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第 77 章 [VIP]

關燈
第77章 第 77 章 [VIP]

章節簡介:李大人,說話要算數。

第二日, 居塵休沐,旭陽公主一大清早,就拉著她前往金市, 挑選心儀的脂粉。

一如往常, 旭陽公主到哪個門面,哪個店面就得關門。

關門好生接待貴客。

眼下她坐在千金閣樓內最好的廂房內, 指尖點了點桌上其中一盒桃粉色的口脂, 緊接著, 就有數位店中的妝娘上前,兩位托著銅鏡, 一位拿起唇筆, 一位扶著粉盒,為她點塗試妝。

旭陽上好妝,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 轉頭笑吟吟問居塵, “好看嗎?”

居塵嗯了聲。

旭陽又換了一款, 居塵還是嗯了聲。

連換三款, 旭陽問她哪個更好看。

居塵遲疑了片刻, “不然你再試一遍我看看?”

這份心不在焉, 明顯到她最好的閨蜜也忍不下去了,捏著她的耳朵, 問她到底在想什麽。

還能想什麽。

她昨天差點兒就交代在皇城馳道裏了。

現在還能出來陪她逛街,冉冉不該帶她來挑胭脂, 應該帶她去白馬寺,燒一炷擎天的高香。

在旭陽的再三追問下, 居塵沒法, 只好輕咳一聲, 挑挑揀揀把昨日她與宋覓的那一番對峙,同她說了說。

起先,旭陽驟聞他倆分別兩年,一重逢又做了那事,蛾眉幾乎擰成了一股,聽著聽著,她倏爾嗤笑開來。

宋覓要居塵給個說法。

居塵第一反應當然是裝傻,都過了五天了,你去瑤津池畔也沒有五天來結賬的,點的哪個姑娘都不記得了,這不是妥妥給機會賴賬嗎。

但在他直勾勾的目光下,居塵沒敢。

她只是低聲詢問他為什麽現在才記起來找她算帳。

宋覓:“我一直記得。只是想看看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

這個“還”字,皆因她十八歲那會第一次同他過夜後,至少過了五天,她回來找他了。

“果然人越長大,越沒有良心。”宋覓冷聲笑道。

居塵老臉一紅,幹咳一聲,誠懇道:“……您有什麽要求盡管提?我會竭盡全力滿足的,當作我的賠罪。”

宋覓挑起眉梢,“想裝蒜?”

居塵愕然,“我沒有……”

她要沒聽錯,她剛剛說的,確確實實是賠罪的話啊。

宋覓道:“李大人,做人要有擔當,說話總要算數,您說是不是?”

她還真不記得,她那晚說過些什麽。

宋覓卻不信,堅持認為她在裝傻充楞,就是想不負責任。

“他說我要是不給他一個說法,他就去京兆府擊鼓鳴冤,告我……”

“告你什麽?”

居塵咬了咬唇,湊近旭陽耳畔,低聲呢喃。

旭陽美眸瞪圓,“強?”

居塵連忙捂住她的嘴,沖她噓聲。

旭陽雙唇一抿,在她松手後,忍不住斥道:“虧他說得出口?”

居塵當時其實也發蒙了好久。

旭陽早有所料,朝她穿得嚴嚴實實的衣領一拉,只見那藕節般的天鵝頸上,仍舊布滿了斑斑點點的紅痕,跟被虐待了一樣,駭人得很。

“這都六天了,這印子還沒消下去,你倆到底誰強誰呢。”

居塵長嘆一息,“這不是重點。”

“那什麽是重點?”

“他要我信守承諾,可我不記得我許諾過他什麽了。”

居塵忍不住雙手捂住了臉,然後順著臉,揉起額角。

旭陽瞥她一眼,誠懇道:“其實,我覺得你那晚應該沒有喝得很醉。”

“嗯?”

“我的意思是,你好好想想,畢竟你還能對他做那事,肯定不是爛醉如泥,頂多是酒壯慫人膽。”

“……”

旭陽可真是她親生的小青梅。一語戳破真相。

居塵白生生的芙蓉面上浮起緋紅暈色,眉宇緊蹙,開始陷入沈思。她昨晚一夜未眠,想破天際,倒是隱隱記起了一些。

旭陽見她如此煩惱,笑了笑道:“實在不成,花錢了事?”

