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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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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後悔

許穆寧最近見鬼,邪門到姥姥家!

因為工作太多的緣故,許穆寧就是那種連午休都不開免打擾的人,隨時隨地掏出電腦準備工作,以致於每一個打進他手機裏的電話,許穆寧基本都會接,生怕錯過任何一條有關工作的信息。

而邪門就邪門在,他最近接到的電話,十個裏有九個都是推銷的。

可能在這個年代,信息洩露也因人而異吧,許穆寧平常結交的人或是出入的場所都挺正經,基本沒接到過什麽推銷電話。

可最近這兩天可就不一樣了,許穆寧都快懷疑自己捅了詐騙犯的窩,他的個人信息怎麽就像突然洩露了一般,老有推銷公司給他打電話。

一問對方是做什麽的,人家竟然給他來一句他們是做婚慶的,許穆寧氣笑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婚慶公司竟然也有找上許穆寧這個花心大蘿蔔的一天,這和助紂為虐有什麽兩樣?

當許穆寧照常老三樣在學校裏上課、做科研、跑會的這幾天,他包裏的手機簡直跟個定時炸彈一樣,一響起來許穆寧就頭疼。

今天他這電話更是從他來上班的路上,一直打到許穆寧進學校都沒完。

路上許穆寧其實已經掛了兩個車載通話,生怕他這臭脾氣會在路上和人追尾,等停好車他才忍著耐性和電話那邊的人掰扯。

“不好意思,我覺得我說的已經夠清楚了,我是真的不結婚,也買不了你們的婚宴服務,我相信你介紹的所有方案一定很完美,但你們的受眾群體真的不是我呀,我目前還沒有愛人,是單身,難不成你們還提供單人婚禮不成?準確來說是男士單人婚禮,如果真有這項服務的話,我考慮考慮也行。”

後半句許穆寧是笑著說的,盡管他心裏是真的有些不耐煩了,可他知道,給他打電話的人也是出於工作需要,出門在外誰都不容易,大家誰也不要為難誰,對待外人,許穆寧一向很客氣。

可就是因為許穆寧太客氣,在對方聽來那就是拒絕的念頭不夠強硬,還有機會。

銷售不是一般人能幹的,婚禮策劃的銷售更不是普通人,果然一聽許穆寧如此彬彬有禮,電話那頭的銷售小哥迅速改變話術:

“許先生,一定是我們為您提供的講解不夠詳細,讓您對我們公司的婚禮服務提不起興趣,不然您也不可能編這種無厘頭的謊言打發我們,不過還是希望您不要因為我們的打擾就說這種不吉利的話,新婚在即,還是不要說自己沒有愛人這種寓意不好的話,不管您最後會不會選擇我們公司,我們都由衷的祝福您和您的愛人能夠永遠幸福。”

小哥一套話說得要多漂亮有多漂亮,許穆寧卻是真的無奈到發笑了,他看了一眼時間,距離上課還有三十分鐘,他現在正提著公文包從停車場出來,朝今天上課的教室走去,既然時間還夠,他和對面這人聊一聊也不是不行。

怎麽說,這銷售小哥的聲音還不錯。

“你在公司的花名叫什麽?”許穆寧冷不跌來了一句。

對面的銷售小哥明顯楞了楞,隨即很快反應過來,“Blair,許先生,叫我Blair就好。”

“Blair,很好聽的名字,這樣吧,我重新給你一個我的私人號碼,以後我們就用這個號碼聯系如何,你聲線很棒,平時喜歡唱歌嗎,聽聲音你應該是一位很有趣的人,雖然我不結婚,但我可以介紹給你我身邊有婚禮需求的朋友,或者我們也可以私下聊一聊你感興趣的話題,你看怎麽樣?”

Blair明顯已經在狀況外了,“許先生,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許穆寧花心大蘿蔔,只要合他心意的,他都想認識認識:

“我的意思應該不難猜吧,還是你到現在還是不相信我說的話?Blair,我是單身,目前也沒有結婚的打算,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或者你覺得我是那種……嗯,不負責任的人,有愛人了還對你說剛才那些話?”

“許先生,您繞了我吧!”

銷售小哥當然聽得出許穆寧在用玩笑拒絕他們的服務推銷,可他還是不可置信地在電話外和自己的同事對視,同事們也十分不敢相信,難道他們得到的小道消息都是假的!

即將接手榮蕭集團的蕭家少爺,蕭熔,成婚的對象不是這位許穆寧先生?!

