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渺渺在房門外，將兩個孩子的話都聽了進去。

她推門而入，小滿兒下意識便將妹妹護進自己懷裏，一雙眼防備地看著她。

季渺渺：“這麽看著我做什麽？我還能夠把你吃了不成，隨我過來。”

小月兒不安地看向哥哥，小滿兒安撫好妹妹後，走了出去。

季渺渺將小滿兒帶到他的房間，小滿兒進屋後，她將房門關上。

小滿兒身子一抖，背脊挺直。

突然，他將身上的外袍脫了下來，露出瘦得只剩下一排排肋骨的小小身體。

季渺渺有些不解他的動作，正欲詢問時，小滿兒開口了。

“你要打就快點。”

季渺渺這才明白，原來小滿兒以為自己要打他。

季渺渺：“你為何脫衣？”

小滿兒：“衣裳貴，被你打壞了沒錢買。”

季渺渺頓在原地，她從來沒有想過，原來在小滿兒心底，他自己竟然連一件衣裳也不值。

“把衣裳穿上。”

小滿兒疑惑地看向她，黑白分明的眼眸裏寫滿不解。

從前，這個女人生氣時，都會把氣撒在他身上，用鞭子抽，用繩子勒，用開水燙，有一次甚至向他舉刀，若不是阿奶攔住，恐怕他早已經死了。

所以，他才會如此防範她。

她不是自己的娘親，她是惡魔。

季渺渺再次開口，這次語氣裏帶著不客氣地命令：“把衣裳給我穿上！”

小滿兒不甘地穿上衣裳，小小的臉上寫滿了屈辱。

正在他等著季渺渺下一步動作時，又聽見那女人說道：“過來 ，幫我鋪床。”

小滿兒僵了一下，看見季渺渺正鋪開那套星星天空藍的被褥，臉上寫滿了濃烈的不解。

這個女人又在玩什麽花樣？

小滿兒和季渺渺一起鋪床，小滿兒床上用的棉被並非純棉絮，而是摻了大量便宜低價的蘆絮，季渺渺不動聲色地將這一切都收入眼底。

等小滿兒的床被她鋪得整整齊齊後，季渺渺手撫摸著被褥上的星星圖案。

“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從來沒用過這麽好的東西。”突然，季渺渺開口說道。

小滿兒擡眸看向她，一雙眼底寫滿詫異。

“那時我流落街頭，冬天下滿雪的時候，連裹腳的鞋都沒有，沒東西吃我去撿，沒鞋子穿我去垃圾堆裏翻，我被世人罵乞丐，罵窮鬼，罵我不該來這世上，有時還會無故被人打，被人欺淩，我的命就跟淤泥一般被人踐踏，可我仍然活得好好地，因為我從來不認命！”

季渺渺說到不認命三個字時，咬音特別重。

小滿兒第一次聽她說這些，他一時之間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這個女人。

季渺渺臉色極為平淡：“不認命就是最好的活法，你既為我的兒子，那麽你也不許認命，更不許認為，一件破衣裳就比你的命值錢，聽見了嗎？”

見小滿兒呆在原地，季渺渺又重重地呵斥道：“聽見沒有？”

有那麽一瞬間，小滿兒差點以為他又要被打了。

可她沒有對自己動手，只是用她那雙幽深得發亮的眼眸緊緊盯著自已。

小滿兒頭皮一陣發麻，道：“知道了。”

“大點聲音告訴我，你不會認命，這一生都不會認命！”

“我不認命。“

“再大點聲音！”

“我不認命，這一生都不會認命！”

小滿兒這次幾乎是用吼的，再擡眸，見季渺渺一臉滿意地看著他。

“行了，這才有個男子漢的樣子。”

季渺渺起身朝外走去，在打開房門那一刻，她突然回頭。

“對了，以後有什麽可以直接當著我的面說，背後議人可不是男子漢行為。”

小滿兒：……

門被季渺渺從外面關上，小滿兒站在原地，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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