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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遺像 他都精神病了,你們讓讓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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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遺像 他都精神病了,你們讓讓他吧……

*

晚上八點, 閱讀區又一次被人清場,中間的長桌上擺著一堆棋牌和幾碟茶點。

“我這裏沒有書可以推薦給你了,”女生今天身邊沒帶繪畫工具, “機會難得, 玩把桌游怎麽樣?”

她推到桌子中間的紙盒裏,放著一副UNO牌。

UNO牌的打法簡單,誰先出光誰贏, 忻淵回憶了幾個規則,沒有答應。

他贏不了。

“玩一把吧。”牌是新的, 女生洗牌動作嫻熟, 把分好的牌強行塞進忻淵手裏。

因為玩家只有兩位, 她多發了牌,兩個人各拿十四張,石頭剪刀布決定莊家,先出牌的有優勢, 忻淵輕松贏下了女生成為莊家, 丟出第一張牌。

幾分鐘過去。

女生丟出一張紅牌三, 看著坐在對面的忻淵緊跟了一張藍牌三, 沒有立刻出手。

片刻後,她從牌堆裏摸了牌扔過去:“你只剩一張了,沒喊UNO,加牌。”

忻淵收下, 左手裏牌數增加到三張。

他和女生又各出了幾輪牌,不管他怎麽猜牌、用功能牌卡出牌,只要他不開口,就永遠贏不了游戲。

游戲的結果自然是女生率先丟光了手裏的牌。

“有些游戲的設計註定了部分人贏不了,比如UNO, 比如這個副本,又比如……”她話未說完,硬生生止住了,理起了牌,“相信你也發現了,這個副本裏的NPC對你格外的好,卻又特別針對微生疑,對吧?”

在忻淵暫時不記得的曾經裏,對好學生寬容的校園副本從來是他的主場,放掉這點不談,第一天去接忻淵的是班主任而微生疑是副班主任這點,就能看出些許端倪。

“你咬牙拋棄的家人是微生疑過不去的心結,”不知從哪冒出來一杯熱茶,她端起茶杯,就著杯沿輕抿了一口,“這是有人希望你在副本裏勝出,讓微生疑死去而做下的手筆。”

忻淵從帶過來的本子上撕下一頁紙。

「達成通關條件,可以一起出去」

“你不是已經想到了?缺乏證據的空談不足以讓校長相信學校裏發生的事,所以你想直接把學生的遺像投進去。”

“縫隙的大小,投照片正正好好。”

忻淵捏起茶點盤最上層的夾心餅幹,放在嘴邊咬了一口餅幹角,沒去碰甜味的夾心層,又丟在了空碟子上。

女生一副苦惱的樣子:“白天的教師辦公室裏沒有信箱,晚上的學生不是遺像,看上去是個死局,想找照片該在哪裏下手呢?”

「你也是通關者?」

忻淵打斷她的話,忍不住問,女生知道的太多太多了,說不定微生疑要找的那個人就是她……

可四個年級的成績榜都沒有她的名字。

“我不是,如果你不信,可以現在殺了我去投信箱。”女生關上盒子前,從裏面取出一把雕刻刀,放在忻淵面前。

十四歲的忻淵,手上沒沾過血,對殺人這件事尚且沒辦法做到完全平靜,他怔怔盯著那把雕刻刀,見到那麽多學生死在他的周圍已經是承受範圍的極限了,硬逼他動手的話……

做不到。

微生疑受傷的那晚,忻淵和他回宿舍樓後又偷偷溜出來了一次,誠然他對著微生疑打出手語的時候是抱著最消極的心態,但能盡力做的嘗試他還是會去做。

嘗試結果是,他再次披上醫務室老師的白大褂,去騙學生變回照片,那些學生很快會在半路認出他的真實身份,來不及帶回辦公室。

看著學生逃走,他甚至說不出自己是松了口氣還是壓力增大。

除了白天可以直接看到的照片,這所學校裏還存在著兩幅潛在的遺像。

他和微生疑。

水晶相框現在正好好地在他宿舍書桌上放著。

女生說的沒錯,這個副本的設計,就是在等他們兩個挖掘到真相後反應過來,互相動手,而且始作俑者期待的贏家是他。

“通關者死後脫離副本,形成的遺像也就不會在晚上變成人身,想達成通關,這看上去是唯一的途徑了。”

女生的指尖點在桌布上,隨著她的動作,桌游盒子和點心盤帶著晚茶時間輕松的氛圍在瞬間消失。

“你來找我要回最後一段記憶,不就是想確認和微生疑真正的關系,決定要不要動手嗎?”

