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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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舊事

這些事澹臺信沒有對河古鎮來的兄弟講過,是淩益來了之後聽同僚說起的,澹臺信野心勃勃,帶得營裏那些“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破落戶”都不安分了,個個都想跟著他往上爬。澹臺信又能夠直接到鐘祁面前說上話,近衛營裏的老人們有時候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新來的義子在近衛營裏分他們的肉,連湯都不給他們留著,還得陪著笑臉讓他三分。

跟淩益嘮嗑的這同僚姓秦,也是從下頭調上來的,跟著澹臺信幹是想再升一升,免得自己一生都給人當牛做馬,可是淩益他們來的這時節,這姓秦的想退了,還順帶在淩益他們面前打退堂鼓:“兄弟,我看在咱們是同鄉的份上,私下跟你多說一嘴,澹臺副將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他都不是在辦事了,他是想要真刀真槍割別人肉了,可他算老幾呢?大鳴府裏塌一座橋,淹死三個人裏面有兩個都是什麽將或者將的兒子。澹臺本家不是什麽大官,父兄連朝都上不了,全靠著喊使君一聲‘義父’,可那算個什麽事呢?使君又不是沒有親兒子。”

淩益和吳豫他們幾個送走了這姓秦的,坐在大鳴府路邊的小攤子上,第一次生出了些許迷茫。他們以為了不得的少爺,原來在這兒都不算個事,那他們就更算不得數了,就像那姓秦的說得那樣,神仙打架,他們摻和進去一不小心就灰飛煙滅了。

正晃神的工夫,那頭橋上一陣喧嘩,上到一半的貨車慌裏慌張地往後退,後面的人避不及,鬧得人仰馬翻,旁邊的小攤小販全都慌裏慌張地把自家吃飯的家夥什兒往裏挪,吳豫和張宗遼沒見過世面,伸長了脖子看熱鬧,結果被飛馳而過的幾匹快馬濺了一身泥。

吳豫罵罵咧咧地擦臉:“幹他娘的,塌一座橋淹死兩個什麽將,這躥過去的是什麽官兒,那麽大派頭?”

“不是什麽官兒,”來跟他們會合的澹臺信擠過橋邊亂糟糟的攤位,不聲不響地走近了,接上他的話,“前頭那個就是小鐘。”

吳豫被他嚇了一跳,罵了一句臟話:“哪個小鐘?”

“你說哪個小鐘,”澹臺信嫌棄地看著他和張宗遼身上的泥點子,不動聲色地繞到了淩益那邊,“咱們侯爺的獨子唄。”

那也難怪那麽驕橫了,然而淩益和張宗遼都還記得姓秦的剛說的那句“使君又不是沒有親兒子”,對視一眼陷入了說不清的滋味裏,只有吳豫嘴比腦子快:“啊?那不是你幹兄弟嗎?”

澹臺信看上去像是牙疼犯了,扯半天扯出了一個笑:“那可是攀不上的。走吧,南榮樓的酒不好喝,今天帶你們換個地方去。”

淩益終歸大了幾歲,做不到像吳豫他們那樣,有酒肉就忘了煩心。他留意著看澹臺信,想窺出他這幾年究竟過得怎麽樣,結果幾次和澹臺信四目對上,澹臺信被他看得有點疑慮:“怎麽了,我臉上是不是沾東西了?”

“沒,沒。”吳豫已經抱著張宗遼和蔡平撒酒瘋了,淩益躲過酒鬼,繞到了澹臺信的身邊:“你酒量長進了不少啊,以前在河古鎮,你跟吳豫都是先醉的。”

吳豫醉了就到處抱人,逮誰啃誰,相比之下澹臺信要好料理得多,只消丟背上扛著,半路上他就抱著人安安靜靜地睡了。

澹臺信玩著空酒杯:“這幾年沒少喝,練出來了。”

“今天這頓我去結賬吧,前天才去了南榮樓,你俸祿就那麽點……”

“什麽話,早結過了。”澹臺信沒醉,但酒氣上了臉,看上去沒平時那麽正色冷清,“怎麽了這是,哥你是不是有話問?”

淩益躊躇了片刻,選了一個委婉地說法:“我聽別人議論的,說你想重編近衛營這事,辦得太急了……說起來,你這幾年升得是夠快的了,不過近衛營已經有了一個都尉和另外兩個副將,資歷都比你老……”

澹臺信一聽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垂下眼睛:“大哥,你知道我為什麽升得那麽快嗎?”

淩益一楞,澹臺信拋了杯子,看著那粗瓷杯在桌上打著轉:“因為我能辦事,我能辦義父想辦但不方便辦的事。”

“什、什麽?”淩益腦子轉不了那麽快,只見著澹臺信望著他淺淺地笑:“放心吧大哥,要是我自己沒坐穩,我不會把兄弟們調來,我不會把你們扯進爛攤子裏面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淩益以為他誤會了,趕緊解釋,澹臺信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嗯,我知道。”

淩益舒了口氣,聽見澹臺信繼續道:“我早就想讓你們來了。只是前兩年是真的亂,我也沒料理出一條路來。只能天天想你……們,想我們以前上陣殺敵的日子,沒那麽多彎彎繞繞,真比待在這大鳴府痛快多了。”

淩益才來幾天,也感覺到了這大鳴府裏網一般的窒息感,澹臺信像是有些醉了,輕聲囈語般:“要沒遇見你們,我大概在大鳴府裏混日子也就到頭了。可是我清楚邊鎮上是什麽光景,真正打仗的在吃糠咽菜,偷糧盜餉的榮華富貴子孫滿堂,我不服。”

“幹!”淩益覺得自己也有點酒氣上頭了,“擱誰誰服啊?我來了大鳴府才知道,原來好日子都叫那些王八蛋給過了,你要是能把他們掀下來,哥支持你,你別說連累不連累的,要做什麽,盡管帶著我們上就是。”

澹臺信當時笑著答應了,和淩益把壺裏最後一點酒分了,兩人碰了碰杯,像是鄭重其事地立了什麽契一樣。

多年之後,淩益終於明白,澹臺信嘴上答應了帶著他們一起上,實際上他依舊將他們保護起來,隔離在了最外圍,沒讓他們真的碰上什麽爭鬥。

澹臺信也就是在他們剛到近衛營的時候跟淩益透露過一星半點,那時候淩益甚至沒有聽出來。澹臺信的爭鬥並不完全是出於本心,他是在替他義父辦事,他是使君手裏的一把刀,他清楚這一點,並不斷打磨自己,將自己磨得越來越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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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澹臺要天真很多,以及他一直不怎麽喜歡鐘懷琛,只是不表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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