最近這段時間,銷售小哥所在的Mocha Wedding婚策公司已經不知道給許穆寧打過多少通電話了,工作人員一個換一個的打,竟也不嫌累。

他們當然不嫌累,要知道許穆寧即將結婚的對象是誰,其他婚禮策劃恐怕能直接將許穆寧的號碼打爆,Mocha Wedding可是第一個得到前線情報的人,聽說Mocha的總監和一位曾經幫蕭家少爺做過事的律師關系不淺,怎麽可能拿到假消息。

可許穆寧方才那一番風流且不著調的發言,卻讓小哥忽然產生一種錯覺,蕭少爺和這位許先生,簡直和陌生人沒兩樣!

Blair不得不趕緊道歉起來,“非常不好意思許先生,我們會盡快核實消息再與您聯系。”

“不是,我的意思還不夠清楚?你們到底還要核實什麽?我……嘟嘟嘟”

許穆寧的脾氣終於上來,可一句完整的話還沒說完,那邊的電話就掛斷了,他以為是Blair先掛斷的,可待他將手機從耳邊拿下來一看,許穆寧的腦袋嗡一聲就空白了。

許穆寧的手機壁紙是他家裏小金毛的照片,毛茸茸的小金毛在陽臺上翻著肚皮曬太陽,可現在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片全屏的黑色,連屏幕上各種軟件的圖標都在瞬間消失得一幹二凈。

與此同時,他的手機忽然瘋了般震動起來,黑不見底的屏幕如同忽然中了病毒一般,接連彈出連續不斷的程序錯亂提示框。

也就是在此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正是蕭熔。

許穆寧的手機已經完全被木馬控制,除了接聽蕭熔的電話,他別無選擇。

當蕭熔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時,許穆寧因為手機的異常狀況還有些反應不過來,過了一會許穆寧才說:“你有本事把剛才的話再重覆一遍。”

蕭熔喘/息/粗/重,語氣憤怒且壓迫,瘋狂的嫉妒和占有欲已經將他的理智完全吞噬,他說的話,每一個字都是從緊咬的牙縫中擠出來的。

“許穆寧,你剛才和誰打電話?你就這麽缺男人?是個男的你都要!”

此話一出,許穆寧行走在學校的步伐忽然就凍住了,眼前倒映的景象如同地動山搖般劇烈顫動了兩下,他不知道自己在原地僵立了多久,只知道學校上課的鈴聲響了,許穆寧遲到了。

工作狂是不可能遲到的,但今天,許穆寧第一次遲到。

不過,不可能是因為現在對他狗叫的蕭熔吧,這人真的是蕭熔嗎?

許穆寧思考的速度一點點變慢,想了好久才終於找到能夠說服自己答案。

遲到哪裏怪得到蕭熔頭上,要怪就怪他剛才和那個聲音好聽的小銷售聊太久了,果然美色誤認吶。

許穆寧還笑得出來,此刻的蕭熔卻如同已經在刀山火海中被淩遲過一遍,他一字一句咬著牙齒說:“許穆寧,你不要太過分!”

微妙的情緒變化下,許穆寧沒幾秒鐘就恢覆了正常,盡管他不敢相信,用這種欠揍語氣和他說話的人竟然真的是蕭熔,可他依舊揚起唇角,眼中神色逐漸變得冷淡,笑容之下許穆寧還是那個許穆寧。

只聽他語氣輕浮的對著手機那頭的蕭熔說:

“怎麽,你第一天知道我是這樣的人?明知故問有意思嗎?不過你還真說對了,我就是缺男人怎麽了?我許穆寧什麽都不缺,缺的就是男人!再說了,我跟男人搞上的時候,你他媽上小學了嗎?”

沒人比許穆寧更懂傷人,他那張紅嫩的唇說起甜言蜜語來能把人哄得暈頭轉向,可要是惡劣起來,也能像毒藥,瞬間將人萬箭穿心。

蕭熔已經在爆發的邊緣,許穆寧卻還在此時又給他補了一刀。

只聽許穆寧不甚在意的笑著說:“還是你想看我怎麽勾搭男人?可以啊,你要真有那癖好,我沒意見,我奉陪到底,你呢,反正也在我手機上裝了不幹凈的東西,車裏也裝了吧,我說怎麽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跟他媽鬼一樣陰魂不散,等下次,嘶算了,也別下次了,就今天晚上,今天晚上我正好約了人,也開了酒店,你要是想聽我隨時歡迎,不過看就算了,我怕看見你,倒胃口。”

“啪!”蕭熔的反應無人可知,許穆寧卻是在強撐著說完那番爛話之後,一把將手機狠狠摔在地上。

屏幕四分五裂,許穆寧也幾欲四分五裂,他慘白的臉色憤怒到扭曲,清瘦的下頷骨繃緊到極致,胸脯起起伏伏,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眼前也一陣陣犯起黑暈。

王八蛋!

