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瑭心想, 您還真會挑撥。

老家夥這說一半留一半的話, 意思是爸爸沒告訴你，你的女人不也沒告訴你麽？

白術停了沒吭聲, 呼吸有些沈, 意思是我聽著。

他心裏估計也是在飛馳電掣。

老頭子腳步頓了頓，朝前望了一眼，前面通道吹出絲絲水氣，有點不對勁, 但並沒有想太多，心裏還在琢磨怎麽朝兒子解釋。

“那天你跟蠃魚糾纏的時候, 現場除了蘇小姐, 其實還有第三個人。”

蘇瑭就輕笑起來, 像是剛剛反應過來似的，“原來是說這件事, 白伯伯一直沒告訴阿術麽？”

白術臉色已經徹底黑了。

第三個人……

當時他因為火靈反噬已經完全失去理智, 只知道順著本能朝向自己挑釁的敵人發動攻擊。

那時出現的第三者？

眼前一看就知道是什麽意思，那個人之後不知道因為什麽，被父親關在了這裏。

而且蘇瑭顯然也是知道那人被父親帶走這件事。

想不到還能有誰, 除了那個之後就失蹤了，他根本沒放在心裏的舊情敵——伏城！

老家夥從洞壁上的射出來的燈光看清兒子的臉色，一時間拿不準他是在生誰的氣。

“阿術, 原來你蘇叔叔那個妻侄……” 他語速很慢，腳步卻很快，說到這裏已經走到了洞口相連的另一間石室。

視線隨之一掃, 看清面前景象的時候忽然嗓子卡頓止住話頭，同時發出一聲怪響。

“老爺！”

一直虛扶在身側的年輕後輩大喊一聲，就見白老頭兒瞠目結舌，像是看到什麽極為驚恐的事情，垂垂老矣的佝僂身子一僵，怪叫一聲後竟然就那麽倒了下去。

兩人一左一右把家主兜住。

“爸！？”

白術也嚇了一跳，餘光從石室裏飛速掃過之後也立即撲過去，示意兩人把父親平放，擡起他的脖子確保氣管通暢，又開始手動心脈起搏急救。

蘇瑭撚了撚被男人突然松開的手，冷眼旁觀。

就知道，這老頭子估計會被驚得不輕，但也沒想到效果這麽顯著，竟然直接給嚇倒了。

這間石室跟外面的大殿空間構造差不多，只是小了很多，穹頂也是用玻璃撐起隔開了湖水。

只不過在角落裏還有一間玻璃幕墻的隔間。

門本來是被精密電子鎖鎖住的，此時電子鎖卻不斷發出“呲呲”聲，有藍紫色電流不時閃現。

而門後，此時已經註滿了湖水，是隔間的穹頂之上被人從外面鑿開。

裏面除了漂浮著隨著水流旋轉的一件破西裝外套，以及一些淩亂的雜物和沈在水底的四條鎖環已經碎裂的鐵鏈，別無他物。

人去牢空。

蘇瑭之前靈識探過來的時候就知道這裏曾經用四條鐵鏈和封閉的玻璃牢籠關過人。

看到浮在水裏的衣服又一眼認出那是伏城從蘇家被帶走之前穿在身上的。

當時就幾乎肯定，白老頭兒把人帶走之後是把他關在了這裏。

說是“幾乎”，就是因為沒想到他會瞞著白術。

而此時伏城不見了，老家夥驚成那樣，這個意外對他來說顯然不小。

蘇瑭不認為伏城自己有那個能力從這裏逃脫，因為正慢慢往外滲水的玻璃牢籠周圍都刻了符文，顯然是被老家夥布了陣法。

那個能承受湖水巨大壓力的穹頂，也不是伏城這半死不活還四肢被拷的衰人能從裏面砸破的。

是有人把他從這裏救走！

白老頭兒受刺激的主要原因也是這個，現場看來，湖水還沒有沖開玻璃牢籠，水也沒滲出來很多，說明穹頂破損的時間還不長。

很可能就是昨夜到今晨，白術和蘇瑭就在前面防空洞的時候。

那個人或者勢力，能夠毫不被人察覺在白家的地盤上輕而易舉地把人救走，想想就不是什麽小角色。

而將伏城囚禁的白家，今後大可能會成為對方報覆的目標。

蘇瑭咬牙切齒的原因也很簡單。

想不到白家竟然能讓伏城跑掉！

這不是妥妥的放虎歸山麽，以為是給伏城找到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好歸宿，卻讓他被人救走了，等他以後殺回來……

