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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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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VIP]

章節簡介:他倆遲早會碰上的。

話音甫落, 時間宛若靜止了一般。

居塵呼吸一滯,肩膀僵住,心口一陣接著一陣抽搐起來, 連帶著藏在袖下的雙手, 開始控制不住顫抖。

居塵原以為,時隔兩年不見, 她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 入京之前, 她也警醒過自己,這世上沒有不敢見上峰的下屬, 他倆遲早要碰上的。

可這一幕還是來得太快, 猝不及防,居塵腦子一片空白,一時間忘記了自己曾經預設的所有場面。那些她提前備下的, 見到他那刻, 淡然自若的樣子。

她忽然不敢視若無睹往前走, 也不敢回頭看。

她怕被人看見她眼裏的慌亂。

馬蹄聲愈靠愈近, 打破四周沈默氣氛的, 是一道掀開車簾, 嬌俏的女子嗓音:“覓哥哥,你在看什麽, 怎麽突然不理我了?”

這聲音甜美,卻仿佛裹挾了四周所有乍暖還寒的涼意, 掠過居塵的耳畔,吹得她心底一陣生冷的疼。

居塵那顆狂跳不止的心隨著這份疼痛, 逐漸冷靜下來, 眼中的慌亂也漸漸回攏。

早在入京之前, 居塵便從旭陽來往的書信中聽聞,女帝有意將曹家五姑娘許給蓬山王,還直接讓人住進了王府,想著男未婚女未嫁,一來二去,總能生出一些情誼。而他拒親無數,頭一回沒有把人趕出門。

宋氏一脈認宋覓為太上皇幺子,慣來尊稱皇叔,曹氏一族則一直視他為女帝長子,親切稱其為表哥。

車內這一位,應該就是曹家五妹妹,曹珞櫻。

宋覓身旁的人又重覆了一句:“覓哥哥,你在看什麽?”

居塵背影僵滯,紅著眼睛,無聲地笑了一下,轉過身子,回頭看去。

只見他坐在馬上,穿了一襲玄色長裾,明明只過兩年,一日宛若三秋,居塵總覺得好像許久未見,而他仍是一身清貴,稟姿秀拔,儀度風華。

四目交匯,居塵勾起唇角,躬身同他作揖。

宋覓神情淡漠,同偶遇任何一位回京述職的臣子一樣,僅微一頷首,兩人擦身而過。

曹家姑娘的轎輦,明顯朝著禦花園的方向,他身著常服,應該是去陪她閑逛。

目光回攏,居塵指尖掐了下手掌,心緒平覆,她朝向分岔路口另一邊,女帝的大明宮走去。

宋覓從始至終沒有回頭,曹珞櫻半個身子,都快從車窗探出:“剛剛那位就是傳聞中的李女官?好美的一張臉,果真才貌雙全。”

“你聽說過她?”宋覓問道。

“當然聽過,京都女兒沒有哪個不知曉她的吧,年紀輕輕,連越五級,是第一名官居四品的大梁女官。”曹落櫻目露憧憬,忍不住埋怨道,“表哥你剛剛怎麽不停下來同她說會話,這樣我也能近距離多看一眼了。”

“你仰慕她?”

“當然!若是能得她一筆真跡,我便是現在就滾回太原,也了無遺憾了。”

宋覓冷笑道:“那你把畫還給我,我幫你把她的真跡要來。”

“當真?”曹珞櫻臉上浮出一絲心動。

宋覓頷首,掌心伸到她面前,勾了勾手。

曹珞櫻今年年方十五,心氣仍是孩子一般,宋覓一直將她看作一個小屁孩,偏偏這個小屁孩十分有眼力,一到他家參觀,拿走了他畫室一幅很重要的畫。

宋覓得知女帝未經他許可將人送進他家門,一回家就讓曹珞櫻回太原去。曹珞櫻年紀尚小,也不想那麽快相夫教子,又通過那幅畫,知曉表哥有了心上人,更不想嫁給他。只是她第一次來到京都,新鮮得緊,並不想那麽快離開,便以畫要挾,強行讓宋覓留她幾日。

