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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玲瓏骰子安紅豆(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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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玲瓏骰子安紅豆(7)

翌日清晨,祝鳴逸是被檐外的雀鳴吵醒的。

窗外天光正好,透過雕花窗欞灑在書案上,映得昨日從禦花園帶回的蜜餞金橘泛著琥珀色的光。

他捏起一顆放進嘴裏,酸甜的滋味漫開,竟莫名想起司審俯身時,眼底那片比羊角燈更暖的光。

“公子,要不要擺早膳?”小廝在外間請示。

祝鳴逸翻身坐起:“不用,備件常服,晚些時候我要出去。”

他想了一夜,覺得總困在府裏揣度人心實在憋悶,倒不如趁燈會出去透透氣。

原主記憶裏的燈會素來熱鬧,頗有歷史中大唐的氣度,雖非大唐,卻也有“東風夜放花千樹”的盛景,長街兩側掛滿燈籠,雜耍、攤販、說書人擠得水洩不通,倒能讓人暫時忘了朝堂上的陰雲。

傍晚時分,祝鳴逸換了身月白錦袍,揣著碎銀出了府。

剛拐過街角,就被湧來的人潮裹著往前挪。

長街果然如記憶中那般熱鬧,兔子燈、走馬燈、蓮花燈在暮色裏連成一片星海,賣糖畫的老漢掄著銅勺,糖漿在青石板上畫出飛禽走獸,引得孩童們圍著叫好。

“公子,買支簪子?”一個賣珠花的小攤主見他駐足,連忙遞上支玉簪,“這玉是和田來的,配您正好。”

祝鳴逸笑著擺擺手,剛要往前走,就聽見河對岸傳來喝彩聲。

他順著人流擠到虹橋邊,只見護城河上泊著艘花船,船身雕梁畫棟,掛著百十來盞琉璃燈,映得水面波光粼粼。

船頭站著位白衣女子,正撫琴唱曲,聲如黃鶯出谷,引得岸邊人紛紛駐足。

“那不是‘銷金窟’的花魁蘇綰綰嗎?”有人低聲議論,“聽說今晚她在船上設了詩會,能進去的都是權貴。”

祝鳴逸順著那人的目光看去,就見花船二樓的欄桿邊倚著個玄色身影,手裏搖著折扇,正低頭對蘇綰綰說著什麽,側臉在燈光下俊朗得驚人——竟是司審。

他心頭莫名一沈,像被什麽東西硌了下。

那花船是京中第一青樓“銷金窟”的招牌,司審這種身份的人出現在那裏,本不算稀奇,可祝鳴逸看著他與蘇綰綰談笑的樣子,竟覺得手裏的糖畫都失了味。

“晦氣。”他低聲罵了句,轉身就想走,胳膊卻被人輕輕拽住。

“祝公子?好巧。”太子司承的聲音帶著笑意自身後傳來,“一個人逛燈會?倒是難得。”

祝鳴逸回頭,見司承穿著件湖藍常服,身邊跟著李常侍,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太子殿下。”他拱手行禮,語氣疏離,“只是出來散散心。”

“散心?”司承挑眉,目光掃過他身後的花船,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一個人多寂寞,不如隨本殿去那邊的酒肆坐坐?聽聞老板新釀了青梅酒,味道不錯。”

這邀約明擺著是試探,祝鳴逸正想找借口推脫,就聽一道清越的聲音插了進來:“太子殿下怕是要落空了,祝公子與我有約在先。”

司審不知何時下了花船,正站在幾步外,玄色衣袍在燈影裏泛著冷光。

他幾步走到祝鳴逸身邊,很自然地攬住他的肩,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我們約了去猜燈謎,對吧,鳴逸?”

這聲“鳴逸”喊得親昵,祝鳴逸渾身一僵,剛要掙開,就被司審在背後捏了把腰。

他擡頭瞪過去,卻見司審沖他眨了眨眼,眼底藏著絲促狹的笑。

司承的臉色沈了沈,目光在兩人交疊的姿態上轉了圈:“哦?皇叔與祝公子如此投緣。”

“那是自然。”司審笑得坦蕩,“鳴逸才思過人,與他同行,比看些庸脂俗粉有趣多了。”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花船,蘇綰綰的琴聲不知何時停了。

李常侍在一旁打圓場:“既然祝公子有約,殿下不如……”

“不必了。”司承打斷他,重新掛上溫和的笑,“既如此,便不打擾皇叔與祝公子了。”說罷,竟轉身帶著人走了。

祝鳴逸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莫名其妙:“你幹什麽?”

