嗎?”

手下的人是死到臨頭,他不介意施舍點遺言時間。

“他們、他們和我說,你會贏,不管是以什麽樣的,方式。”惡魔臉上露出了說得上是幸福的微笑,“你會贏……那我豈不是,可以去死了?”

口腔裏積的血液過多了,從忻淵的嘴角溢出來了些許。

“畢竟,呼吸好累啊,心臟一直在跳,好累,我不想呼吸了,也不想要心跳。”

懶惰的消極影響著世界,最終也影響到了化身人類的自己,一路秉持著懶惰的行為準則,她走到這一步,不過是既定局。

忻淵滿足了她的願望,一刀砍掉頭,他終於騰出手按一按傷口。

誰料,掉在地上的腦袋竟然沒有合上眼睛。

她在地毯上滾了兩圈,和餐刀滾在一起:“對了,閉眼前,再告訴你一件事作為你幫我忙的報酬吧?”

失去脖子,她說話終於順暢了。

“那些紅色的半固體,是人類的血肉,我們聯手害死的人的血肉。”

“仇人在這裏,它們就圍過來了。”

待懶惰徹底閉上眼,忻淵的身形搖晃了一下,扶著墻慢慢往自己房間走。

他把紗布卷幹凈的部分撿回來扔抽屜裏了,現在用得上。

合上門的前一秒,他想的還是死了後頭顱能說話,懶惰是個NPC,不是通關者。

還好,也就這樣吧。

驗證完畢。

……

忻淵這一覺睡得有點久,醒來的時候手腳冰涼。

幾天下來保持整潔的床鋪暈了一大圈紅色,他撩開襯衫下擺摸了一下睡前綁好的紗布,濕的。

喜歡穿深色衣服就這點好,放下襯衫,藏青色一擋,什麽也看不出來。

他洗漱順帶洗了個手,出門去會議室。

走廊還殘留著昨晚打鬥的痕跡,紅色的弧線印在墻面上,無視掉它們,忻淵轉彎進門。

另外四個人已經在那裏了。

他們將桌子一整個挪開,露出被血肉堵上的那個洞,扶手椅也靠墻排在一旁。

飛黃和懶惰的屍體都被好好放在了他們的位子上。

水桶、蠟燭和小刀在一邊,這幾個人在做什麽不言而喻,分析家看忻淵來了,就想著給他匯報一下實驗進行的進度:“水潑是沒什麽用的,拿火燒它們往後退了一點,但很快下面會有新的紅色物體湧上來,蓋住燒焦的。”

“具體堆得有多深,我們也不清楚,所以也判斷不可行。”

“火都不行,小刀就用不著說了吧?”講完,他頓了一下,“今天早上,我們在走廊裏看到懶惰的屍體……”

忻淵沒有否認。

分析家說:“謝謝。”

在這個副本裏他不是第一回收到“謝謝”這詞了,其實他覺得沒什麽必要,但凡動手都是為了自己,會不會幫到別人不在他的行動參考範圍內。

他走近,觀察了一會兒堵得嚴嚴實實的洞口,調頭去了圓桌邊。

監督者徹底死了,照理來說圓桌中間不該再出現議題,可他在桌上還是看見了一行血字。

「誰從未歸順惡魔」

拿了刀在手上把玩的逆流走過來,冷哼一聲:“好一個分析家啊,把我騙得真夠狠,不過剛剛我已經給他顏色瞧了。”

遠遠傳來分析家的聲音,他彎下腰在揉腿上被踢出的淤青:“小心下個副本又被人騙進了……餵餵!”

“要你管!”逆流過去一個飛踢,小白喜聞樂見,拿著手機拍照。

反正出了副本系統會把通關者在照片上模糊掉的。

忻淵撐著桌子,腦海中在回放懶惰死前對他說的幾句話,他們說他一定會贏?為什麽,就因為雙重罪宗嗎?

不對。

沒來多久,他又離開了房間,卡特蘭聞到血腥味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位子上懶惰和飛黃的屍體幹擾了判斷,她到底沒發現什麽,繼續鉆研怎麽通過這個洞離開十八層。