姓蕭的王八蛋!!

……

……

人在倒黴的時候真是連喝涼水都塞牙,自從許穆寧和蕭熔吵架之後,他這幾天接連出了狀況。

許穆寧雖然年幼時生活不堪,一直活在父親的陰影之下,但他太爭氣,對自己要求也很高,成年以後基本沒遇到過什麽挫折,任何困難在許穆寧面前都不算事,他這個人就是有想做什麽就能把什麽做成的本事,沒有困難會成為許穆寧的絆腳石,許穆寧要強的性子不允許自己失敗。

但從來沒有經歷過失敗的人,如果因為一點小問題把就事情辦砸,過不了心裏那道坎,那真是會把他自己活活逼死。

許穆寧就快把自己逼死了,自從昨天和蕭熔鬧矛盾之後,許穆寧的狀態明顯不對勁。

先是許穆寧在沒有提前向教務科請假的情況下,無緣無故曠了學生們總共兩個小時的課,挺大的教學事故,按照學校規定是一定要通報批評的。

不過人情世故打理得比較好的老師,說一說這事也就過去了,許穆寧倒不缺人情世故,但他這人毛病多,嘴硬,性子軸,對別人寬宏大量,對自己就苛責的要死,原則性極強,他無故曠課是事實,沒什麽好狡辯的,做錯了活該他自己受著。

於是許穆寧一句招呼也沒跟教務處的老師打,那教務處的老師肯定得通報啊,許穆寧是活神仙平常能幫其他同事主動壓事,不代表所有人都和他一樣是活神仙。

所以許穆寧就這麽被通報批評了,還被取消了一年內所有教師評級評獎的資格,以及扣除了一個月的績效。

上個月他才拿了優秀教師的獎牌,明年他還真拿不到了,許穆寧自己軸的,難受也就只能他一個人受著。

不僅如此,許穆寧不僅喝涼水塞牙,倒黴起來他還輸了一次比賽。

之前院裏新簽下來的兩個中外合作的交流學生項目,已經完全招生結束,院裏除了聘請了幾位外籍教師之外,還鼓勵中方教師也報名參與這次的雙語教學中去。

報名之後,中方教師需要先進行一次試課比賽,再由兩位外籍教師和院裏此次項目的負責人們一起做評審,從而評估教師們是否具有進行全英文授課的能力。

許穆寧早就報了名,他的英語水平不差,但要做到將專業的金融知識流利精準地用英語口語表達出來,還要在保證課堂有趣性的前提下教授給學生們,許穆寧心裏有數,知道自己得再練練。

所以自從提交報名後,許穆寧就自行準備了很久,一直到他心裏有底了才敢稍稍松懈,總之做了這麽多的準備,就等著比賽那天。

誰知道真到了正式比賽的時候,許穆寧又出狀況了,出的狀況還不小,他上臺甚至連一個英文單詞都沒吐出,接下來做的事卻讓臺下所有的評審人員瞠目結舌。

許穆寧竟然直接走下講臺,主動放棄了這次比賽。

事情是這樣的,英文試課當天,臺下的評審人員除了院裏交流項目的負責人,還有兩位外教之外,還來了四五個提前來到中國訪學的小同學,招生結束還沒到正式開學的時候,這群學生提前到中國主要是來旅游的,順便熟悉熟悉環境,也因此被外教一塊帶來聽中方教師的試課,正好以學生的角度在老師們的課堂上發表一下感想。

這群小同學當中,有三個是英國人,還有一個藍眼睛的澳大利亞人。

來自澳大利亞的是個男生,寸頭,身高190以上,個子非常高,外形輪廓就更不用說了,才剛走進教室,許穆寧的臉色就白了個徹底。

這個來自澳洲的男生竟是有六分和蕭熔相像,從正臉看一樣的深眼高鼻,但長相還是有明顯區別的,蕭熔更有亞洲人的剛硬氣息,膚色也更深一些,可兩人的側臉可就逼近九分像了。

這男生進教室後還專門挑了一個靠墻的位置,許穆寧站在臺上往下看去,一見那側臉,不想產生錯覺都難。

許穆寧雖然表面裝著不說,其實特別看不起那些因為感情而耽誤正事的人,在他看來,感情是這個世界上最窩囊最沒用的東西,可誰知道,他今天真就折在這份窩囊上了。

許穆寧也不知怎麽了,打從那澳洲的學生進到教室之後,他連呼吸都困難,強迫自己閉眼冷靜下來,可一閉眼蕭熔的臉更是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鼻尖甚至無緣無故嗅到那人身上總是如陽光一般幹爽的味道。

