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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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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一路走好

裴寒舟安靜地看著她。

半晌,他才道:“我只是……想起了以前。”

當初林酒第一次出現在癱瘓在床的裴寒舟面前時,也是這麽說話的。

字字錐心,句句刻薄,無時無刻都像是在譏諷他的無能、掀開他的羞恥,

可後來裴寒舟發現,她總是說一套,做一套。

罵著他廢物,卻給他煮飯餵藥,嫌他礙事,又熬夜給他修外骨骼。

於是他後來就不在意她的刻薄了,甚至有點習慣,有點……喜歡。

林酒只對我這麽說話,也只對我這麽好,當時的裴寒舟就是這麽想的。

但此刻,裴寒舟再次聽見那熟悉的語調,卻是從林酒口中,對著別人。

對著那條玻璃缸裏無力掙紮的鮫人。

那種熟悉讓他本能地煩躁。

仿佛自己在林酒眼中,已經不是特殊的存在。

“哎。”林酒輕輕伸手去摸他的臉,指尖劃過他的下頜,帶著一點調笑,“怎麽啦,大金龍寶貝?你在想什麽?”

裴寒舟低下頭。

沒回答,只是忽然傾身,在她嘴角落下一個吻。

那是個又沈又悶的吻,沒有急切,也沒有熾熱,反而像是在掩飾什麽。

他不想說話。

因為他知道,自己嫉妒的樣子,一定很不好看。

林酒楞了幾秒,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一陣懵。

等她反應過來時,裴寒舟已經抱著她,額頭抵在她的鬢邊。

“裴寒舟,”林酒笑了笑,手掌貼上他的臉,輕輕拍了兩下,“別悶著啊,有什麽不高興的事,說出來讓我高興高興?”

裴寒舟沒有擡頭,只是更緊地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良久,他低聲開口:“以後……你能不能不要再和鮫人說話了。”

林酒沒反應過來:“啊?”

裴寒舟的呼吸落在她頸側,熱氣輕擦過皮膚。

“他的事,我會處理好。”

“你不用靠近他。”

林酒眨了眨眼,這下反應過來了。

“大金龍寶貝,”她的聲音帶著笑意,伸手去推了推他,“你吃醋啊?”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低啞得像是從喉嚨裏壓出來的。

“我怕你和鮫人這麽說話,他以後會賴上你。”

林酒一時沒忍住,笑出聲來。

“好啦,我知道啦,只能欺負你是不是?”

裴寒舟有點惱,再次兇狠地吻她。

林酒忽然覺得,這條龍啊,真的是又傲又抖。

但她偏偏喜歡得不得了。

“來幫忙幹活嗎?”林酒扯了扯裴寒舟衣角。

要運送庇護所所有的人其實很簡單,收入空間就可以。

但裴寒舟不想林酒的異能暴露。

擔心有人覬覦。

要被盯上,就盯上他一個人就好。反正龍天不怕地不怕。

於是兩人就商量著,搭一個飛艇的殼子出來糊弄庇護所的居民。

林酒的空間裏有很多廢銅爛鐵(都是林酒不知為什麽收納的),足夠拼出一個飛艇的外殼。

裴寒舟按照林酒畫的圖紙,幫她把鋼板焊接固定。

林酒才發現原來裴寒舟的火焰溫度是可以調節的,怪不得煮飯,加熱可以,燒喪屍打怪也可以。

見他悶頭幹活,林酒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裴寒舟,”她笑著打趣,“你現在這樣像個勞動模範。”

他擡眼看她一眼:“模範是什麽?”

