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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小狗項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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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小狗項圈

許穆寧收拾好東西要回學校,順便設定好自動狗糧機的投食時間,隨後戴上口罩和手套,將衛生間裏狗砂盆裏的便便清理幹凈,最後十分絕情地說出一句:

“小狗,今天拉這麽臭的便便,誰受得了你,我今晚不會回來了。”

許穆寧今晚本來就不打算回來,他已經答應去蕭熔那裏過夜了,可這話說的,就好像錯都全怪在了小狗身上。

小金毛一聽這話哪還肯幹啊,嘴筒子一張就開始嗷嗷叫喚起來,一會兒爪子刨地,一會追著自己尾巴繞圈圈,像委屈的,又像氣憤的。

許穆寧閉著眼睛,憋住呼吸,將臭得令人發指的狗便便鏟起來,包裝進垃圾袋,沒註意旁邊小家夥蹦來跳去的鬧騰動靜。

終於在“哐當”一聲巨響之後,小狗不知道撞到哪裏,身後一個尖角皮箱忽然從置物架上掉下來,正好砸到許穆寧身邊,只差一點就可能砸到許穆寧的後背。

許穆寧嚇一跳,一句“小毛玩意的”還沒罵出口,眼睛忽然被掉下裏的皮箱吸引。

那是一個鹿皮絨加金屬扣的兩層抽屜禮盒,做工精美有格調,和之前打視頻電話逗蕭熔用的倒刺口口一樣,是許穆寧在美國那邊的愛爾蘭裔同事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一整套的情.Q禮盒。

禮盒被許穆寧放在置物架的角落,從來沒打開過,一直到今天,他才想起來家裏還有這種東西。

待打開盒子,許穆寧還沒來得及細看,小金毛卻在此時湊了上來,黑溜溜的眼睛看看盒子裏的東西,又看看許穆寧,似乎對方才差點砸到爸爸的行為感到十分愧疚。

他於是用鼻子頂頂箱子裏,一看就是給它用的東西,主動向穆寧爸爸伸了伸脖子。

意思是,爸爸你罰我吧,我知道你想把我栓起來。

箱子裏的東西,就連小金毛都一眼看出來了,正是一條栓它用的項圈,上面還帶著遛狗的牽引繩。

誰知許穆寧卻很快在小金毛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托著它的屁股將它推出衛生間。

“瞎湊什麽熱鬧,少兒不宜的東西,是你這種兩個月大的小屁孩能看的嗎。”

兩歲的小狗不能看,二十歲的大狗倒是能看。

不僅能看,還能用。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今天中午做夢的緣故,待許穆寧出門之後,他的手上很自然地多出一個牛皮紙袋。

裏面裝著的,正是那個鹿皮絨的禮盒。

許穆寧的內心深處,也不知什麽心思冒出來了,他忽然很想知道,戴上狗鏈的蕭熔,到底有沒有膽子像夢裏那樣對他。

——

時間很快推到學院的教師節頒獎大會,說是頒獎給教師,李院長其實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首先,作為金融學院的院長,請允許我代表院裏三千多名學生,向所有教師表達感謝,各位老師們辛苦了,這一年裏……”

李院長氣勢鏗鏘講完官味調調的話,結束時話鋒一轉。

“除了這些,我還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大家,上周我去出差,可是給咱們院裏談回來一個大項目!大夥猜猜,是什麽項目?”

院長賣關子時,臉上的褶子全都堆起來,那開心勁,一看就是真幹了票大的。

底下坐著的幾位年輕教師為了不讓小老頭的面子掉在地上,很快接起茬來。

“院長,您別賣關子了,到底什麽項目讓您這麽開心?”

院長很快清了清嗓子,宣布道:

“從今天起,我們學院就有八個專業了,新多出來的這一個,就是我這次談的大項目,我們將和澳洲XXX大學合作,聯合創辦中外合作專業,等這次招完新生後,未來將試行全英文教學授課的模式,老師們,你們的機會來了!”

