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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喪屍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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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喪屍的第一次

第一次有“想法”的那一刻,喪屍記得很清楚。

那是她走出黑幕的瞬間。

黑幕外的世界很亮。

亮得讓她的眼球發痛。

她還第一次感到了“溫暖”。

陽光照在她的肩上,暖洋洋的。

手被人牽著,手指也暖洋洋的。

被誰牽著?

喪屍下意識轉頭,那具僵硬的脖子哢哢作響。

牽著她的竟是個活人。

他唇角勾著,像是剛對她笑過,笑意還沒全收回去。

喪屍不明白這種感覺,但下一秒,她張開了嘴。

不是因為想,而是刻在骨頭裏的本能。

於是她對著那人的脖子狠狠咬了下去。

有這麽一瞬間,喪屍覺得那人是能夠躲開的。但他躲都躲。

牙齒嵌入肉的那一刻,她聽到了血管破裂的聲音。

血像泉水一樣噴湧出來。

溫熱的,濃稠的,甜得發腥。

男人的身體一晃,只是皺了皺眉。

她能感受到那種震動,

血液流過喉嚨的熱度,皮膚被撕開的柔韌,心臟的搏動。

他依然沒有推開她。

近在咫尺,喪屍從男人眼裏看到一種東西,不是恐懼。

是悲傷。

她楞住了。

那一刻,她意識到,原來自己能看懂“人”的表情。

他在看她。

就那樣靜靜地看。

眼神像風,像要穿透她腐爛的皮膚,去觸摸她不存在的靈魂。

他沒有掙紮,只是輕輕呼出一口氣。

那氣息裏有一點溫度,有一點苦。

依然拉著她。

像是在說:“沒關系。”

喪屍一時間怔住了。

她喉嚨裏全是血味。

下一秒,槍聲響起。

子彈穿透空氣,撕碎了這一刻的靜止。

她被一股力量逼退。

子彈擦過她的肩膀,帶出一串腐肉的碎片。

男人的身體被同伴拖走,手終於從她身上滑落。

她退回黑幕前,回頭看了一眼。

那人的傷口在流血。

紅得刺眼。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血的手。

然後慢慢咀嚼,把那血肉吞咽了下去。

血一入喉,她的腦子裏忽然閃過一絲清明。

她從未有過的清明。

她忽然“想”了:

我是不是做錯了?

是不是因為我,那個男人才變得悲傷?

明明他笑的時候,比較好看。

黑幕裏很安靜。

喪屍在黑暗中行走,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那是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有“聲音”。

她試著發出別的音節。

“嗬嗬”

除了這種破碎的聲帶振動,什麽也說不出來。

她開始遇見同類。

他們長得比她更糟。

有的少了半邊臉,有的眼珠垂在外面,舌頭拖在地上。

他們看見她時,只會張嘴低吼。

沒有思考,沒有回應。

她有些失望。

她想說話,可他們不聽。

於是她改變了聲音的頻率。

她發出一種奇怪的吟聲,長長的、低低的。

那些喪屍竟然停了下來。

他們擡起頭,慢慢轉向她。

她又“嗬”了一聲。

他們竟然跟著她走了。

那一刻,喪屍明白,自己能命令它們。

於是,她開始往前走。

腳步一步一步。

身後的腳步聲也越來越多。

黑幕中的地面被踐踏得像潮水。

她走了很久。

不知是幾天還是幾個月。

終於走出了黑幕的另一邊。

前方是一堵高墻。

那是人類的庇護所。

她能聞到墻裏的人氣。

新鮮的血味,幹凈的空氣,還有一點鐵的氣息。

她覺得,那個男人可能在裏面。

於是她擡頭,凝視那堵墻。

陽光打在她臉上。

她瞇起眼。

她想見他。

如果他變成了和她一樣的喪屍。

那她就能讓他當她的小弟。

喪屍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是一整片屍群。

他們沒有思想,只會跟著她走。

她感到奇怪,卻又有些驕傲。

她從沒當過“領袖”,可現在她是。

“走。”