心思被猜中,忻淵握筆的力氣加重幾分。

「你是誰」

女生笑了。

“你想要的答案,都在最後一段記憶裏,不過很早之前我就提醒你了,遺忘是大腦的保護機制,找回記憶的痛苦必須由你自己來承擔。”

……

……

讓一局游戲出現必輸者的方式有很多,內定贏家是其中最簡單的一種。

忻淵人生的前十九年沒思考過這回事,家庭的問題可以看作運氣不好,同學的傷害只當是遇人不淑,十八歲那年碰上無限游戲降臨世界他自認倒黴,生命走到最後一刻,他想的是算漏了人心。

然後系統出現了。

誰能料到自己的存在是個註定的陪襯呢?反正他不能。

當系統把一切真相甩在他面前的時候,忻淵驚訝發現,過去受到的所有苦難的總和,不如他是配角這一件事來得令他痛苦。

罪是白受的,努力是白費的,他原以為忽視過去的苦難就能順利往前走,足夠努力就能擁有更好的未來,實際上書裏一早就寫好了。

他根本沒有未來。

他真切地憎恨起了主角、好命、天賦、一切代表了不公平的東西,不管自己是否擁有。

【無限都市沒有主角】

【去賺一億積分吧,賺到就能擺脫註定失敗的命運了】

在和系統交易的純白空間裏,它的長篇大論,忻淵只聽進去這麽兩句話。

大腦宕機,他分不清系統的話是不是騙局,蜷縮著消化痛苦直到睡去、再睜眼後,他的身邊出現了紙條。

「去試試吧,我在呢」

看到這行字,深陷迷茫的他得到了指引,當即決定了進入無限都市。

終於想起來了。

指引他的人是忻鳶,在這個副本裏被他忘掉的人,是忻鳶。

……

高考結束那天,忻淵的手機沒有收到一條來自家人和同學的消息,第二天醒來,床頭櫃上卻多了一張紙條。

「恭喜你走進人生的下一個階段,大學裏大家就都是成年人了,身邊的人更成熟,不會有人再因為你的特殊區別對待你,你會見到更廣闊的風景,或許能交到一兩個談得來的朋友?暫時做不到也沒關系,你還有我。」

「成人快樂。——忻鳶」

沒人知道忻鳶對他來說有多重要。

以前是沒日沒夜地學習,後來是不停地進副本,忻淵拼了命地想要為自己爭得一個安全的命運,只有這樣,忻鳶才不會再次離開他。

……

忻鳶不見了。

*

周四早上的第一節課是胡老師的英語課,忻淵沒有來。

今天是藝術周繪畫比賽頒獎的日子,下午學校還需要他去主持頒獎儀式,胡老師急得暈頭轉向,課都沒法好好上了:“他人到底在哪?臨時換人來不及的,生病了也得和我請假的呀!”

微生疑聽課聽不進去,這些話倒是能聽聽。

忻淵肯定不是不知道請假,手臂受傷的第二天他發燒溫度直逼四十度,是忻淵架著他去的醫務室,開了假單給胡老師送過去的。

那他人到底去哪了?

課上到一半,胡老師出去接了通電話。

“什麽?!食堂起火了?”