李院長越講越激動,底下坐著的老師們卻是有一半黑了臉,不知道院長說的機會到底和他們這群老師有什麽關系。

特別是以李洋洋為首的,教金融裏偏數學編程類的幾位老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二個全都沈默了。

J大裏沒有老師是差的,可那都是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英語平常應付應付口語上的社交還行,這真要把專業詞匯應用到課堂上,還得結合課堂知識,全英文授課對於一個母語是中文的老師來說,難度是真挺大的。

院長當然也有招從海外留學回來的老師的打算,但老師招聘需要時間,學生們的課程卻是要照常上的,所以過渡期的這段時間裏,肯定需要原來的老師頂上。

至於院長說的“機會”,具體的他沒放在公開場合講,下來倒是在老師們的工作群裏發了通知文件。

大意是說為了支持本次中外合作新專業的創辦,學院將為老師們的教職工宿舍進行大規模翻新,並在之後減免百分之四十的租金費用,租用期間的水電費也會減免一年。

除了翻新教職工宿舍,學院似乎還流傳出將會在月底開工,建一棟澳洲留學生的教學樓。

與此同時,原來院裏各棟學生宿舍樓下,也會陸續新增商鋪和店面。

許穆寧一聽這話就明白了,這次招生工作裏,是又有哪位不知名少爺進院裏來了,學費就是捐的這兩棟宿舍樓和商鋪。

許穆寧對此不發表意見,只要那些靠拼家庭買學歷的學生,不要在學業生涯裏礙了那些靠自己努力學習,兢兢業業學生們的路,剩下的,大家選擇不了出生,那就各憑本事。

許穆寧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學生,會經歷他曾經讀書時,遇到的那些不愉快的遭遇。

許穆寧想起來就氣!

院長在臺上講完開場白,由學生們組織的幾個文藝節目便開始輪流表演,許穆寧還沒來得及看完一場,就被人叫了出去。

他的手機響了,正是他大姐許珺發來的短信。

許珺只給許穆寧發了短短兩個大字:

“出來。”

許穆寧直覺就不妙了,心裏已經提前扯出苦笑的表情,他連忙借口要去衛生間,躬身從眾多老師學生們面前出了會場。

“姐,你怎麽來了?”

一出會場,一位身著利落職業西裝的女人正好在門口轉角處,正是許珺。

許家四姐弟裏,就許穆寧的五官和許珺長得最像,更別說許穆寧開始養長發之後,兩姐弟站遠了,恐怕還以為是同一個人。

不過湊近了看,兩個人就顯出差別來了。

許珺是偏大氣沈穩的長相,稍顯方正的臉型就像她這個人剛毅倔強的性格。

許穆寧則是鵝蛋臉,尖尖的下巴還是難藏他身上仍舊存在的銳氣和鋒利。

當然,許珺比許穆寧年紀大的緣故,她的臉上總是比許穆寧多出一層成熟,雖然許穆寧也老大不小三十好幾的人了,可許珺的面容,就是能叫人一眼看出來,她比許穆寧經歷得多。

她的眉眼間,總是有操不完的心。

“翅膀硬了啊,半個月不回家。”

要說許穆寧是暴脾氣的話,許珺就是大號的暴脾氣,許穆寧一到了他大姐面前,脾氣就自動變小了,沒了。

總有一個人會讓你在外是硬骨頭,在這個人面前就軟和下來的。

許珺就是許穆寧心裏的那個人,唯一的那個人。

許珺開口時語氣很嚴厲,表情也拉下來,要是換個人跟許穆寧這樣講話,許穆寧早就給對方來兩下了,怎麽可能跟對方唧唧歪歪的。

可說話的是許珺,許珺話落,許穆寧不但沒掛臉,反而嬉皮笑臉地笑起來,表情甚至透露出幾分孩子氣的模樣。

“想死我了大姐,半個月不見面,今天總算見到你了。”

許穆寧說這話時已經幾步走到許珺身前,雙腿蹲下,伸出胳膊緊緊抱住了他的姐姐。

許珺立馬要重不重,要下手又舍不得地拍了許穆寧後背一巴掌。

“少跟我貧!說想我卻不回家,你就是這麽想的?光說不做,你也學著跟男人一樣了?”

