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瑭思維發散。

啟鈞可以是煉妖壺, 白術可以是軒轅劍, 伏城為什麽不可以是伏羲的某件法器？

石頭裏的白袍銀發男人站在那裏看著遠處同樣被自己用法術幻化出來的虛無山水站了良久。

消失的涼亭又變成了山巒巔峰, 雲霧繚繞間衣袂翻飛, 有三兩仙鶴清嘯著劃破雲層, 他就像隨時要乘雲駕鶴飛去。

蘇瑭正想收回靈識, 男人忽然張開雙臂，廣袖牽開如飛翼, 銀發翩躚。

下一瞬, 就從幻化的山巔縱身跳下。

她心頭一驚，趕緊調整視角追過去，從山巒之巔俯視, 看到了在空中翻轉過來的男人正面。

長長的銀發和白袍糾纏在一起遮住了大半的臉, 但看清五官輪廓的瞬間, 蘇瑭心臟猛地揪了一下。

沒有跟他之間的記憶, 但她剎那間莫名確定。

他就是伏羲。

白袍忽然被疾風吹散, 飄向未知的遠處, 男人赤·裸的臂膀和胸膛完全展露出來。

純陽性的身軀，腰身往下, 同樣銀白色的蛇尾蜿蜒搖擺。

但是，在他之前被白袍遮住的胸膛心口處, 卻隱隱泛著黑氣。

蘇瑭在浴缸裏屏住了呼吸。

那是魔氣！

還沒深想, 她仿佛又看到伏羲涼薄的唇角勾起了一個笑，狹長雙眼瞇起，眼尾下彎成一個近似溫柔的弧度。

他看到自己了嗎！

心裏電流竄過似的一驚, 卻很快調整過來，他不可能看得到。

這時外面傳來敲門聲。

蘇瑭立即從石頭裏收回靈識，躺在浴缸裏久久沒有睜眼。

她對自己最開始的猜測開始產生懷疑。

以為大能、不，現在該叫伏羲了，她以為伏羲是自己把神魂封印在石頭裏，也許是為了永生，畢竟隨著世界的改變，正神也會隕落。

蘇瑭知道上古洪荒之後世界靈氣幾度起伏，也許當時是遇到了什麽天地劫難。

暫時把自己封印起來，即便肉身損毀，他也能等待合適的時機破出封印，或是奪舍或是重塑肉身，得以重生在一個更好的時代。

但剛剛看到的場景，他指間的琴音、想要駕鶴西去的祈願、縱身山巔近乎自殺似的動作，心口的魔氣團，還有最後看到的那個像是解脫的笑容。

蘇瑭莫名地覺得，他不想活。

當然，也有可能是大神把自己關起來千千萬萬年，給關出了精神問題。

畢竟真實地存在於一個虛無的空間。

什麽人也沒有，鳥獸山川都沒有，孤獨使人老，也能讓人瘋。

最開始她以為“大能”慫恿伏城去獵魔，後來轉移到她這裏之後也不斷提示魔物所在，就是為了不斷吸收每次魔物被殺之後釋放出來的魔氣。

他必定是知道什麽隱秘的禁術，可以用收集的魔氣破開封印進而“覆活”。

然而現在，蘇瑭直覺他收集魔氣，也許並不是為了“活”。

而是為了“死”。

她覺得自己腦中閃過一些破碎的念頭，想要捉住卻又毫無頭緒。

門外敲門聲響了幾下停了。

應該是雙胞胎在確認她有沒有起床。

“嘩啦啦~” 從浴缸裏坐起，周身水溫已經微微泛涼，蘇瑭毫無所覺地站起身，浴巾也不扯，就那麽光溜溜地走出去。

眉心微蹙，太專註於心頭琢磨的事情，沒註意到房間裏站著“人”。

準確地說是鬼。

“抱歉。” 黑袍長發溫和守禮的鬼帝大人立即背過身去，“我擔心你，進來看看。”

蘇瑭這才勾起笑來，肯定是雙胞胎不放心，敲門又沒人應，但又不想讓其中一個單獨進來，所以兩人合魂穿墻了。

“那現在看到我沒事了，還不出去？” 她就像剛剛什麽也沒發生一樣，笑吟吟地故意嬌聲調侃。

“你先穿衣服吧。”

