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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術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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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術師

尋找盤星教的路並不困難。

作為最近有名的宗教場所,盤星教聽起來像是什麽狂熱信仰者組建的地方,可實際上幹的卻是和高專差不多的工作。

月見裏樂根據路人的指示,終於站在這棟建築前。

“你就這樣毫無防備地來到敵人的巢穴嗎?”光球抱著胳膊漂浮在空中,看起來並不能理解她的行為。

畢竟在它看來,就算是口頭約定了朋友的身份,但說到底咒術師和詛咒師本來就是敵對的關系吧。

月見裏樂點點頭,越過並不少的來客向裏走去,“如果真是他幹的,就算不是我來這裏,其他人也還是要面對他的,所以說到底還不如我來。”

盡管對對方不抱太大希望,但打心底,她還是有把這位和善的詛咒師當作好朋友的。

所以私心驅使她想要親自來證明什麽。

只要是與所謂的朋友有關,月見裏樂就會變成這幅聽不進去別人勸的模樣,光球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好跟在她身邊一起進去了。

大樓內,夏油傑隨手拔除了一個人身上的咒靈,低等級的咒靈對他來說可有可無,但等到其他人離開以後,他還是在空無一人的房間內把咒靈玉放進嘴中,將他的喉管撐大後才艱難吞下。

還是這樣惡心的臭味。

等到折磨人的嘔吐感消失後,他撐起自己有些消瘦的身體,推開門看到了守著這裏的菅田真奈美。

“老板,人已經離開了。”真奈美對他微微一笑。

夏油傑掩藏起自己的疲憊,語氣像平時那樣充滿厭惡,“真是一群無用的猴子,帶來的都是些低級咒靈。”

“嘛嘛,至少保證了數量可觀呢。”真奈美配合地應道,在手機裏劃去一個客戶後,餘光偶然瞥見了窗戶外的一抹顏色,她擡頭仔細看看去,聲音有些疑惑,“那不是……高專的學生嗎?”

高專?

聞言夏油傑也向外看去,在看到那熟悉的面孔時,他悄悄勾了勾唇角,“看來是來客人了。”

真奈美又瞥了他一眼,眼睛裏滿是好奇,“難不成是老板你撬來的臥底?”

“只是一位朋友而已。”

留下一句話,夏油傑就背對著她揮揮手,背影看起來很愉悅地離開了這裏。

樓下,還在入口處迷路的月見裏樂有點無助地蹲在角落,思考她到底該怎麽找到夏油傑。

真沒想到這裏會這麽大,而且來的人也很多,在連著逛了兩層樓後還沒有找到她要找的人,月見裏樂都有點累了。

早知道加個好友了,她輕輕嘆氣。

突然,一雙穿著黑色高跟鞋的腿站在她面前,月見裏樂順著牛仔褲向上看,發現是一位粉色頭發的美女姐姐正笑著看向她。

“你好,我叫菅田真奈美,是這裏的員工,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助你的嗎?”

月見裏樂立刻站起來,沒想到會有員工主動和她搭話,所以表情看得出有些雀躍,“你好,可以告訴我夏油傑在哪裏嗎?”

“當然可以。”真奈美點點頭,拉著她的手腕向某個方向走去,動作十分親昵,“我帶你去找他。”

不等月見裏樂拒絕,她就已經被拉著走到了空曠的天臺上。

此刻天空正被夕陽照耀,橙紅色的火燒雲凝固在天邊,將整個世界籠罩在溫暖的光暈之中,倚靠在欄桿上的夏油傑回過頭來,一臉笑意地看著她,主動開口道:“難得樂醬會主動來找我呢。”

月見裏樂楞了楞,身旁的真奈美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了這裏,她一人站在門口,在夏油傑開口後才猶豫地走過去。

“讓我猜猜……是需要我幫忙嗎?”他托著臉頰,側頭看向身邊有些沈默的少女。

明知故問。

月見裏樂在心裏無聲地吐槽,她用力抓著鐵欄桿,站在臺階上的身高才堪堪到達男人的下巴處,夕陽餘暉照在她的側臉,沒有笑容的表情顯得格外疏離。

她抓著欄桿的手無意識地晃了晃,與她猶如孩子一般的幼稚動作不同的是她冷硬的語氣,“夏油傑……藤原先生他們的死是不是你造成的。”

被這樣無理地質問,他也絲毫沒有感到不悅,在輕輕笑了一聲後,夏油傑這才帶著慵懶意味開口道:“你希望是我嗎?”

她轉過頭來,終於直視他,“我希望不是。”

“但很可惜,”夏油傑嘆了口一氣,任由天臺突如其來的風將他的五條袈裟吹得獵獵作響,連帶他的嘆息聲一起帶走,“就是我做的。”

“為什麽。”月見裏樂的臉上連最後一點友善都消失了,她站在平地上直視男人的眼睛,語氣中帶著她自己都難以察覺到的失落,“為什麽要這樣做。”

她想不明白,一個看起來這樣溫柔的男人,為什麽會做出這樣極端的事情,輕描淡寫地討論他人的生死,就算是身為詛咒師,作為一個人也不應該如此輕視這麽多人的生命。

“因為他們已經沒有了價值,在完成我的使命後,就應該死掉的。”夏油傑依舊是微笑的模樣,那雙溫柔的狐貍眼在眼尾處輕輕彎起,此刻的他仿佛和真正的狐貍一樣狡黠,“如果不是因為他們還有點作用,否則他們會死得更早呢。”