“我不就是男人嗎?”許穆寧嘟囔一句。

“你和他們能一樣嗎?”許珺一秒反駁。

許穆寧臉上的笑容不可察覺地僵了僵,不知姐姐說的不一樣,指的是他平常穿的女裝,還是其他事情。

許穆寧不願多想,待再反應過來,他已經耍賴似的將話題主動繞過去了。

“我的姐姐,就不能讓我安安靜靜抱你一會兒嗎,你非得說我兩句心裏才好受,我總算知道我這脾氣是跟誰學的了,你就是嘴硬心軟,刀子嘴豆腐心。”

許穆寧說著再次收緊手臂,許珺說話嚴厲,但貧嘴貧不過許穆寧,只好閉了嘴,也擡起手抱了抱她這比女孩兒還漂亮的弟弟。

“我頭發長了嗎?”許穆寧問他大姐。

許珺用手指勾了勾許穆寧後頸的發絲,說:“長了,快比我的都長了。”

“那挺好,以後我可以當你姐了,我來照顧你。”許穆寧又開始沒臉沒皮地胡謅了。

“胡說什麽!起開,你壓我腿了!”

許珺一提到腿,許穆寧立馬緊張了,方才還在開玩笑的表情一秒收回,連忙從許珺身上起來,神色慌張地去看姐姐的腿。

方才兩人擁抱時,許穆寧一直是蹲在許珺面前的,為什麽要蹲,因為許珺相對許穆寧站直時的身高要低上一截。

她是坐著的,坐在輪椅上。

許珺是殘疾人。

她一只腿的褲管裏面是空的,許珺方才一直坐在輪椅上,和許穆寧說話。

而這麽多年來,許穆寧總是把姐姐的殘疾歸咎在自己身上。

“疼不疼?我剛才壓到你哪了?姐你說話啊,你再不說話我現在就叫醫生。”

許穆寧兩只眼睛死死盯著許珺的腿,想用手碰,又怕一不小心碰壞了,實在是著急得都快上火了。

許珺卻在此時忽地大笑起來:

“瞧你那慌張的樣,還想當我們的姐姐,你是女人嗎你就想當姐姐,長得再漂亮,穿得再好看有什麽用,你只能老老實實當我們的弟弟,看看你那小臉,三十好幾的人了還嫩成這樣,害不害臊,啊?活該被我們照顧。”

許穆寧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這點,同樣是向像許珺學的,方才還一臉大家長教訓小輩模樣的許珺,現在終於笑了。

她還是沒忍下心,看弟弟一直為自己著急的模樣,她知道只要一提起她的腿,她的弟弟一定會在心裏責怪自己。

從小到大,許珺最心疼的,就是許穆寧,當年的錯怎麽可能怪他。

甚至於,許珺還覺得自己虧欠許穆寧,要不是因為她,她好好的弟弟,怎麽可能突然染上穿女孩兒衣服的愛好。

許珺不敢想因為這個特殊的愛好,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許穆寧會遭受多少非議。

“行了,我真沒事,我剛才逗你的。”許珺笑話許穆寧。

看見許珺輕松的模樣,許穆寧心裏吊著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下了。

“大姐,你下次再嚇我,我真跟你翻臉了,我沒鬧著玩,要是下次你腿真疼起來的時候,我沒反應過來,錯過叫醫生的最佳時機怎麽辦?我真是,我真是怕了你了!”

許穆寧一口氣憋在心裏,是真擔心他大姐,許珺卻坐在輪椅裏抱起雙臂,側過臉去斜眼看著許穆寧,眼神十分別有意味。

“怕就對了,以後再不勤快點回家,信不信我真打你。”

“打打打,朝這打。”

許珺欠,許穆寧比她還要欠,立馬把自己臉伸到大姐面前。

只要大姐開心,怎麽打他許穆寧都樂意。

許珺又被逗笑了,“你以為我真打啊,你這張臉,誰看了誰都舍不得。”

“小妹不就舍得,她見我一次打我一次。”許穆寧氣笑了,“還好她還在國外,不然我倆準得再幹一架。”

“誰說她在國外的,她一個月前就回家了。”許珺說。

“什麽?”

