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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項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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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項圈

夜色深沈,林城的夜晚萬籟俱寂,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出租屋裏,徐文早已陷入熟睡,呼吸平穩悠長。

陸清讓靜靜感受著懷中人傳來的溫熱體溫。

他的指腹輕柔地描摹著徐文沈睡的輪廓,從微蹙的眉宇到挺拔的鼻梁,最後停留在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唇邊。

就是這個人,將他從腐爛的絕望裏打撈出來。

可此刻,看著徐文,一股更陰暗的欲望卻在陸清讓心中瘋狂滋長。

白天李悅看向徐文時那過於明亮的眼神,像一根刺,紮在他的神經上。

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

一個微不足道的同事,憑什麽能分享徐文的註意力?憑什麽能讓他露出那樣毫無陰霾的笑容?

一個聲音在他心底瘋狂叫囂:

“把他關起來吧。讓他的世界只剩下你。這樣,他就永遠是你的了。”

“他的笑容、他的關心、他所有的鮮活與溫暖,都將是你獨享的養分,再不會有任何人來覬覦。”

這個念頭帶著一種墮落的甜美,誘人沈淪。

他甚至開始下意識地構思細節,如何創造一個絕對安全的巢穴,如何讓徐文心甘情願地、永遠地留在裏面,只屬於他一個人。

他幾乎能想象到,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從此只映照他一個人的身影。

那該是多麽完美的景象。

陸清讓沈溺在這陰暗的幻想中,指尖無意識地加重了力道。

“嗯”睡夢中的徐文輕輕蹙眉,偏頭躲開那略顯用力的觸碰,本能地往他臂彎深處鉆去。

這個細微的躲避動作,卻讓陸清讓如遭雷擊。

他猛地縮回手,指尖蜷縮。

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他在想什麽?

他差點……差點就成了另一個南宮辰。

用所謂愛的名義,行控制與囚禁之實。

他想起了蘇夏。

那個他曾以為自己真心傾慕過的人,那個一次次選擇走向南宮辰的人。

他親眼見證蘇夏是如何一點點被改變的,兒時的她眼眸中還帶著些許靈動的光,到後來漸漸變得空洞、順從,如同一只被精心馴養的金絲雀,每一根羽毛都按照主人的喜好被梳理得光彩照人,卻唯獨失去了自己的鳴叫聲。

他曾為此感到痛心,更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而現在,看著懷中徐文毫無防備的睡顏,那股寒意再次席卷而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刺骨。

他要的,正是徐文此刻鮮活的模樣,是那份未經雕琢的純粹,是那雙會因他而亮起、也會因不公而憤怒的眼睛。

他要的是徐文完整的、未被任何人扭曲的自我。

任何試圖磨滅這份特質的行為,哪怕源於他自己內心最陰暗的占有欲,都是對徐文最大的褻瀆。

蘇夏的結局是一個警示。

而徐文,必須永遠是他自己。

如果他真的折斷了徐文的翅膀,把他變成一株只能依附自己生存的菟絲花,那和他最深惡痛絕的那些人,又有什麽區別?

腦海中的聲音立刻尖銳地反駁:

“這怎麽會一樣?!”

“南宮辰馴養蘇夏是為了炫耀和掌控,而你……你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失去他,害怕再變回那個在黑暗裏腐爛的軀殼。這世上你只有他了,想牢牢抓住他,有什麽錯?!”

可另一個冰冷的聲音隨之響起,剖開了他所有的自我辯解:

“用恐懼包裝的占有,難道就不是占有嗎?”

“看看你此刻的念頭,與南宮辰當初將蘇夏視為所有物時的心態,本質上有何不同?你所謂的愛,最終指向的依然是囚禁。”

“不……不是這樣的……”

他無力地低語,卻發現無法真正駁倒那個冰冷的聲音。

內心兩個聲音還在激烈撕扯,每一個都試圖將他拽向不同的深淵。

就在這混亂的漩渦中,一個畫面不受控制地浮現——

徐文用那種他從未見過的帶著失望與疏離的眼神望著他。

一陣強烈的羞愧感就從瞬間竄起,讓陸清讓幾乎想要蜷縮起來。

他沒有勇氣面對那樣的場景,他做不到。

指尖仍帶著細微的顫意,陸清讓的手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擡起,極輕地描摹過徐文沈靜的眉眼。

青年睡顏安穩,呼吸勻長,全然不知曉他內心剛剛經歷過怎樣一場驚濤駭浪。

他不能……也絕不會把這條充斥著陰暗扭曲欲望的項圈,鎖上徐文的脖頸。

那麽

一個截然相反的念頭,如同暗夜中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前路的迷霧。

“我不能給他戴上項圈……那麽,就把鎖鏈交到他手裏吧。”

這個想法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讓他瞬間平靜了下來。

是啊,這才是唯一的出路。

一個既能將徐文永遠綁在自己身邊,又能讓他盡情翺翔的方法。

不是剝奪,而是托付。

不是禁錮,而是邀他共同執掌自己的命運。

他要進行一次豪賭,賭徐文對他的情感,賭這份羈絆的韌性,足以讓徐文心甘情願地牽起這根由他親手奉上的鏈條,並且……永不松開。

思路一旦清晰,行動的方向便豁然開朗。

這是陸清讓的投名狀。

他把所有的野心、仇恨,還有那隨時可能將自己吞噬的偏執,都系在這根鎖鏈上,親手交到徐文手裏。

這是他能給出的、最極致的信任。

可念頭及此,一絲的恐慌卻悄然籠罩住了陸清讓的心臟。

指尖卻無意識地收緊。

這沈重的鎖鏈,徐文……會接嗎?

他會願意接過這條困住我的鏈條嗎?

但下一秒,他看著徐文毫無防備的睡顏,想起這人一次次為他破例、為他心軟的模樣,那懸起的心又緩緩落回原處。

會的。

徐文總是這樣,對他過分地好說話,過分地心軟。

想到這裏,陸清讓的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徐文……

他要給徐文尊重,助他成長,讓他與自己真正地並肩。

他要讓徐文站在能與自己平視、甚至能俯視自己的高度。

陸清讓終於找到了那條,能讓兩個人都走向光明的窄路。

徐文依然睡得香甜,唇角自然地微微上揚,仿佛正徜徉在一個美好的夢境裏。

陸清讓的指尖輕輕落在少年的唇畔,像觸碰易碎的夢境般小心翼翼。

他凝視片刻,而後緩緩低頭,將自己的唇隔著一層微涼的指背,輕柔地印在徐文的唇線上。

他用手指隔著徐文的唇,印下了一個吻。

隨後俯身貼近徐文的耳畔,氣息因緊張而微亂,聲音輕得如同夢囈:

“這條……拴著我的鎖鏈,你……會接過它吧?”

“別放開我,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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