蓬山王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小孩威脅。

今日,約定的時日將至,曹珞櫻想在回家前去逛一趟禦花園,承諾只要宋覓帶她進宮,她回去就把畫還給他。

眼下,為了李女官的真跡,曹珞櫻猶豫半晌,最終從車墊下方,取出那幅丹青,提前遞還給了宋覓。

宋覓一接過,用畫軸反敲了下她的腦袋。

曹珞櫻哎呦了聲,目光楚楚可憐,腹誹地想,就一個背影,誰認得出來呢。

雖然她確實威脅了他,如果他不留她在京城玩,她就讓人把這幅畫臨摹數千份,貼在皇城大大小小的衙署前方,註明,尋人啟事,蓬山王的姘頭。

覓哥哥好像不怎麽在乎自己的聲譽,曹珞櫻入京沒幾天,單是他的情史,就聽過不下五個流言,說他喜歡小太監的,說他一直在外頭養人的,說他真正的心上人在吐蕃的……更有離譜者,編撰他與盧家二公子的緋聞,說的有鼻子有眼兒。

但他統統不在乎,曹珞櫻還怕自己的威脅宛若蚍蜉撼樹,未曾想,他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卻頗為在乎那位女子的清譽。

曹珞櫻此前並不認識那道背影,此刻再度回想,莫名覺得眼熟起來,好像在哪兒看過一樣。

可她並沒有將丹青記在心中,只剩個模糊的印象,忍不住去要回宋覓手中的畫,“哥哥你再讓我看一眼,我好像知道她是誰了。”

這話一出來,宋覓怎麽可能再給她窺得一邊一角呢,連忙將畫軸收入廣袖,揚起馬鞭,打向她車前的馬匹,“前面就是禦花園,趕緊去逛。”

“您別忘了我要的真跡!”伴隨著小屁孩的驚呼之聲,馬車轆轆離去。

宋覓勾起唇角,鼻尖溢出了一絲笑意,嘆息曹家五妹妹有點小聰明,但委實不多,需知銀貨兩訖方為交易的命脈,畫都還他了,還指望他做事,當他是冤大頭嗎。

然宋覓轉過頭,卻也沒有即刻離宮,握著馬韁,在皇城馳道信步半晌,不知不覺,來到了大明宮前。

單看宋覓方才在皇城腳下對她的態度,居塵原以為他一點兒也不想見到她。

她也並非不能理解,這世間男子,沒有哪個會在現任面前,期盼遇見前任,況且她連前任都算不上,只是一段不為人知的風流韻事。

他佯作不識她,實在是再尋常不過。

宋覓打簾進門,正好看見居塵伏坐在女帝身旁,端出一副紫檀木錦盒,拆開盒子,捧到女帝面前。

盒中靜置了一盞玲瓏剔透的無骨花燈。

是居塵從虔城帶給女帝的手信。

“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旨在給陛下看個新鮮。”

女帝無聲笑了笑,蔥白指尖探前,撫上了那燈角流光溢彩的紋路,“好精致的手藝,要做這麽一盞燈,得費不少心思吧。”

居塵幹咳一聲,“這是臣跟著當地制燈的手藝人親手所做,陛下不嫌棄,便是臣的福氣了。”

話音甫落,暖閣的門簾被人輕輕撥開,居塵擡起首,目光一滯,隨著他的身影一點點靠近,她垂眸起身,退至一旁,欠身行禮。

“徵之,你來了。”女帝薄露笑意,坐在長椅前,隔著珠簾看他,就好像看到了當年的熙寧帝。

熙寧帝乃大梁的開國皇帝,是他開疆擴土,一統中原,風華絕代,無人可及。

朝中的功勳老臣都說,宋覓其實是幾個孩子中,最像熙寧帝的,無論氣度還是天資。

這也是為何他前世離京多年,一回來,仍能輕而易舉坐穩攝政王之位,同居塵分庭抗禮。

他得民心,他服眾。

搞得居塵當初成日咬牙切齒,誓要與他拼個高下,最後他卻一甩手,主動認輸,飄然雲游去了。

簡直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冰涼砸下,瞬間打破了朝局粉飾的太平,將一切隱藏汙垢塵埃洗涮後,倏爾停止,丟下一片潮濕的清新之氣。

以及驟然落空的女兒心。

居塵後來時常想,倘若她沒有重生得那麽早就好了,讓她重生在他卸下攝政之位,不告而別那日,她一定會追出城門,拉住他的手,同他說:“帶我走。”

“徵之,你來看看居塵送的這盞燈,好不好看?”