許穆寧很驚訝,他最小的妹妹從許穆寧讀初中的時候就出國了,一直到現在十多年過去,一直沒回來過。

毫不誇張的說,許穆寧已經把她小妹的長相完完全全忘記了。

是真的一點都不記得。

而她小妹,在許穆寧看來是和自己最不像的人,無論性格還是長相,誰想跟她那樣比男人還男人的小妹像?

雖然許穆寧也沒男到哪裏去,看看他衣櫃裏那些裙子就知道了。

許穆寧和家裏兩個姐姐的關系從小就好,姐姐們都把他當自己的孩子看待,是真打心眼裏疼許穆寧。

當然除了妹妹,許穆寧和他妹妹,從小就幹架,誰看誰都不順眼。

如今她小妹竟然回來了?

許穆寧立馬嘖了一聲。

“回來都不知道知會我一聲,她這人,夠意思啊,她不想見我,我求著見她?大姐,只要她在,我一步也不會踏回去,等改天我再單獨去拜訪你們。”

許珺頭疼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一看就是已經在妹妹那邊勸過人的,現在再看許穆寧的語氣,知道一時半會是不可能調節好這兩人之間的關系了。

她只好作罷,把今天來學校的要緊事先給安排了。

“我今天來你們學校,你剛才也聽見李院長說了,你們學院中外合作的項目,我的公司承包了澳洲和我們這邊,兩國學生同時使用的教務管理系統,今天系統正式上線,我來你們學校測試。”

許穆寧一聽這話又有脾氣了。

“這種事交給你手下的人幹就好了,你還非得自己出來一趟,輪椅多不方便啊,你要是磕了碰了……”

許穆寧說到這裏就不說了,知道自己一時著急說錯話了。

許珺只是腿不能用,不是人沒用。

他怎麽能忘了,他的大姐,可是國內某知名教育信息化公司的創始人。

國內百分之六十的高校,使用的教務系統和雲服務一體化平臺,用的全都是他大姐公司所研發的。

他和他的兩位姐姐,長大後從事的行業,全都是和教育掛鉤的。

許珺一提這話就來氣,“你說我為什麽來,我來是為了看誰啊?我說許穆寧,你這一個月都在忙什麽呢?電話都只給我打了三次,你是真貴人多忘事,還是忙著談戀愛?”

談戀愛三個大字一出現,許穆寧立馬哽了一下,微微張開的雙唇,很明顯頓了頓。

許珺很快察覺出異常:“好你個許穆寧!真談戀愛了!三十歲的鐵樹開花你頭一回啊,連說都不跟我們說一聲!”

對於許穆寧來說,“談戀愛”三個字也太那什麽了,就像是裝了酸溜溜的麻藥給許穆寧紮了一針,許穆寧聽一次就肉麻一次。

他特別想反駁他大姐,說他那不叫談戀愛,叫……

得,再怎麽厚顏無恥的男人,在自家姐姐面前都不可能說出這種下流的話,許穆寧怎麽可能讓他姐知道,他在外面那副玩得花裏胡哨的玩世不恭模樣。

許穆寧只好忍住通身肉麻勁,對許珺說:“你說談就談吧,不過今天差不多就分了,我待會活動結束就跟他說。”

“他?哪個他?男人還是女人?”比起為什麽要分,許珺似乎更在意許穆寧到底談了個什麽性別的對象。

許穆寧知道,大姐其實很早之前就看出他的性向了,他也不藏著掖著,都三十好幾的人了,這種事肯定能自己做主的。

他於是坦白道:“就你想的那個唄。”

“我想你老老實實談個女孩兒!和人家好好過日子!不是讓你娶個男人當老婆。”

此話一出,許穆寧故意做出震驚的表情,指指自己比許珺還要長的頭發,又裝模作樣在空氣中拉了拉不存在的裙擺。

意思是,你看我這比女人還女人的模樣,哪個女人會喜歡?

況且,他這回哪裏是娶了個老婆,他是給人當老婆!

許珺氣得不輕,“你知道你們這樣會遭受多少非議嗎?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你知道……”

“姐,姐,打住,你是不是忘了,你弟弟我三十歲了,半個中年人,不是小屁孩,你還說這些話合適嗎?”