到這許穆寧還能忍受,真正讓許穆寧丟盔棄甲的是他上臺後,餘光忽然瞥見那男生和同學笑了一下,男生年齡估計和蕭熔差不多,性子看上去很開朗,笑起來時眼睛都是亮的,兩道眉毛向上揚起,青年人的精氣神一下就顯現出來。

就因為這個笑,許穆寧忽然就恍惚了。

姓蕭的臭小子都多久沒在他面前這樣笑過了。

許穆寧明明記得,他剛認識蕭熔的時候,小崽子可是又撒嬌又乖巧的,甚至敢氣呼呼向他頂嘴,被欺負之後還哭兮兮掉眼淚,蕭熔一掉眼淚,許穆寧心裏就舒坦極了。

可怎麽才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那小子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蕭熔現在給他的感覺越來陌生,不僅對他做了可惡至極的事,還說出那種傷人的話……

雖然許穆寧說的話更傷人就是了。

許穆寧茫然的想,之前那個小崽子,到底去哪了,他們之間,又該如何收尾。

人心裏一旦裝著事,那做什麽都會受影響,許穆寧試課當天,在那位澳大利亞同學的註視下,頻繁出了好幾次錯誤,待把講課時需要的課件調出來,他那整天就算是徹底廢了。

許穆寧第一次這麽粗心,他們試課的這間教室,電腦裏的辦公軟件比許穆寧準備的課件低兩個版本,等投影到多媒體的熒幕上時,所有格式全都錯亂了,字體和圖片亂七八遭,許穆寧的心當場就涼了半截,直接放棄比賽是最好的選擇,也不耽誤大家的時間。

許穆寧站在臺上沈默了一會,再有動作時他已經拔出自己的U盤,向評委們深深鞠了一個躬,“非常不好意思,讓下一位老師先上吧,我自願放棄此次比賽。”

臺下領導全都皺起眉頭,都認為許穆寧壓根沒把今天的試課當回事,加上昨天他才因為無故曠課被學校通報批評,幾個領導看許穆寧的眼神不由得嚴肅起來。

“許老師最近是不是遇見什麽麻煩事了,得端正態度啊,給其他老師和學生們做好榜樣,你也不是年輕人了,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你心裏清楚,做事拿捏好分寸。”

領導的話和當眾扇許穆寧兩個耳光沒兩樣,許穆寧低頭,深深垂下眼睫,“您說的是。”

雞飛狗跳的一天過完,許穆寧說不郁悶是假的,他就從來沒遇到過這種頻頻出錯的狀況,他這人又是那種時刻拿著標尺衡量自己的人,對自己十分苛責,心裏一團亂麻,是真想找棟小樓跳上一跳了。

索性他已經三十多歲的人了,幹不出這種丟人的事。

下午的課上完,曠課的檢討書也上交學校之後,許穆寧現在正在開車回家的路上,順便去寵物店接他的小金毛回家。

許穆寧這個當家長的實在太不靠譜了!他那小狗簡直和條棄犬沒兩樣,在寵物店都待多久了。

寵物店的老板也曾委婉的提醒過許穆寧,說小金毛很想他,希望能快點將小金毛接回家。

許穆寧卻不知心裏哪道坎又過不去了,說什麽覺得自己照顧不好小狗,可能……可能會為小金毛重新找一個條件更好的主人,還讓老板替他留意留意合適的人選。

老板當時就嘆了一口氣,“許先生,雖然這麽說可能會得罪你,但恕我直言,你做的真不對。”

許穆寧怔了怔,只要一涉及感情,他就是塊木頭,“我做的……不對嗎?”

“特別不對。”寵物店的老板是個溫柔的中年女人,當時就語重心長地和許穆寧說:

“許先生,你給自己的心理壓力太大了,你好像總想十全十美地照顧好小狗心裏才過意的去,但凡覺得自己有做得不好或是不完美的地方,你就把小狗推開,甚至擅作主張不允許他留在你身邊,沒這麽不講理的,你有沒有想過,小狗也許並不需要你的照顧,他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想永遠陪著你,你給它找再好再富裕的家庭,它想要的也只有你一個,犬類動物比人類長情得多,小狗一生只會認一個主人,許先生,別太為難自己,也別低估小狗對你的感情。”