鬼帝沒動，背對著她站得長身玉立，論背影，跟伏羲大神不遑多讓。

不過蘇瑭還是更喜歡雙胞胎這個長相，養眼也是分人的。

“怎麽？”

蘇瑭忍不住多逗一句。

對方頓了頓才說，“小心著涼。”

她就噗嗤笑出聲，搖著頭什麽也沒說，真的轉身扯了浴巾，走到床前的時候已經擦幹身上。

然後又一件件把床尾之前就為她準備好的衣服往身上套。

鬼帝聽著窸窸窣窣的聲音，開口問道：“昨晚沒睡？”

床上幾乎沒動過。

“你們不也沒睡，” 蘇瑭伸手捏著一縷濕發，學著之前白術的手法，催動火靈，果然立即就烘幹了，“怎麽樣，有什麽發現？”

鬼帝這才轉身，上下打量她這身新衣服，點點頭。

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她的話說是有發現，還是在稱讚“自己”好眼光挑的衣服被她穿得很好看。

“有‘人’看到了昨天發生的事情，不過對方氣場霸道，只看到先後兩輛車過來，有人下車進了那間房子。”

他走向前幾步，忽然伸手。

不過魂體之下手指直接從蘇瑭臉頰上劃了過去。

她立即擡手，是有幾根頭發在剛剛彎腰的時候垂下來沾在了角，自己撥開，就聽他繼續說。

“後來沒多久就發生了靈爆，目擊者都躲得遠遠的，後來只看到兩輛車離開。”

蘇瑭點點頭，“所以是誰？”

見識過鬼帝“聽”小鬼上報見聞的方式，她知道肯定是有目標了。

果然，鬼帝也不賣關子，“他們沒掩車牌，查到是姓袁的地產商，這幾年才在楚州崛起的新貴。”

暫時還沒確定鳴蛇到底是誰。

但大概率是公司的一把手，袁承，五十來歲，跟伏城生父的年紀也搭得上。

“這幾年？” 蘇瑭聽完略疑惑，就算那個袁承才覺醒幾年，但鳴蛇是這兩個月才開始帶來天氣異象。

鬼帝一聽就知道她是什麽意思。

“可能是魔化。”

帶兇的異獸在它們活躍的時期最後多半都帶著魔氣，覺醒者最開始並沒成熟，後來隨著力量的強大血脈裏暗藏的魔氣也跟著壯大。

“只不過還沒有開始失去本身的意識。”

袁承如果心智足夠堅定，抵抗魔氣侵蝕的過程可以延長。

鬼帝接連回答了兩句，卻見蘇瑭忽然擰起眉頭抿唇不語。

桃花眼疑惑地微微瞇了瞇。

“那我們什麽時候去找袁承的麻煩？” 蘇瑭卻立即擡頭，神色已經恢覆，語氣囂張。

鬼帝搖搖頭。

蘇瑭還以為他要勸自己不要淌這趟渾水 ，誰知他卻來了一句：“至少要等他們都起床。”

畢竟是國安局出來的人口中的“兩個S級覺醒者”，聽起來就很棘手。

之前一個九嬰都夠麻煩。

她失笑出聲，“那您趕緊回去休息休息吧，別告訴我你是現在才從外面回來？”

鬼帝點頭，多看了她一眼，雖然覺得她心裏肯定有事，卻沒再多說什麽。

轉身穿墻回到隔壁客臥。

兩兄弟確實該好好睡一覺，哪怕幾個小時也好，等到黃昏幽冥時刻到來，也是他們力量最強大的時候。

倒是再去找人麻煩。

看著鬼帝消失，蘇瑭才躺到床上，剛剛他的話讓她一下子抓住了之前一閃而過的念頭。

伏羲收集魔氣，不是為了利用魔氣出去，而是為了讓自己入魔。

無論人鬼神，一旦入魔，本來的自己也就跟著“消失”，變成了僅剩本能和執念的行屍走肉。

也就沒有了孤獨、沒有了被囚禁的痛苦，以及永永遠遠一個人天長地久的折磨。

蘇瑭這個想法沒什麽太大根據，但就是覺得自己直覺沒錯。

伏羲不是自己躲進石頭裏。

他是被人關進去的囚徒。

那麽誰有那麽大本事把伏羲大神關進一塊石頭千千萬萬年不得超脫？

蘇瑭閉上眼，掩去了興味盎然的眸光。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小天使們可以盡情八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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