許珺一掌拍在輪椅扶手上:“不管多大,就算你們六十歲了,你和兩個妹妹,在我眼裏永遠是小孩。”

被姐姐這麽說,許穆寧心裏挺感動的。

可他餘光裏卻時刻關註著姐姐空了的那只褲管,所以就算面對再多的關心,許穆寧心裏也只剩下愧疚。

許穆寧最不擅長的,就是應付這種涉及感情的時候,在許穆寧看來,感情這東西,放在各自心裏,大家明白就好。

所以他很快轉了話題:

“知道你最疼我們了,而且我不是說了嗎,我今天會分手的,今天教師節結束,保準斷得幹幹凈凈,分了就再也見不著了,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誰也管不著誰,你弟弟我,又要恢覆單身了。”

許珺一聽這話就來氣:“才談一個月你就談不下去,感情這東西是需要耐心和磨合的你知不知道,你這臭毛病再不改,以後不論跟誰,不論換多少個人,都不可能長久!我看你,恐怕六十歲還單著!”

許穆寧欠的要命,“那不挺好,正好我的遺產全都給娜娜。”

娜娜是許珺生的小女兒,許穆寧的小侄女。

許珺又怒了:“說這麽鬼話呢,娜娜才不稀罕你那點錢,再和我扯有的沒的,我現在就走。”

許穆寧立馬投降,“錯了錯了,大姐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別跟我一般見識。”

許珺沈默了一下,畢竟大半月不見面,還是想多了解一點弟弟的情況,她於是問:

“你和你的那什麽,相好的,怎麽突然想分了,也不帶回家給我們認識認識。”

“這有什麽好認識的,拿不出手。”

P友帶回家,這像話嗎,這叫添亂。

至於怎麽分手的,許穆寧生怕自己答慢了一秒似的。

“不為什麽,就是不喜歡唄,沒感覺,不合適,麻煩,反正哪哪都不得勁。”

許穆寧說完這話不知怎麽突然出神了,竟然有一種昧著良心說假話的茫然。

許珺一聽這話就知道許穆寧一定是找了個不靠譜的,還挺想安慰自己的弟弟。

許珺就是嘴上說反話,心裏其實早就接受許穆寧的性向了,不管喜歡男人還是女人,自己的弟弟開心最重要。

許珺於是說:

“不喜歡那確實該分,我們許家人幹什麽都不能委屈了自己,這樣,我重新介紹一人給你認識,你伯母上次還跟我說,他家隔壁鄰居搬來一位白白凈凈的小男生,長的乖巧,待人接物都挺禮貌,平常總有事沒事上門拜訪你伯母,兩人聊得可開心了,我也見過那孩子,說不定是你喜歡的類型。”

“你晚上順便幫我車裏那套護膚品帶給你伯母,我車裏還有你姐夫下午剛做的桂圓米酒,最近天氣熱,晚上吃正合適,你給那小男生送去,聽見沒!我下次去你伯母那裏要親自去檢查的,要是讓我知道你沒送,許穆寧,我明天就把你妹妹帶到你家去!”

許珺畢竟還是上了年紀的長輩,人到了一定歲數,特別是有弟弟妹妹子女的這種,是真的會操心他們的婚姻大事,就算不結婚,也想看弟弟找個人在身邊照顧照顧。

許穆寧都三十好幾的人了,身邊總單著,叫許珺怎麽可能放得下心。

許穆寧則是顧著為自己瞎說的那些什麽“不喜歡”的話出神,他大姐說什麽他就答什麽。

畢竟,從小到大,只要是大姐安排他的事情,許穆寧沒有哪一件是拒絕過的。

所以許珺問許穆寧喜不喜歡白凈乖巧的類型,許穆寧說:

“喜歡,怎麽不喜歡,你說我喜歡我就喜歡。”

許珺又讓許穆寧一定要把桂圓米酒送小男生手裏,許穆寧心想這哪是送什麽桂圓米酒,這讓他去送的,活脫脫“迷魂酒”。

他大姐這是在給他拉纖撮合人呢。

而且一聽他大姐提那小男生提得如此順溜,一看就是早和伯母合計過的,恐怕這才是大姐今天來看許穆寧的首要任務。

這事在許穆寧看來,是鐵定逃不過了。

許穆寧一想就樂了,她姐想關心他,什麽時候也這麽拐彎抹角的。

“成,姐你說什麽我都依你。”