許穆寧遲遲說不出來話,在老板點明一切之前,許穆寧並不知道自己原來是這樣想的,他的心裏其實也有一道緊閉的窗,窗子關得太久,以至於許穆寧都忘了裏面裝著什麽。

老板一番話好像慢慢將他窗上的灰塵擦幹凈了,上面終於不再灰蒙蒙的,許穆寧忽然意識到,他主動推開的哪裏只有小金毛一個,也許還有一個總讓他牽在心裏罵在嘴上的小混蛋。

他覺得自己真是瘋了,都這種時候了,腦子裏想的還是那個人。

“謝謝你能跟我說這些,我今天就來接小金毛回家,這段時間真是麻煩你了老板。”

許穆寧於是在下班後特地繞了一段路去接他的小狗,可在路上時,他再一次接到了Mocha婚策公司的電話。

這家婚禮策劃不知道什麽毛病,許穆寧已經說過很多遍,天塌了他也不可能結婚,可這公司依舊不依不饒地聯系許穆寧。

打來電話的仍然是那個花名叫Blair的小哥,Blair開口時語氣十分抱歉。

“許先生,不好意思又來打擾您了,您先別掛,我這次不是來煩人的,我是來向您道歉的。”

許穆寧開車上了高架,一路朝寵物店行駛而去,可能因為馬上要見到小狗的緣故,他的心情變得期待起來,語氣還算委婉。

“道歉就不必了,你也不容易,我理解,誒對了,我也應該向你道個歉,我今天對你說的那些混賬話,你別往心裏去,我就是開個玩笑,我這人毛病多,冒犯到你的話你多擔待。”

Blair可不敢說自己被冒犯,尷尬的笑了兩聲之後,便自動裝傻了,“許先生哪裏的話,你說的什麽事我都給忘了,是我們應該向你道歉才對,之前確實是我們搞錯了,您放心,我們以後一定不會再來打擾,麻煩您別跟蕭少爺說我們Mocha的不是,我們實在不想得罪他。”

許穆寧一聽見蕭少爺三個字表情就變了,“你說誰?”

“蕭熔蕭少爺,您的未婚夫不是嗎?”

Blair一句完整的話還沒傳到許穆寧的耳朵裏,許穆寧開的賓利就出了狀況,剛下高架橋時,車子進入並入車道,後方卻忽然竄上來一輛車,許穆寧聽見蕭熔的名字時已經忘了打轉向燈,於是就這麽被人追尾了。

一陣劇烈的碰撞聲從車尾傳來,許穆寧睜大眼睛,Blair後面說的什麽,他一個字也沒聽清。

道路旁的交警很快察覺到他們這邊的動靜,迅速疏通車輛讓兩輛追尾的車靠邊停。

許穆寧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才下車,壞事接二連三的發生,許穆寧平常再怎麽暴的性子,到現在反而什麽脾氣都沒有了。

甚至等下車後,許穆寧見到追尾的事故人,他還不可思議的笑起來,“這緣分,原來是你,好久不見了。”

“穆寧哥哥!”

一個長相嬌小的小男孩朝許穆寧跑來,正是之前許穆寧的伯母說要介紹給他的那位小對象,當然也是許穆寧曾經約過一次的朋友。

交警走上前來準備調解,許穆寧打開自己車的後備箱,從裏面抱出來兩箱礦泉水,“辛苦了警察同志,大熱天的,我車裏也沒其他東西,這兩箱水你們拿去喝,我和他認識,都熟人,我們私了成嗎?”

兩位警察一看周圍沒有人員傷亡,損失也不大,自然同意二位自行協商處理。

待警察走後,許穆寧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讓他別著急,隨後打了保險公司的電話,兩輛車就被送去維修了。

這男孩名叫羅玉,羅玉不停朝許穆寧道歉,說他自己有點疲勞駕車,追尾時甚至還在醒瞌睡。

許穆寧安慰他:“真沒事,我也有責任,沒提前打轉向燈,維修費我一塊出了,你住我伯母家隔壁,空閑的時候幫我照看著點,多和他們說說話。”

羅玉一張小臉哭得梨花帶雨的,嗯嗯點著頭,哭著哭著兩只手不知怎麽就抱到許穆寧腰上去了。

“穆寧哥哥,我還以為你不想理我了,我給你發了好多條信息,一個月前發的,你到現在都沒回我。”

許穆寧楞了楞,羅玉不說他都快想不起來了,他給羅玉留的那個號碼,都多久沒用過了,手機扔在家裏哪個角落都不知道。

好像自從和那姓蕭的糾纏之後,許穆寧就再也沒找過其他人。

“穆寧哥哥?”