這主意,出的和看熱鬧有什麽區別。她分明就是在看熱鬧。

居塵不忍了,“你若一不小心睡了袁崢,你要不問問他能不能花錢了事?”

旭陽瞬間就閉了嘴。

居塵望著她閃爍不已的神色,這才想起來,納悶道:“你倆不是和離嗎,怎麽不見你們去戶部公證。”

旭陽咬了咬唇,“誰知道他。第二天醒來,他就把和離書拿走了。”

居塵腦海中忽而閃過一道熟悉的嗓音,同她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這話對於欺辱妻子的婚姻,顯然是不具有說服力的,但對於旭陽與袁崢,此時此刻,居塵又覺得有點兒道理。

這兩人吵吵鬧鬧這麽久,女帝都答應他倆分開了,已經完全沒有任何世俗的阻力,到現在居然還是沒離成。

指不準,就是離不了。

居塵又想起那人後來還罵她臨陣逃脫。

其實他倆不離,她難道就不能轉變他們的結局了嗎,顯然也不一定。

畢竟事在人為。

她逐漸記起不少他倆細細碎碎的對話,但她到底承諾過他什麽,她還是一點兒都沒記起來。

他倆昨兒下午站在馳道,僵持不下,居塵沒法,也曾試圖從他口中問出自己大放過什麽厥詞。

宋覓默然片刻,問她,“我說什麽你都信?”

居塵一開始堅信他的人品,肯定是不至於訛她的。

宋覓開口說出第一句,“當時,你沖過來抱住我,說你想嫁給我……”

居塵:“不可能。”

宋覓:“你不是不記得嗎?”

居塵:“……”

居塵背對著他,低頭咬著大拇指思忖良久,轉過首,溫言懇求他再給她三天時間,讓她回去好好想一想。

“三天?”宋覓當時不知想起了什麽,眉宇微蹙。

居塵並手指天,立誓只要自己記起來,絕不會賴賬。

宋覓幽幽盯著她沈默良久,不情不願答應了她。

三日期限,轉瞬即至,居塵仍是沒有絲毫頭緒。

她坐在案桌前,盯著硯臺上快要幹涸的墨跡良久,眼前的公文一字未動。

居塵長長嘆了口氣,對於自己選擇性失憶的腦袋毫無辦法,分神心想,難不成,她真的同他說了想嫁給他?

這種羞恥的話,還挺像她想忘記的。

何況若不是她親口所說,他為何要同她開這種玩笑,如果她承認了呢,他難不成真的要娶她?

居塵心頭一緊,猝然狂跳起來,腦海中紛亂如麻,心緒不寧,眼前一瞬間閃過了曹家五姑娘的臉,一顆砰然而起的心臟,轉而下沈。

她不想給他做妾。

陛下也不會同意的。

居塵目光晦暗,剛回想起女帝當年警告過她離她兒子遠一點的肅穆尊容,女帝驀然掀開珠簾,迎面,便是小姑娘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在想什麽?”

居塵雙手倏爾攥緊,就像是犯了偷竊罪一般,面上的血色一時間散了個透。

女帝眉有憂色,上前伸手,撫了撫她的額頭,“怎麽了,不舒服?”

好像也不燙手。

居塵幹咳了聲,“微臣無礙。”

這兩天,女帝一直讓居塵陪在了禦書房,幫她草擬詔書。居塵寫得旨意十分合她心意,精準表達出了她的意思,卻又顯得琢磨不透,女帝第一回看,幾乎懷疑她是她肚裏的蛔蟲轉世。

她甚是滿意,用她也用得十分順手,卻好像忽略了她身上還擔著禦史臺的職責,這兩份重擔壓下,對於她一個初露頭角的小姑娘而言,委實有些過重。

女帝凝著她蒼白的面色,反省了片刻,擡頭看了眼窗外的夕陽。

居塵其實還好,她擔過更重的擔子,目前尚是游刃有餘。但女帝讓她休息,她也不會拒絕她的好意。

居塵現在放聰明了,活這種東西,能幹,但能不多幹,就先不多幹。

只要命夠長,還愁沒活幹?