兩姐弟又說了一些有的沒的,許穆寧手機上的同事發微信跟他說會場只剩最後一個文藝節目了,讓他尿遁完趕緊回來。

許穆寧回了句謝了,然後推著輪椅送他大姐去樓下,順便拿她車裏的桂圓米酒和護膚品。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七層直通一層的電梯放著正在維修的牌子,只有在三層和七層停靠的分區電梯還能使用,許穆寧納悶了。

“姐你剛才怎麽上來七樓的?我看小王也沒陪你一塊上來,他人去哪了。”

小王是許珺的司機兼助理。

許珺說:“和你一樣,尿遁了。”

說完兩人都笑了,許珺解釋道:

“我剛才上來碰到你們學校的一個男生,他很熱心,說什麽都要幫我一把,我這輪椅多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還怕累著人家,不過一看那孩子長得高高大大,快一米九幾的身高,輕輕松松就把我帶上了。”

“那孩子太好了,長得很帥,連我這個四十多歲的人看了都走神,他笑起來還特別陽光,戴著頂橘色的帽子,衛衣也是橘色的,怎麽看怎麽有活力,我恐怕真的老了,看見他這樣的年輕人,心裏竟然特別喜歡,等下次再遇到,一定要好好感謝人家。”

許穆寧一聽見橘色帽子和橘色衛衣,就聯想到他最討厭的胡蘿蔔,心裏竟然毫無緣由地產生出一種古怪的感覺。

具體什麽感覺他也說不上來,沒太當回事。

“我們學校的學生個個都熱心,等下次見著那人,我替你感謝感謝。”

許穆寧正打算自己擡著輪椅送姐姐下樓去,說尿遁的助理剛好上來,手裏提著兩個牛皮紙袋,正是許珺讓他送去伯母那裏的東西。

許穆寧接過,本想陪姐姐一塊下去的,還在場館裏的同事卻直接來門口催許穆寧,“頒獎環節馬上開始了。”

許珺擺擺手,“行了,你忙去吧,不用陪我,我去看看他們系統測試的怎麽樣。”

許穆寧最後和許珺擁抱了一下,和同事一起返回活動廳。

樓道裏一行人散去,一個身穿橘色打扮的男人卻從上一樓層的樓梯轉角走下來。

正是蕭熔。

蕭熔的手上抱著一束用白色絲帶纏繞著的茉莉花束,花束是清新淡雅的白綠搭配,和他這位討人厭的大塊頭胡蘿蔔一點也不搭。

本來花也不是買給他自己的,蕭熔買來是送給許穆寧的,是他送給許穆寧的教師節禮物。

可剛才許穆寧說的話他都聽見了。

許穆寧說不喜歡他,討厭他,教師節結束就要跟他分手。

不僅分手……還要去找別的男人。

許穆寧輕輕松松就說出來這些話,好像蕭熔對他來說,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想扔就扔了,扔了許穆寧也毫不在意。

“哢噠”一聲響,是花束表面絲帶斷裂的聲音。

亮眼的橘色鴨舌帽下,蕭熔的臉色很快沈成一團黑霧,他的手臂青筋爆起,花束的根莖已經被他握至變形。

好像他此時此刻握著的,不是茉莉,而是許穆寧纖瘦的腰肢。

原來,許穆寧今天去他家,是想跟他分手……

蕭熔低下頭,手指放在脆弱的茉莉花瓣上慢慢撫了撫,被帽檐遮住的雙眼,已經扭曲得快把他僅剩的理智吞噬了。

——

場館裏,年度優秀教師的頒獎環節結束,許穆寧握著手裏的獎牌還沒來得及欣慰,就被臺上李院長亮的那麽一嗓子給震掉了。

獎牌叮呤咣啷滾到座位底下,往後滾出去老遠,許穆寧又坐在眾多老師中間,一時起不了身去撿獎牌,他只好無語地閉了閉眼睛,作罷。

李院長老當益壯,真是亮得一把好嗓子。

他這優秀教師的獎牌還沒捂熱乎呢,就把他震沒了。

什麽意思?