她的喉嚨只發出“嗬”的破音。

但他們聽懂了。

沈硯立在廢墟上,眼睛裏倒映著屍潮。護盾有足夠的力量防止喪屍攀爬,他只需要看著,但沈硯發現了這群喪屍竟然有首領。

再然後,喪屍的腦海裏有一個聲音。

“聽我的。”

那聲音柔和,帶著命令的力量。

她楞住了。

好像有人接管了她的意識。

她第一次被人“控制”。

但那種被牽引的感覺,竟然有點像……被人牽著走。

她有點喜歡。

一開始她也是被那個男人牽著走的!

沈硯驚訝極了。

他沒想到一個高階喪屍能聽從歌聲。

他決定留下她。

他給她命令:“去找一個人。”

喪屍率領屍群翻山越嶺,最後找到那個人。

她楞住了。

是他。

那個她咬過的男人。

他竟然沒有變成喪屍。

她忽然覺得喉嚨發緊,像是要再叫出聲。

她沖了過去。

可那一撲,不是為了咬。

她只是想靠近看看。

那是她的第一個“熟人”。

她沖上去,伸出手。

可是她失敗了。

喪屍發現,正經打起來,她根本不是這個甘願被她咬掉一口肉的男人的對手。

他的火焰把整個世界都燃燒起來了。

“嗬——”

喪屍發出一聲低哼。

他看著她,目光冷得像刃。

那一刻,喪屍看見他眼裏的情緒,不再是悲傷。

只是冷靜。

她覺得,自己終於能松口氣了。

再後來,沈硯讓她帶兵攻打自己的庇護所。

她聽話地站在隊伍最前面,看著蟲群喪屍與異能者廝殺。

沙蟲咆哮,地面崩裂。

她看著那一切,覺得有點無聊。

心裏覺得沈硯這個人類有大病,自己作死還要拉她陪葬。

但沒辦法,喪屍被他的歌聲牽著,打就打吧。

喪屍又看到那個人,裴寒舟。

他冷靜地殘殺著她的同類和沙蟲,沙蟲那邊都嗷嗷亂叫準備逃了。

但數量上他們還是有優勢,遲早能沖進庇護所。

突然間,風變了方向。

一道光落下,從天空的裂縫裏墜下,直直灑在城墻另一端。

是個女人,在和裴寒舟一樣,噴火?

她披著破碎的披風,手裏提著槍,腳下的石臺被光映得一片明亮。

然後,躲在一邊偷懶的喪屍看到了裴寒舟的變化。

裴寒舟笑了。

那笑來得極慢。

像冰層融化前的一道裂紋,先是細微,然後一點一點擴散,直到整個面龐都被光柔化。

喪屍記得。

她第一次有“記憶”的那一刻,就是看見他笑。

那時他伸手拉她出黑幕,陽光落在臉上,也是這樣笑的。

“……人果然還是笑起來好看。”

喪屍心裏這樣想。

她現在還有嘴唇,或許也能學著他那樣彎起來。

就在喪屍躲在一邊努力學人微笑的時候,

裴寒舟又沖了過來,目標是她。

速度快得像一道金色的閃電。

他落地的瞬間,塵土飛揚。

眼神穩而冷。

他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整個提了起來。

那力氣大得驚人。

喪屍被提在空中。

“完了。”她心想。

“這次真的要死了。”

不過,已經死過一次了。

沒關系。

她盯著他,露出一個奇怪僵硬的笑,準備慷慨赴死。

但實際上,下一秒她就被塞進了一個奇怪的地方,一頭撞上了一團白乎乎軟綿綿的東西。

那團東西咀嚼著青菜葉,對著她毫不客氣地,呵忒……吐了一口口水。

別說,口水還怪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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