簡直想想就不寒而栗。

調動靈識再次檢查了一下吊墜裏的石頭，包覆在石頭上的靈力沒有變動，還好，至少這個金手指還在她這裏。

只是現在看來，原著裏伏城的金手指遠遠不止石頭裏的大能這一個，那個把他救走的勢力，也許才是真正的金大腿。

“瑭瑭！”

這時白術忽然氣喘著偏頭過來喊了一聲。

看向她的時候眼裏帶著祈求。

這種眼神蘇瑭從來沒有想過能從白術這樣的男人臉上看到。

她循著白術的動作看去，老爺子剛剛那口氣算是勉強被續上，但身體仍舊僵硬，臉色慘白帶上了一種屍體似的青色，喉嚨裏“嗬嗬”地扯風箱似的不住發出氣響。

像是想要說話，喉嚨的肌肉卻已經僵直，無法發聲。

蘇瑭一看就知道，白老爺子這回估計是不得不認命，半截身子都進黃土的人，從前不過是靠著天師道的術法護著精氣神。

之前在九嬰那裏吃了虧就已經傷了心脈，他畢竟不是從小就修煉的正經道人，靈氣覆蘇也是他步入晚年之後的事情。

剛剛陡然受到刺激，大概是傳說中的中風了。

看他渾身動彈不得連話也說不出，弄得不好就是要全身癱瘓。

兩個年輕後輩已經拿出通訊朝地面的人求助，很快會有人擡擔架過來，同時也已經讓白家專門伺候老爺子的私人醫生待命。

畢竟是上了年紀，不敢隨便搬動，不然此時白術直接就把人抱著出去了。

蘇瑭知道他的意思。

畢竟白術親眼見到過她在戰場邊上把重傷的白初墨脖子上的血洞修覆。

她沒多說什麽，無聲地點點頭站近過去蹲下，就算不看在幾度**的男人面上，她也想親自探探白家老爺子的深淺。

纖細指尖搭上老頭子的手腕。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還是精神矍鑠的樣子，此時手腕又輕又幹，像是撿起了一根幹柴。

丹田靈力轉動，五靈悄無聲息潛入毫不設防的經脈。

輔一探入，蘇瑭就知道這次老頭子是藥石無醫了，老人的五臟六腑奇經八脈用四個字形容——枯槁一片。

看來九嬰對他的重創，是從根本上摧毀了他的健康。

之前一直被術法控制住的壞死細胞一夜之間演變成了癌，病竈四散，放在醫學面前，就是兩個字，晚期。

她仔細檢查了一圈，並沒有浪費半點靈力去試圖修覆他那些病變的細胞。

只是快速來到他的咽喉，用水靈刺激了他的喉舌。

從老頭子不住打轉的眼珠子就看得出來，他有“遺言”要交代。

“……嗬……阿術！”

白老爺子忽然出聲，旁邊兩個手下和白術同時露出喜色。

“爸。”

白術感激地看了蘇瑭一眼，卻見她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心裏咯噔一下。

立即傾身過去，小心地抓住了父親的另一只手。

他雖然從小對親情冷漠，但父親對他的養育和全力栽培，再到後來到處尋方問藥救治他的火靈反噬，這些恩情是不可能抹去的。

“這……這裏，原來關著，伏、伏城……” 老爺子硬是挺著把之前沒說出來的話說完，“他、他身上有關於覺醒的秘密……”

說了一半他又開始喘氣，喉嚨裏像是有什麽蟲子要鉆出來似的。

臉上皮肉幹癟，眼眶都凹陷下去。

“爸、不是故意，瞞著你……” 他閉了閉眼睛，“是我、想差了……”

作者有話要說：  瑭瑭：天涼了，白家家主該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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