明年不讓他當優秀教師了?

許穆寧握了握空蕩蕩的手心,不知在心裏罵了多少句。

這世界上,怎麽會有唱歌如此難聽的人?

許穆寧服氣了。

頒獎大會接近尾聲,壓軸的節目就是李院長親自上臺,為廣大優秀教師高歌一首。

而之前打電話給許穆寧說有事來不了的那位羅老師,真到了今天又沒事了,現在站在舞臺上,正哆嗦著嗓子和李院長對聲合唱。

人就是不能太慣著,許穆寧有時候真想不通,怎麽會有人真把他當好人,有解決不了的事竟然第一時間找他幫忙。

他平常在職場上,好人還是裝得太過了。

還記得上次監考,羅老師粗心大意,印卷子用的尺寸不對,當時都已經開考了,整個專業三個班用的全是不合規的考卷。

許穆寧和羅老師一起監考,羅老師當時也知道自己闖禍了,可他腦子轉不過來,就知道在考場裏瞎著急,生怕督導來檢查,落給他個重大教學事故。

“怎麽辦,怎麽辦許老師,肯定是其他出題的老師合並卷子時格式弄錯了,我弄的那部分明明是對的,都怪他們,都怪他們,還有一分鐘就開考了,卷子到底發不發。”

羅老師像個無頭蒼蠅一樣轉來轉去,許穆寧看他又把責任推給別人的樣,真心厭蠢。

“行了,發,先把卷子發下去,但記得提醒同學們先把答案寫在草稿紙上,主觀題先別做,我現在重新去打印。”

監考時老師擅自離開考場是不合規矩的,要是碰到巡考的督導,許穆寧一定會被責問。

可是看羅老師那個著急忙慌的樣,再讓他去打印,許穆寧怎麽可能放心,比起被責問扣點工資,他更不想因為老師們的錯誤影響學生的考試進度。

因為考卷不合規,或是老師把學生考卷弄丟後,重新召集學生們再考一場試的事情,許穆寧不是沒見過,這是老師對學生,極大的不負責。

可出考場之前,許穆寧明明把所有話說的清清楚楚,傳到羅老師那裏,就被他說成:

“同學們,卷子先別做,許老師說試卷他出的有問題,等他改完再發還給大家。”

這話說的,和錯誤就是許穆寧造成有什麽兩樣?

許穆寧因為想節約時間,挺著急的奔向打印室,可才剛出到考場門口,他就聽見羅老師這樣的話語。

許穆寧當場就忍不了了,平常待人和氣慣了,還真以為他是好人了。

當時許穆寧就拿著卷子回了考場,臉上表情仍舊笑瞇瞇的,卻當著所有人的面詢問對方。

“羅老師,督導問您這場考什麽?您教哪一科呀?”

羅老師一聽督導來了,嚇得欺軟怕硬的性子都縮回去了,羅老師趕緊說自己是教微觀經濟的,“督導發現了?他說什麽了?”

許穆寧一笑:“發現什麽?發現您把卷子印錯了,還是發現您把微觀卷子的鍋甩到我這個教計量經濟的老師頭上?”

羅老師當場白了臉色,在場好幾位同學紛紛捂著嘴偷笑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們能看不出來嗎。

況且,這個羅老師,帶十屆學生,十屆學生都對他有意見。

許穆寧現在還記得當時羅老師看向他的眼神,和現在頒獎大會上,羅老師在舞臺上看向他的眼神簡直一樣一往的。

怨恨,嫉妒,眼紅。

許穆寧無語了。

誰管你?

此時臺上的羅老師因為害怕得罪領導,不想把領導比下去,故意將歌唱得難聽至極。

可等他真唱難聽了,他又覺得自己丟臉,在臺上慌來慌去,直接搶了院長好幾句歌詞,最後把院長都搞忘詞了。

院長下臺直接黑了臉,都忍不住訓了姓羅的兩句:

“我說你怎麽回事,排練時不是好好的嗎,怎麽關鍵時刻掉鏈子,我這麽好一副嗓子,都能被你帶得唱這麽難聽!我真佩服你!你就是我活了這麽多年見過的,唱歌最難聽的老師!沒有之一!”