“救你。”司審松開手,順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沒看見太子那眼神?再聊下去,你今晚就得被請去東宮‘討教學問’了。”

祝鳴逸拍開他的手:“我自己會應付。倒是你,不在花船上陪你的花魁,跑下來做什麽?”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語氣酸得像揣了壇醋,連自己都覺得別扭。

司審卻像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低笑起來:“你醋了?”

“誰吃醋了!”祝鳴逸耳尖發燙,轉身就走,“我要回去了。”

“哎,等等。”司審追上他,手裏不知何時多了盞兔子燈,“猜燈謎還沒去呢。”

兩人並肩走在人群裏,兔子燈的光暈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祝鳴逸本想冷著臉不理他,可看著司審笨拙地舉著燈,時不時被行人撞得趔趄,倒忍不住笑了:“你不是常來這種地方?”

“帶兵打仗還行,逛燈會是頭一遭。”司審坦誠道,“以前覺得吵鬧,今日倒不覺得。”

他側頭看過來,燈籠的光映在眼底,“許是身邊的人不同。”

祝鳴逸的心漏跳了一拍,連忙移開目光,假裝去看路邊的燈謎:“這個我會!‘小時穿黑衣,大時穿綠袍,水裏過日子,岸上來睡覺’,是青蛙吧?”

攤主笑著遞上支糖葫蘆:“公子好眼力!”

司審接過糖葫蘆塞給他:“少吃點甜的,牙該酸了。”嘴上這麽說,眼裏的笑意卻藏不住。

兩人一路走一路猜,祝鳴逸贏了不少小玩意兒,懷裏被塞滿了糖人、香囊、玉佩。

直到長街的燈籠漸漸稀疏,司審才送他到祝府巷口。

“回去吧。”司審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夜裏涼。”

“你也……”祝鳴逸想說“你也早點回去”,卻見司審轉身就融入了夜色,玄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只留下兔子燈被放在石階上,暖黃的光靜靜照著門扉。

回到府中,祝鳴逸剛穿過垂花門,就聽見前廳傳來說話聲。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只見父親的幾位幕僚正圍坐在桌前,案上攤著張圖紙,畫的是座觀音像。

“丞相,這玉觀音用的是整塊羊脂玉,由蘇州玉雕大師親手雕琢,太後定會喜歡。”一個幕僚指著圖紙道,“太後素來禮佛,壽辰獻上這個,再合適不過。”

祝華池撫著胡須點頭:“嗯,細節處再打磨打磨,尤其是觀音的手,要顯得慈悲些。”

另一個幕僚笑著附和:“還是丞相考慮周全。說起來,再過幾日就是太後壽辰,京中官員怕是都在絞盡腦汁想賀禮,哪比得上丞相這份心意。”

他話鋒一轉,看向祝華池,“說起來,丞相您三代出賢,鳴謙公子有輔助陛下登基的功勞,鳴逸公子這輩,更是青出於藍,真是羨煞旁人。”

祝鳴逸正想轉身離開,聞言腳步猛地頓住。

三代?

都未曾提到他祖父,又何來的三代?

哪有人把人家的一家三口說成一家三代的……

他悄悄撩開簾子一角,只見祝華池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變,隨即笑道:“張大人說笑了,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那幕僚似乎沒察覺異樣,還在說:“可不是運氣!雖然三公子……”

“時辰不早了,各位先回吧。”祝華池突然打斷他,語氣聽不出喜怒,“觀音像的事,明日再議。”

幕僚們面面相覷,終究還是躬身告辭了。

祝鳴逸縮回手,後背沁出層冷汗。

和自己有關?

難不成,自己並非祝華池的孩子?但是也不對啊。

如果不是,祝華池沒必要那麽對待自己。

三代……三代……

祝鳴逸的腦海中突然有個不成熟哦想法,他咽了口唾沫,呼吸一滯,嘴角抽搐,“不會吧……”

他攥緊了懷裏的糖葫蘆,糖衣已經化了,黏在指尖發膩。

回到院子,祝鳴逸把那盞兔子燈放在窗臺上。

燈光透過紙罩映進來,在墻上投下跳動的光斑,像極了司審眼底的光。他忽然想起司審那句“我站在你這邊”,心頭竟莫名安定了些。

祝鳴逸現如今也不知道自己猜得對不對,但是大概是不可能出錯的!

他確實很有可能,並不是祝華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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