許穆寧不知想到了誰,一副大夢初醒的模樣,不過他恐怕是好聽話說多了,在曾經有過一段情事的小對象面前,隨便說句話都帶著暧昧:

“我這不是忙麽,不過現在緣分讓我們又見面了。”

羅玉的臉頰很快變得通紅,總覺得自己聽懂了許穆寧話語中的暗示,於是主動邀請道:“穆寧哥哥,今天能請你吃頓飯嗎,就當我謝謝你幫我修車了,可以嗎穆寧哥哥,晚上也陪陪人家嘛,我訂酒店好不好。”

羅玉的聲音又軟又嬌氣,按照從前的許穆寧來說,他應該挺受用的,可今天他卻對羅玉莫名提不起興趣。

總覺得這撒嬌應該換一個人來才對。

不過吃頓飯還是可以的,許穆寧今天在學校鬧了不愉快,有個人陪總比他一個人好,“酒店就算了,我今天帶孩子來的,吃飯的話去吃火鍋吧,我也很久沒吃了。”

“孩子?!穆寧哥哥你什麽時候結婚了?!”羅玉嗓子都劈了,差點被嚇死。

許穆寧皺了皺眉,現在聽到“結婚”這個詞已經離應激不遠了,“想什麽呢,是我家狗孩子,現在在寵物店,你順便和我一塊去接吧。”

“你早說嘛,嚇我一大跳,我就說穆寧哥哥怎麽可能結婚,我誰都可以想象,唯獨想不出來穆寧哥未來會和什麽樣的人結婚。”

許穆寧恍神地笑笑,沒有答話。

二十分鐘後,許穆寧和羅玉從寵物店接走了小金毛。

許久未見,許穆寧第一反應是深深的震驚,犬類成長速度太快,小金毛竟然快有許穆寧的整條手臂長了,毛發也順溜了許多,已經不是小羊似的小卷兒樣了,連嘴筒子都往前伸了不少,張嘴露出牙齒時跟個小恐龍差不多。

許穆寧見到小恐龍的第一眼,說實話眼眶有些熱,盡管他這個當家長的壞極了,竟然把狗子送寵物店這麽久,可當小金毛看到許穆寧時,它已經毫不猶豫地沖向了主人。

小金毛在許穆寧腳邊不停轉圈,高興得像個小陀螺,兩只前爪也跳起來扒拉他的褲腳,興奮又激動的汪汪叫喚著,叫著叫著聲音突然變了調,竟是委屈的嚶嚶起來,小金毛體格小,嗓門倒挺大,委屈起來寵物店所在的整個商場一樓都能聽到狗子的叫喚聲。

寵物店的店員紛紛哈哈大笑起來,許穆寧卻是心酸成一團,托著小狗屁股把小金毛抱到懷裏哄。

許穆寧一下一下撫摸著小家夥的腦袋,“好了好了,知道你委屈,我這不是來接你了嘛,爸爸保證以後再也不會把你送走,你願意聽話就聽話,不願意聽話也成,你再怎麽淘氣爸爸都受著,待會帶你去吃火鍋,吃完……”

許穆寧思索了一會,隨後說:“吃完就給你取個名字好不好?”

謝天謝地,許穆寧終於願意給小狗取名字了。

小金毛仿佛真的聽懂了許穆寧話裏的意思,委屈的叫喚聲可算停了下來。

傍晚的時間許穆寧和羅玉還有小金毛是在一家火鍋店度過的,許穆寧選的火鍋店是一家寵物友好火鍋店,到這吃飯的顧客基本都是帶著毛孩子一起來的。

進門時許穆寧先向店員出示了小狗的電子犬證,當店員看見小狗的名字就叫小狗時,還有些驚訝,許穆寧頓時有點尷尬,終於意識到他這個家長當的到底有多不負責了。

“你好,今天可以點生日套餐嗎,一歲的,我打算給我家孩子新取一個名字,就把今天當做它的生日好了。”

“有的先生,請到這邊為小狗做一下消毒,然後到裏面就坐。”

大約等了十多分鐘,店員就為小金毛端上來了無鹽無油的寵物專用餐,其中一份寵物餐還做成了生日蛋糕的模樣。

許穆寧親手給小狗帶戴上印著卡通頭像的口水兜和生日帽,看著桌上這些可愛的小東西,許穆寧一顆三十多歲的心仿佛都在此時變成童心了,忍不住拿出手機對著小金毛哢擦哢擦拍了好幾張照片。

許穆寧這把年紀的人,今天竟是開心得連連讚嘆,“這小表情,奶油都吃到耳朵上了,小狗,腦袋揚起來,讓爸爸拍張照。”