本就無心上課,這下她直接拿英語課當班會課上了起來:“接上面通知,食堂起火,中午大家不要過去了,吃飯的問題學校會解決的,大概是買面包和水送到班裏來。”

聽到這個消息,微生疑心下生出不好的預感。

中午時,他沒顧老師的勸阻去了食堂,隔著一段距離他都能看見食堂頂部冒出的黑煙和翻滾出來的熱浪,聽一個逃出來的食堂阿姨說,一共死了三個人,拖出來的屍體焦黑。

原本不會燒這麽厲害,是有人剝出了電線裏的金屬線頭,還把放在後廚角落裏的水桶換成了油。

問不出有什麽學生來過的消息,他想了想,改道跑去了圖書館。

因為食堂失火,這個時間點大家在教室裏吃飯,沒人來圖書館,忻淵常去圖書館二樓,微生疑便直接走樓梯上去,到了二樓依舊寂靜一片,他大聲喊:“有人嗎!”

無人應答。

不應該吧?剛剛在圖書館一樓前臺就沒看見值班老師,二樓也沒人,難道偷懶去了?

微生疑不信邪地在書架中間找了幾排,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他看見了前方書架側邊露出來的一只腳。

趕過去,他看見了值班老師的屍體。

卡著下午課程開始的時間點回教室,微生疑心神恍惚。

他沒有把在圖書館見到的東西上報給老師,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直覺,他覺得這些事,是消失的忻淵做的。

一整個下午的課都上得渾渾噩噩,難得專業課上老師沒怎麽為難他,他自己在做實驗的時候反倒劃傷了手,想到下課後會在禮堂舉辦的頒獎儀式,他愈發不安,下課鈴一打,立刻飛奔了出去。

萬一忻淵會去那裏呢,他要把人找到,問問清楚這人究竟想要做什麽。

……

微生疑想得沒錯,忻淵現在是在禮堂後臺。

他剛拒絕了想為他化妝、叫他去換正裝的老師。

用手裏的雕刻刀拒絕的。

老師倒在了化妝桌前的地板上,鮮紅的血從脖子上的刀口流出,沒人幹擾他了,他撩開簡易更衣間外的簾子,仔仔細細地找了一遍。

不在,忻鳶也不在這裏。

那他到底在哪裏呢?

不知道啊,宿舍、食堂、圖書館……他無論問誰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拿著刀逼他們是說不知道、放火說不知道、變成屍體了還說不知道,再這樣下去整座學校都要被他翻遍了,告訴他一句“忻鳶在這裏”的真話有那麽難嗎?

離開學校能找嗎?去學校外有人願意說句話嗎?

他聽不了別的答案,究竟誰願意說句實話。

頭痛。

忻淵看了看手裏沾血的刀,步伐不穩地朝外走。

門外依稀傳來人聲,到他耳中都變成了一片模糊,他不清楚下一個地方要去哪,在哪裏找更容易找到忻鳶,搭在門把上的手無力起來,幾次滑落,怎麽轉也轉不開門。

眼前的門把手變成了好幾個,讓人分不清真假,幻覺帶來的不真實感沒能減輕忻淵的焦慮,反而進一步刺激著他脆弱的意志力,手不停地亂抓。

上一次出現精神障礙他的身邊會有人為他帶上手銬,註射鎮定劑,這一次沒有。

外頭的人聲還沒有停。

“我剛剛好像看到忻淵同學過去了。”

“是嗎!太好了,我原來已經打算讓餘真一個人上了,沒想到他回來了。”

“趕緊溝通一下叫他準備上臺吧……欸同學你來後臺做什麽!無關人員快出去!”

他終於抓緊了把手,轉開門。

“忻淵!”

一開門,便有個人撲上來,把他推回了門裏。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微生疑亂跳了一下午的心安穩地落了回去,他忘了顧忌什麽,直接抱了上去,收緊手臂,“嚇死我了知不知道!”

被抱住的忻淵睜大了眼睛。

他的腦子裏的混亂更上一層,手下意識將刀藏在了身後,害怕被人發現自己做出的惡劣行徑。

……

不對,為什麽要藏刀呢

看著微生疑,被“忻鳶”兩個字占據的思維才勉強分出一小塊地方給副本。

這是在副本裏啊。

他早已脫離了那個任人宰割的年紀,擁有了手起刀落的狠心,副本裏所有箭頭都指向一點——殺了微生疑,拿走遺像踩著他的屍體離開,為什麽不這麽做呢?

出副本,就可以找忻鳶了。

他再一次握緊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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