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淡水魚還是海水魚？

裴寒舟回到庇護所時，天色徹底暗了。

沈硯還被綁在那間簡陋的指揮室角落，脖子上的抑制項圈閃著淡藍色的光。他的眼睫上沾著細微的灰塵，唇色失血，呼吸幾乎聽不出來。

裴寒舟俯身，手指探向他的喉結。

脈搏微弱，但還在。

他稍一用力掐了掐那根細微的氣管，沈硯的喉頭動了動，卻發不出聲。

他已經確認過，項圈完全生效，沈硯再也唱不出那種讓人陷入幻覺的“歌”。

“那現在……要怎麽把卵弄出來？”

林酒看向沈硯。那具身體太過虛弱，顯然沒有力氣自己排出那些東西。

“如果不弄破蟲卵，會需要借助外部力量。”裴寒舟的聲音有一種罕見的遲疑。

林酒楞了下，忽然反應過來。

腦海閃過“剝離”“刮除”“內壁”等婦科詞匯。

“……是把什麽探進去剝下來那種？”她皺著眉問。

裴寒舟沈默了一下，點頭。

林酒腦子裏“嗡”地一聲。

這活她理論上也能幹。畢竟林酉那具身體裏有一些醫療的記憶，只是……林酉也沒有給一個男的做流產手術的經驗啊。

林酒想了想，又忽然冒出一個點子。

“要不，換個環境試試看他自己能不能行？”

林酒把裴寒舟和沈硯帶進自己的空間。

林酒蹲在沈硯旁邊，看著那條慘白到近乎透明的脖頸，忽然問：“鮫人，是海裏的，還是水裏的？”

裴寒舟微微一怔，眉頭輕皺：“什麽？”

林酒擡起眼，看他一臉疑惑，忽然反應過來，這個時代的人，早就沒見過“海”這種東西了。

末世降臨後所有的地圖都只剩下“安全區”和“禁區”。水，在他們的時代，只意味著生存的資源，不是什麽可以眺望的存在。

林酒嘆了口氣，拍了拍褲子站起來：“行，實踐出真知。”

她把她那套“微型海洋館”搬了出來，兩缸並列，一缸養淡水魚，一缸海水魚。燈光一亮，藍色的波影映在空間的墻壁上，生出一絲夢幻的光。

林酒先把淡水缸拉到沈硯旁邊，試探性地將他半截手臂浸進去。

淡水魚們懶洋洋地游開，像遇到陌生磁場，不靠近，也不逃。水面平靜得連個泡都沒有。

她又轉向海水缸，把鮫人的另一只手臂放進那邊。

幾乎是一瞬間，水面亮了。

海水魚們歡快地盤旋在沈硯的手臂周圍，鱗片反著光，尾鰭輕輕掠過皮膚，仿佛在迎接久違的同類。

裴寒舟走過去，側身擋在那片藍光下。

就在那一刻，奇怪的事發生了，無論是淡水魚還是海水魚，都不約而同地向裴寒舟那邊聚攏。

水流輕微蕩動，魚群齊齊轉向，鰭尾閃動，像被某種無形的重力吸引。

林酒看傻了，隨即忍不住笑出聲。

“這就是你的魅力啊，大金龍寶貝！”她說，語氣半是打趣半是真心，“不分物種，通殺。”

裴寒舟發現林酒哄他開心的時候，就會用這個奇怪的名字叫他。

原來是海鮫。

林酒心裏已經有了結論。她翻出備用水缸，將海水倒進去，準備讓鮫人整個人泡進去。

可就在她靠近的時候，沈硯原本昏昏沈沈的睫毛忽然輕顫了一下。

他睜開眼。

那雙眼睛的顏色在燈下顯得詭異，像海水深處反上來的光。

意識到林酒的意圖，沈硯掙紮著要往後退，聲音嘶啞到幾乎破碎：

“別……別這樣，我求你……”

他一邊咳嗽，一邊喘息著，聲音細微又帶著顫音，幾乎像在呢喃。

裴寒舟上前，單手扭住他的手腕，幹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像按住一條暴動的蛇，一掌按在沈硯的胸口，整個人直接被壓進了水缸。

水花猛地炸開，濺濕了半面墻。冰冷的波紋在空氣中炸散，帶著鹹濕的腥氣。

沈硯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劇烈顫抖。

那不是普通的掙紮，而是骨頭在重塑。

“哢——哢嚓——”

那聲音像是來自身體深處的折斷與拉伸，關節被迫延展，骨架被重新拉長，整個人被拔高了一寸又一寸。

他痛得蜷起身體，指尖摳住缸壁，水中泛起一層細細的泡。

他的皮膚由白轉透，像是血管都隱入水光中，體表開始泛起奇異的光澤。

尾椎的位置突起、裂開，

下一秒，鱗片從皮下瘋長出來。

一片片、層層疊疊，淡金、蔚藍、紫紅、銀白交織成夢幻的顏色，順著他的腰線一路往下鋪展。肌肉在骨骼變形中被重新拉緊，身體線條變得流暢而修長。

沈硯的人形一點點崩解，化作一尾巨大的魚。

不，是人魚。

那尾巴，從人類的雙腿裂開成柔韌的魚鰭，鱗片在燈下折射出七彩的流光，像夜空中碎裂的星屑在水底緩緩游動。

水流掠過他新生的身體，每一寸肌膚都散著淡淡的熒光。

耳朵變得細長透明，形狀如海螺；眉眼的線條柔軟又惑人，發絲浮在水中，如海藻一樣漂動。那張本就病弱的臉，在水光的折射下美得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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