小金毛實在太可愛,羅玉也在許穆寧旁邊一起為小狗拍照,兩個大人圍著一只小狗轉,桌上為人準備的食物反而沒人動了。

“穆寧哥哥,你站過去一點,對,挨著小狗站,我給你們拍一張合照。”

“誒,好。”許穆寧抱起小狗時,尖尖的生日帽還不小心戳到了他的鼻子,樂得許穆寧笑了好幾聲。

許穆寧笑起來時嘴巴旁總會浮現兩道小括弧,一雙狐貍似的眼睛彎彎的像兩道小橋,再加上銀框眼鏡反射出來的光,眼眸如同波光粼粼的水面,叫人看了很難不動情。

羅玉都看入迷了,正好借這個機會拍下許穆寧笑得最動人的時刻。

一旁的服務員看見這邊在拍照,連忙走過來提議為他們拍合照,許穆寧心情極好,抱著小狗便坐到了羅玉身旁。

羅玉受寵若驚,臉又紅了。

服務員按下快門前還說了一句話:“二位先生靠近一點哦,咱們把小狗的生日蛋糕也拍進去。”

聽見工作人員這麽說,許穆寧想也沒想,一手抱著小金毛,一手攬過羅玉的肩膀,兩人的頭發絲近得差點纏繞在一起,任何一個人看了都會覺得他們關系不一般。

二人同時微笑,服務員按下快門,他的小金毛有靈性極了,按下快門的瞬間,小金毛將自己的小嘴筒子直直往許穆寧的臉上湊,許穆寧還以為他要被狗咬了,最後才發現,小金毛只是親了親他。

許穆寧當時就走不動道了,太感動,太歡愉了。

這種活了大半輩子從未有過的輕松感,原來在卸下所有情感負擔之後就能體會到,說起來可能很誇張,但許穆寧就是那種連養一條寵物狗都會有心理壓力的人,直到現在,他才終於接受一個小生命真正進入他的生活,他現在終於算是一位合格的家長了吧,許穆寧無不欣慰的想。

如果,許穆寧是說如果,如果哪一天他對人也能卸下心理負擔的話,能不能讓他好好和那一個人重新相遇,重新相識,能不能讓他們不再重現那些矛盾和傷害,更加坦誠、更加心平氣和的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許穆寧笑著給小金毛擦耳朵上的奶油時,有一瞬間斂下去的眼眸,裝著微不可查的遺憾,腦海中閃過誰的臉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一頓飯磨磨蹭蹭吃了快兩個小時,中間許穆寧時隔半年難得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就是今天給小狗拍的照片,他和羅玉的合照也發了,那張合照裏許穆寧的狗兒子可是主動親了他的,這種時刻太珍貴,沒理由落下。

而幾張照片的上方,許穆寧配的文字是很簡單的一句話——“我的寶貝。”

誰都有可能成為許穆寧的寶貝,許穆寧的寶貝可太多了。

兩人離開時時間已經很晚了,許穆寧的車送去維修公司,一時半會還真回不去。

許穆寧和羅玉最後還是決定去住酒店,正好明天是周六,許穆寧在學校沒急事,難得休息,而且因為在學校把臉丟盡了,許穆寧私心起來,是真的一點也不想去學校。

他們訂的酒店是正經酒店,帶著寵物的緣故,他們在火鍋店店員的推薦下,去的是一家可以提供寵物照護的賓館。

雖然是和羅玉一起,但許穆寧發誓他真的不想做什麽,他們甚至開了兩間房,不過睡之前羅玉還是跑到許穆寧的房間去玩了一小時。

羅玉到許穆寧房間時,許穆寧剛洗完澡,身上只穿著浴袍,浴袍領口下透露出的白皙皮膚,羅玉看著都心癢癢。

羅玉隨便找了個話題和許穆寧聊天:“穆寧哥哥,所以你給小狗取了個什麽名字?”

許穆寧一拍腦袋,當時就笑得直不起腰,這人果然是個不靠譜的!小金毛生日都過完了,他倒好,直接把正事給忘了,說要給小狗取新名字的,現在卻一個字都想不出來。

“饒了我吧,取名字怎麽比我找新的研究方向還難。”

羅玉在一旁也笑的不行,親眼目睹許穆寧一身松散浴袍下的成熟韻味,身上卻總帶著一股令人忍不住親近的反差,“穆寧哥哥,你知道自己有時候真的有一種特別迷人的魅力嗎。”

許穆寧今天心情很好,看向羅玉的眼神挺有意味的,“大概知道。”

“那……”羅玉主動朝許穆寧靠近了一點。

“欸,打住啊,孩子還在呢。”

“汪汪!”小金毛說到就到。

羅玉:……

“行吧,看來今晚我是真沒戲了。”羅玉撅起小嘴,忍不住控訴,“穆寧哥哥,你真過分!”