居塵稟身告退,從禦書房出來,順道前往大明宮,幫女帝把裴都知喚過去。

來到大明宮前,她遠遠望見裴都知的身影,銜笑過去,卻發現他身旁還有一人。

曹珞櫻目光一落到居塵身上,雙眸宛若被灼,比那日皇城馳道驚鴻一瞥,距離拉近,李中丞的美貌叫人不敢逼視。

居塵同他倆作禮,曹珞櫻臉色一紅,垂目,撓了撓後腦勺,都忘了回禮。

居塵以為她出身高貴,不屑同她說話,將女帝的話帶給裴都知,識相告退,過了一小會,曹珞櫻卻疾步追了上來,疊聲喚停了她。

“李中丞,李中丞留步!”

居塵回眸,曹珞櫻小小的臉上浮出赧色,伸手將自己從太原帶過來的一份特產,遞給了她,“敝人聽聞李中丞素日愛吃甜食,這是太原最出名的‘百花稍梅‘,我特意帶過來送給您的。”

“送給臣?”

“敝人是您的仰慕者。”

居塵一楞。

緊接著,曹珞櫻念了一段她年少時寫過的文章,雙靨盡緋,向她表達敬佩之情,“敝人馬上就要回太原了,回去以後,我一定好好讀書,爭取通過下一次女官考核,以李中丞作為榜樣。”

居塵微微一怔,“你要回太原,為何?你不是……”

曹珞櫻明白她想說什麽,哎了一聲,笑道:“表哥他不想娶我。親事沒有談攏,我總不好一直賴在這兒。”

居塵雙目睜大,腦子驀然有些空白起來,她明明記得前段時日,宋覓都還陪她逛禦花園,還向她索要花燈送給她的……

而這短短幾日內,居塵所知唯一變數,就是他倆睡了一覺。

不會是因為她……

居塵頭一回當“第三者”,著實沒有經驗,心中愧怍不已,不知能說什麽,說什麽都好像是不對的。

那廂曹珞櫻還沈浸在偶遇她的歡欣雀躍之中,好不容易有機會同她說話,喋喋不休,居塵驀然垂目,沈痛道:“對不起。”

曹珞櫻楞了好一片刻,左思右想,只想到李中丞熟讀聖賢書,可能是覺得方才對她的問話失了禮數,無意中戳到了她的痛處,連忙解釋:“您別放心上,我本來也沒想嫁給覓哥哥,他也從來沒打算娶我。”

居塵美眸圓瞪。

曹珞櫻怕她不信,以為她在忽悠她,面對自己敬仰之人,她當然希望給居塵一個好印象,便湊近她耳畔,如實同她道:“其實我能住在王府多日,沒有被表哥趕出來,皆因我拿了他一幅畫,威脅他所致。他打一開始,就想趕我回太原。”

具體是什麽畫,曹珞櫻考慮到這是宋覓的隱私,沒有細說。

但她一直對那畫中人心存好奇,想來李居塵日日出入朝堂,對朝中一幹人等應當十分熟悉,便忍不住問道:“李中丞可曾見過一位身著紫袍官服的女子?肌膚勝雪,鬢發烏黑,單一個背影,就能看出姿容絕對不俗。哦,她耳後這一處,還有一點小小的朱砂痣。”

紫袍官服,那是朝中二品以上大員所著服飾。迄今為止,朝堂還未有哪位女官,官居二品以上。

至於朱砂痣,居塵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耳後。

曹珞櫻見居塵搖頭,眉眼失望,呢喃了聲,“看來我是註定不知道表哥畫的是誰了。”

居塵錯愕:“這是蓬山王畫的?”

曹珞櫻沒說是她威脅他的那幅畫,只道:“嗯,他畫過一個背影,畫得可好看了,所以我很好奇是誰。”

背影。居塵腦海中驀然閃過了一幅半開的畫。

原來,那幅畫的下面部分,是紫袍官服。

紫袍,官服……

居塵的腦海中宛若一道白光劈閃而過,驚得她睜大雙眼,倏爾握住曹珞櫻的手,“是現在朝堂男官所著的紫袍官服嗎?金玉帶那種?”

曹珞櫻想了想,“是的。我祖父是一品太傅,我看過他的服飾,和那畫上的很像。”

而這樣的官服,居塵也穿過的。

在前世。

她成為內閣一品首輔的時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