大明宮,暖閣內,女帝和顏向他招手。

宋覓上前,坐在右邊的太師椅上,傾身朝盒裏看了看。

居塵悄立一旁,雙手不由攥緊,皆因她方才不小心漏嘴說出,這燈是她親手所作。本是想著討好陛下,這會兒卻感覺畫蛇添足。

好在他還算給了兩分薄面,點了點頭:“好看。”

居塵輕松了口氣,不料他接著道:“本王也想要。”

居塵面色一僵。他說這話的語氣太過自然,就好像她理所當然也有給他備一份,他只是借機讓她順道一並拿出來,省得再去他府中跑一趟般。

按理她確實應該給他備的,畢竟居塵升遷,宋覓是百官之首,女帝過後,首當其沖就該孝敬他。

居塵連內閣,鳳閣舊部,以及禦史臺的新同僚都送了一些虔城特產,唯獨沒有給他準備什麽。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居塵明明可以圓場說出備禮不在身邊,改日登門拜訪,再回去重新給他備一份,沈吟半晌,楞是沒說出來。

她不想去拜訪他。她不想自討苦吃,去看她心儀的那間大宅子,已經有了別的女主人。

最後,是女帝開口,化解這一份沈默,“你要這燈做什麽?”

宋覓道:“今日不是上元嗎?”

女帝不知想到什麽,露出笑來,“你想拿回去給小五看?”

宋覓短促的沈默,“嗯”了一聲。

話音甫落,宋覓不經意朝邊上瞥了一眼,只見那人垂目立於旁邊,眼觀鼻鼻觀心,神色平靜。

女帝笑道:“朕倒是可以忍痛割愛,只是你還得問問她的意見,莫顯得是我不喜歡,才拱手讓人。”

宋覓漫不經心道:“李大人,我可以拿走這盞燈嗎?”

居塵仍然垂著眸眼,身姿是說不出的恭敬,點點頭。

“那麻煩李大人再親筆幫我寫一道祝福的燈語,掛在上方。”

居塵下意識擡首問道:“王爺想要哪句,百年好合,還是永結同心?”

四目相對,宋覓勾起唇角,“你想寫什麽都行。”

居塵心頭一抽,不知為何,總覺得他笑得十分冷,甚至,視線在與她半空交匯的瞬間,好像剜了她一眼。

或許是她期待他剜她一眼。

只有這樣,她才能解釋自己為何心口宛若利刃紮過,鮮紅血跡潸潸而下,心底一片血流成河。

居塵順從他的要求,坐到了桌前,握筆掙紮半晌,那一個百字,寫下一橫後,接下來的筆畫,怎麽都落不下去。

最終,她退而求其次,將那一橫,變成了一個“萬”字,將“百年好合”,變成了“萬事順遂”。

她想,若是他倆有情人終成眷屬,那於他而言,也是萬事順遂的。

她寬慰自己。

女帝臨時有事,前往禦書房。

暖閣只剩他倆。

把燈語系上燈座底部,居塵將那盞無骨花燈遞到了宋覓面前。

宋覓起身,也沒去看她寫的什麽,直接放進錦盒帶走。

他神情向來平淡,女帝走後,這份平淡,到她面前,幾乎變成了一種淡漠,透著一股寒意,凍得人牙關打顫。

居塵本想客套幾句,瞬間被勸退了,低眉順眼,恭送他離去。

宋覓一眼也沒給她,轉身一霎那,幅度有些大,帶起一陣短風的同時,廣袖中的東西,不慎掉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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