許穆寧今天笑了太多次,已經笑不動了,“好了,快回去吧,謝謝你今天陪我,我最近……其實過的不太好,和你在一起我好多了。”

羅玉努努嘴:“早看出來你不對勁了,而且你知道嗎穆寧哥哥,你今天一直在走神,不止一次!你跟我實話實說,你是不是在想其他人?人家到底還有沒有機會嘛!我真的特別喜歡你,你到底能不能喜歡我!”

許穆寧摸了摸羅玉的腦袋,“喜歡啊,我可喜歡你了。”

“花心大蘿蔔!”羅玉洋裝憤怒的甩開許穆寧的手,已經知道許穆寧的意思了,下床之後罵罵咧咧的離開了許穆寧的房間。

“慢點走,別摔了。”許穆寧兩手向後撐著床,實在被羅玉逗得無可奈何。

等走到門邊,羅玉玩笑也開夠了,還是和許穆寧說了一聲再見,“穆寧哥哥,我真走了啊,晚安。”

“晚安。”

門哢噠一聲鎖上,房間很快恢覆安靜,許穆寧躺在床上將臉埋進枕頭裏,嘴角的笑容也慢慢放下了。

羅玉雖然出去了,可羅玉的話卻一直回蕩在許穆寧的耳邊。

喜歡嗎?

許穆寧又不受控制地想起蕭熔了,姓蕭的也和他說過喜歡,說過愛,還不止一次,可許穆寧卻一次也沒信過,他這把歲數要是還把這些東西當真的話,真就和迷信沒兩樣了。

可要是讓他像方才回答羅玉那樣隨口回答蕭熔,許穆寧知道,現在的他已經說不出口了。

他能隨口對任何人說喜歡,唯獨對蕭熔說不出。

正當許穆寧思緒亂飛的時候,他的小金毛忽然受驚般從地上猛的竄了起來,齜著尖牙朝門口大聲吼叫起來。

“汪!汪汪!”小狗全身毛發炸起,甚至做出一副攻擊狀態朝門口哈氣,與此同時,許穆寧的房間門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許穆寧以為是羅玉回來了,連忙安撫小狗:“怎麽了這是,別叫喚了啊,吵到其他人了。”

許穆寧摸摸小狗的腦袋,小金毛卻仍舊躁動不安的大聲狂吠,許穆寧沒辦法,只好給小金毛掛上鏈子,扣在了床頭。

“叩叩。”詭異的敲門聲再一次響起。

“來了。”許穆寧不用猜也知道是羅玉,指不定什麽東西落在他房間裏了,許穆寧無奈地朝門口走去,小金毛卻死死咬著他的褲腿,說什麽都不讓他走。

小金毛的反應實在太反常,許穆寧心底突然毫無緣由地湧上來一股強烈的不安。

出於警惕,許穆寧剛觸碰到門的手又收了回來,思索之下他還是決定先給羅玉發條信息。

可還沒等對話框中的話編輯完,門把手“哢噠”一聲轉動,門開了,一道極具壓迫感的高大身影突然出現在許穆寧身後。

許穆寧瞳孔猝然縮小,下一秒,一道大力猛的鎖住了他!

“你!唔唔!”許穆寧只覺得鼻息一涼,來人在他的嘴和鼻子處蒙了一層厚實的布,許穆寧徒勞的掙紮了十多秒後,徹底失去意識。

箍在許穆寧身上的粗壯胳膊青筋爆起,許穆寧暈倒後,從黑暗中走出來的蕭熔雙手接過許穆寧綿軟的身子,將他打橫抱起。

看著許穆寧殷紅卻總是氣人的雙唇,蕭熔低下頭,忍不住在上面狠狠咬了一口,直到見了血跡他的表情才有所松動。

“今天過的開心嗎?開心死了是嗎?”

蕭熔品嘗著嘴裏的血腥味,燈光在他臉上留下深色的陰影,所有的陰沈和扭曲終於在此刻徹底爆發。

“許穆寧,你知道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是什麽嗎?”

沒有人回答他。

“是我十八歲那年,你出現在我的生日宴上,我卻沒有把你帶走,沒有把你……永遠關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作者更了萬字大長章,可以被營養液鼓勵嗎(瘋狂暗示[豎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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