忻淵回到鏡子前,等待著什麽。

不對,今天的議題不是分析家。

他是進入必死局卻沒有任何身份的普通人,惡魔怎麽會給他機會在夜晚拿刀。

是他,成為了使者,但從始至終在精神上沒有歸順惡魔的人是他。

是傲慢。

似乎是感應到了他精神上的起伏,鏡子緩緩亮起,浮現出了忻淵的身影。

他坐在圖書館的角落裏,面前攤著書和筆記本。

身邊偶爾路過到書櫃前借書還書的人,時間線顯然是世界毀滅計劃誕生前。

有一小團黑影從書下鉆了出來,悄悄爬上他的筆桿,和他爭搶起了在筆記本上寫字的權利。

搶了一會兒,可能是黑影勾起了他的興趣,忻淵放開手,看著它寫字。

「你的保送名額被姓季的同學搶走了」

鏡子外的忻淵一楞。

而鏡子裏的他面無表情,用筆回覆。

「然後?」

「你想報覆回來嗎?我可以幫你」

「不用」

「你說謊,你是想要名額的,和我契約,我幫你」

忻淵收拾好書本,直接離開了圖書館,把黑影拋在原地。

黑影並沒有輕易放棄。

它找上了996當社畜的逆流,逆流成功翻身,黑影回去找忻淵說它有多厲害,忻淵在它的廢話中寫了章線性代數習題。

它又找上了飛黃,飛黃一統商圈後它跑過來找忻淵炫耀成果,忻淵給父母發了條消息,說自己會挑個難民營去躲躲,不用再多聯系了。

……

再後來,他站在修建到一半的樓下,看著除了他外的幸存者辛辛苦苦地為圓桌會議蓋樓,裏面包括了分析家。

其餘使者站在樓上,俯視著僅剩的人類。

黑影纏在他身邊,問:“到了這一步,你還不選擇我嗎?你想和那些幸存者一起累死,還是站到樓上呢?”

他做了所有利己者都會做的選擇。

只是即使到了簽契約的時候,他依舊沒什麽身為使者的自覺,傲慢到了黑影都不解的地步。

可再怎麽不解,它都沒有停止對這個人的偏愛。

“馬上就要召開圓桌會議了。”

“放心,你會贏的。”

*

研究了一整天都沒研究出名堂來,分析家鼓勵其他人不要洩氣,大不了再熬個一兩天,總會找辦法的。

明面上是這麽說的,背地裏他還是跑出來偷偷找忻淵吐苦水,問到底該怎麽辦。

忻淵讓他等等。

他有了精準的預感,第七個,最後一個議題是什麽,甚至不需要等待線索。

淩晨十二點,已經沒有了威脅因素,他去了會議室看議題的更新。

果然,結果和他想得一模一樣。

「誰最被惡魔喜愛」

屍體從一開始就說了,要他們在圓桌會議上掙紮,但搏的不是其他,是惡魔的喜愛。

如果說整個副本是既定局,那麽從故事的最初,惡魔就有一個偏愛的人選,一心期待他的勝出。

雙重罪宗的安排、關鍵時刻的眼珠道具、透露關聯監督者線索、安排在最後不用他開口的議題……

這是只在他一個人面前明目張膽的偏愛。

談什麽公平。

失血過多造成的頭暈目眩終於開始影響忻淵的視物,他沒辦法再拖下去,只得去叫了分析家出來。

“你說你先來?直接跳下去?”他完全不明白忻淵是怎麽思考出這個通關結論,大聲質問,“依據在哪裏?你說給我聽聽,萬一不對怎麽辦,萬一你直接被這些血肉吞掉了怎麽辦?”

不會的,他是在場唯一一個沒有直接動手,在毀滅計劃裏殺過人的使者。

他是間接導致計劃出現的人,不過死去的那些人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我說,你再想想吧……餵!小黑、蝴蝶槍!”

忻淵半蹲在洞口邊上,伸出了手。

隨著他的手探進洞口,那些來自逝去者屍體裏,因仇恨攪和在一塊兒的血肉爭先朝後退,遮擋物退開,他看清了洞下面是什麽。

不是十七層的地板,這棟樓只建了十八層這麽一層。

正下方的十字路口,瀝青路面被挖開,露出來的,是紅雲密布、熱油翻滾的地獄。

又一個十八層。

分析家伸長了脖子往這裏看,窺見一角便嚴肅了起來:“再想想吧,謹慎一點,我們不著急出去……你、你怎麽流血了?!”

血已經淌到地上了。

忻淵不再猶豫,縱身一躍而下。

在他跳進洞口的一瞬間,耳邊除了分析家的呼喊,還聽到了血肉中傳出的號哭和來自腳底地獄的呼喚,其中有兩個聲音尤為明顯,好像是欣喜的、又好像在哭泣……

他們在說,快來。

可忻淵知道,他不會跳進另一個十八層,惡魔一定會讓他贏的。

不管是人對人,還是人對惡魔。

鞋跟與十七層高度相接的那一刻,播報響起了。

【恭喜您通關副本,副本存活人數:5】

【剩餘生命:6/10】

【今日已通關副本數:1,積分結算中,詳情請關註積分排行榜,您可在退出後進行獎勵選擇。】

他剛要松一口氣,忽然意識到了不對的地方。

這不是系統的機械音。

……是郁晗的聲音。

*

回到自己的房間,忻淵坐在了床邊。

系統看到他回來了,一副呆呆傻傻的樣子,不禁憐愛了:【怎麽啦什麽破副本又惹你不高興了……我去!!!那麽多血!那麽多血!!!止血紗布在哪!!!】

客廳裏傳出一陣東西亂掉的聲音,忻淵沒有管。

他維持著楞神的姿勢和表情,直到系統再次回來,勸道:【是你自己包一下,還是用通關獎勵治療一下?】

變形記和UNO牌在記憶中閃過,如出一轍的暗示手法他聯想到這個副本裏的身份。

無限都市裏富商成了暴食,懷有貪念的明星是貪婪,好人也拿到了好人牌,而他……

【淵淵?】

從頭到尾都對他偏愛到奇怪的人。

系統,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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