他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讓月見裏樂心裏感受到一陣涼意。

可她還是握緊雙拳,不斷追問道:“告訴我原因。”

就像宮村時那樣,她要聽到一個能讓自己認可的理由。

“原因嗎?”夏油傑沒想到她會問到這裏,神情楞了楞,隨後他轉過頭去,悠長的目光看向遠處,“沒什麽原因,只是一群猴子,想殺就殺了。”

“我不信。”月見裏樂拉住他的袖子,雙眼微微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與她堅定的眼神一起倒映在對方的腦海中,“就算我與夏油傑認識的並不久,我也不會相信你是一個會隨意對待生命的人。”

術式很快就起了作用,本來就已經被她這句話觸動到的夏油傑張了張嘴,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幾乎沒什麽猶豫就說出了實話:“我這樣做,是因為那群人得到的財富都是建立在普通人的痛苦之上,害得許多人自殺,他們應該得到這樣的懲罰,死掉對他們來說甚至太輕。”

說完後,夏油傑皺了皺眉,擡手蓋住了自己的嘴。

怎麽回事……

“果然呢。”得到真相後,月見裏樂終於露出一個笑容,她猶如勝利一般看著夏油傑,眼裏是他熟悉的靈動氣息。

夏油傑本想開口詢問,但一想到她曾經對付咒靈的那套方法,忽然也就想清楚了,接著他有點無奈地搖了搖頭,“術式可不是讓你對人來使用的。”

“可以達到目的不就行了。”她像小狐貍一般的神情一閃而過,立刻就又恢覆了一開始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刻意的嚴肅,“但不論怎麽樣,你這樣做都不對。”

看著她像是在裝大人一樣訓斥自己,夏油傑承認有被她可愛到,在無奈地笑了兩聲後,才緩緩開口道:“你分得清對錯嗎。”

“我當然分得清。”她不服地揚起頭。

“可你一開始不還覺得是我錯了。”他靜靜地笑著,雙眼卻充斥著難以掩飾的厭惡,“猴子就是這樣自私,不論樂醬你是否理解,我都會這樣做無數次,因為他們本就該死。”

那些因人類而滋生的咒靈,日覆一日地擾亂著這個世界,多少無辜的咒術師卻要為了保護這些不斷制造詛咒的源頭而前赴後繼地付出一切。

人類的罪孽如此深重,在他看來,就算死上一萬次,也抵償不了,更換不回他逝去的同伴。

月見裏樂不懂他內心沈重的想法,可她想到了善良的鄰居,對她友善的老師,即使是被她表面的性格吸引而來卻依舊待人和藹的朋友們,於是她輕聲開口道:“但是這個世界,總是會有好人的。”

即使壞人有時會多一點,帶來的傷害會更刺眼,但那些溫暖的存在,那些努力善良著的人,他們的存在也絕不應該被忽視。

好人嗎……

從那個充滿希望與理想的遙遠夏天一路走來,淌過無數同伴的血與淚,夏油傑早已不會被她這樣純真的話打動自己的堅持了,可當他看到那雙毫無防備的眼神,他忽然又有些猶豫。

他走到這樣的道路上,不正是為了保護那些值得保護的同伴,不再經歷他所經歷過的痛苦與失去嗎?

可現在,他對著眼前這個同樣無辜,甚至還在笨拙地相信著好人存在的少女,用自己沾滿鮮血的理論去碾壓她所珍視的世界……

不就是在讓她重覆體驗一種他曾經歷過的,信念崩塌的絕望。

即將說出的話停在嘴邊,夏油傑將其咽下,任憑那些文字劃破了他的喉嚨,露出年少時的傷疤,使之留下的血痕灼燒自己。

可他表情卻溫柔得很,隨著額頭的劉海晃動展露出他的笑顏,“是啊,總是會有好人的。”

月見裏樂見他好不容易沒有那麽極端了,放心地松了口氣後才環抱雙臂,一臉欣慰道:“你終於認同我的話了。”

“畢竟我現在有把柄在樂醬手裏呢。”說著,夏油傑放出一只咒靈在她面前,“拿去交差吧,應該也能瞞得過五條悟。”

雖然很大可能性他已經猜到是誰了。

不過有上次學生證的事,月見裏樂依舊不知道她們之間的關系,也沒有疏離他,那說明五條悟對他們兩個人的來往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月見裏樂抓著溫順的咒靈看了看,又擡頭看向一臉壞笑的夏油傑,忽然意識到他似乎也能控制咒靈。

啊……宮村時的咒靈也是他給的吧,這個壞人。

“就算你求我,我也不會和你一起去自首的。”察覺到她的目光,夏油傑悠悠說道,“我畢竟還是一個壞人,不會覺得自己有錯呢。”

“隨便你咯……”

最後一抹明亮的餘暉徹底沈入地平線,夜幕如同墨色的潮水,無聲地席卷了天際,天臺上只剩下晚風的涼意和遠處零星亮起的燈火。

完成任務的月見裏樂沒有再多停留,她揮了揮自己的手向遠處的人告別後,就邁著步子走下天臺,留給他一個背影。

夏油傑依舊站在原地,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袈裟的寬大袖擺在漸起的夜風中微微拂動,他的目光追隨著她離去的方向,許久未曾移動。

直至那小小的背影消失不見,他才擡眼望向徹底暗沈下來的天空,那裏再無暖色,只剩下無盡的深邃,猶如殘酷的暴風雨一般黑暗。

時間似乎……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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