“就是幹活最多的傻子。”

等飛艇的殼子搭完,天已經蒙蒙亮。

銀色的外壁,橢圓的主體,底部還有虛假的推進器和舷窗,都搭好了。

的確像極了一艘舊時代的空中運輸艇。

庇護所的廣播重新響起,是沈硯那段錄好的語音。

“全體居民請註意,依據中樞命令,01庇護所已被納入遷移計劃。

由中樞指揮官裴寒舟帶隊,前往安全區。

請所有居民攜帶隨身物資,依序前往集合點。”

林酒站在庇護所的正門,身後是那艘“飛艇”。

居民一個個走來,提著破舊的行李、懷抱著孩子。

他們臉上帶著覆雜的表情,有恐懼,也有希望。

裴寒舟負責維持秩序。

他那副指揮的氣場,讓人們本能地安靜下來。

“聽指揮官的,”有人小聲說,“他先前保護了我們。”

“是啊,連異能者都敬他。”

“這次肯定能去更好的地方。”

“快點進去。”林酒笑著拍他們的肩,語氣輕快,“到裏面別亂跑啊。”

每一個被她拍過的人,身體微微一晃,就被瞬間轉移進了空間。

在外人看來,只是走進飛艇的門艙而已。

等人數都齊了。

整個基地只剩他們兩人,和海倫。

或許是沈硯的歌聲有點用,也或許是海倫本身就是一個溫和的人。海倫作為一個喪屍,攻擊性很弱。

裴寒舟走過去,海倫動也沒動。

然後,裴寒舟朝她伸出手。

骨骼發出極輕的“喀”一聲,海倫的身體癱軟下來,那雙早已渾濁的眼睛終於完全閉上,嘴角似乎浮起了一絲極微弱的笑。

林酒在庇護所門口選了塊地。

裴寒舟挖了個深坑,把骸骨安放妥當。

然後摸出一個銀色徽章,那是01庇護所的指揮官標志,

他沈默地看了幾秒,把它輕輕壓在石碑下。

“她是個好人。”林酒說著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等會你拿給沈硯看。告訴他,他媽媽葬在這兒了。”

裴寒舟“嗯”了一聲,站起身。

林酒擡頭看向那面風化的庇護所墻,由衷地感慨

“你和沈硯,都算是遇到了好人。”

“挺好的。”

裴寒舟側頭,看了她一眼:“那你呢?你的父母是怎麽樣的人,我沒有聽你提起過。”

“我?”林酒笑了一下,“我啊,我父母在地震裏都去世了。那時候我在學校上課,逃過一劫,一直是奶奶帶大的。”

她語氣平穩,沒有哀傷,就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我一個人讀完書,從老家跑去上海工作。”

“前幾年奶奶過世了,我也就沒怎麽回老家了。”

“其實我們也差不多吧。”她忽然開口,語氣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也是從一個世界跑去另一個世界的。”

林酒擡起頭,望著遠處殘破的天線塔,那一刻的神情有點恍惚。

“我老家那時候……真是什麽都沒有。”她說,“地震後,到處是廢墟。學校垮了,橋也塌了,房子全成了灰。那幾個月天上一直下雨,泥巴混著灰,踩下去能陷到腳踝。”

“後來重建的時候,滿山都是機器的轟鳴聲。像心臟一樣……砰砰砰。”

“過了不久,政府就派人來重建了,我在操場上看他們澆水泥,覺得那灰白色的地面好漂亮。”林酒輕輕笑了笑,“那時候就想,以後我也要去造這種路,造那種能通到世界盡頭的。”

裴寒舟靜靜聽著,沒有出聲。

“後來真去了。”她望向他,眼角的光柔了下來,“我考上大學,去了上海。那是我見過最亮的地方。”

“地鐵、燈牌、高架橋,夜裏全是光。看不見星星,但整座城市都在發光。”

“應有盡有,什麽都有。地鐵能通到幾十公裏外,便利店二十四小時亮著燈,從來不會日落。”

林酒笑出聲,低低地嘆道:

“那時候的我,就覺得自己像是從末世去了繁華大都市。”

“所以啊,裴寒舟,”她揚起下巴,眉眼間是輕快的豁達,“我可是很有經驗的。舊世界塌過一次,我都活下來了。你要建新世界,我當然能幫你。”

裴寒舟沈默地看著她,喉嚨輕輕動了動。

風吹過林酒的肩,灰塵繞著她的輪廓散開,她就站在那片廢墟的中央,像舊世界的餘燼,也像新世界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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