羅老師著急應和:“是是是,院長您說的是。”

一首堪比拿著尺子拉二胡的歌曲唱完,全場震撼,每個人都被深深折服,在場一片寂靜,連呼吸聲都少有。

許穆寧毫不畏懼地對上羅老師向他射來的目光,像鬼一樣。

許穆寧都想笑了,怎麽他明明什麽都沒做,這人就是恨他恨到這種地步。

但凡羅老師能跟他好好相處,許穆寧說不定還會好心給他支個招。

說這種情況,你就把話筒音量調小點,也別故意收著嗓子,太明顯了,中途為了彰顯彰顯李院長,隨便哪個調跑一下,或是唱錯兩三個詞,觀眾們一笑,李院長心裏也舒坦,這麻煩事不就解決了嗎。

不過光說不練假把式,許穆寧也不想當那事後諸葛亮,反倒是他在全程一片尷尬寂靜之時,率先帶頭鼓起掌來。

眾人反應過來,一片掌聲轟然中,頒獎大會終於結束了。

人員依次散去,許穆寧等身旁人都走得差不多之後,躬下腰打著手機手電筒,尋找自己的教師獎牌。

他一直低著頭看向椅子下面,走著走著,突然迎面撞上一堵硬邦邦的墻,撞得許穆寧都有些吃痛。

待擡起頭,他發現這哪裏是什麽墻,這明明是……

許穆寧不耐煩的嘖了一聲,“不是說了叫你在外面等我,你進來幹什麽,這裏人多你不知道?”

硬邦邦的不是墻,而是蕭熔冷冰冰的胸膛,蕭熔此時的臉色,同樣冷冰冰的。

許穆寧難得有看見蕭熔卻說不出來話的時候,當他直起身子,對上蕭熔帽檐下那雙眼睛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心尖竟然莫名其妙的突突跳了兩下。

蕭熔眼睛紅了。

他哭過?

“你……”許穆寧心尖跳得太明顯,咽喉竟然哽了一下,剛開口時竟然沒說出來話。

他緩了緩問道:“你怎麽了?不舒服?”

許穆寧一看見蕭熔那張受盡委屈的臉就受不了了,哪個不長眼的!連他的人……不,連他的P友都敢欺負?

許穆寧一擔心起來,連周圍還有人看著都忘記了,伸出手就想去碰蕭熔的臉。

這小子有個壞習慣,一氣起來就容易咬嘴巴裏面下唇的肉,不動聲色,不易察覺地死死咬住,一般人從外面真看不出來蕭熔嘴巴裏面的異常。

可蕭熔的唇,許穆寧都吻過多少次了,再也沒有比他更熟悉這兩瓣肉的人了,每次他將舌頭伸/進去的時候,許穆寧都已經習慣用舌尖輕輕掃蕭熔的下唇。

那裏好像一直傷痕累累的。

許穆寧想不通,才二十歲的臭小子,這一天天的,到底有什麽是氣不完的?

而此時此刻,當蕭熔紅著眼睛站在他面前時,許穆寧就是知道這個人又在嘴巴裏折磨自己了。

許穆寧下意識將手伸向蕭熔的嘴唇,蕭熔卻在此時閃身一躲,甚至往後退了一步。

許穆寧一怔,從前哪次不是許穆寧稍微招一招手,蕭熔就像小狗似的湊上來,今天竟然還敢躲他?

誰給他的膽?他的翅膀也硬了?

許穆寧手僵持在半空,還沒想起收回來,一塊金色的教師獎牌塞到了他的手心。

蕭熔歸還完東西,壓了壓自己的帽檐,也沒看許穆寧,轉身就離開了這個滿是許穆寧熟人同事的地方。

離開前蕭熔只說了一句話:“我把車停到了學校後門,那裏人少,不會被人看見,你放心吧,我在後門等你。”

……

半個小時後,J大後門。

許穆寧帶著滿身古怪且十分不舒服的心情,走到一輛庫裏南面前。

車裏坐著的蕭熔從後視鏡看到許穆寧的身影,下車將後門打開,一只手擋著車頂,等許穆寧坐進去。

蕭熔一句話不說,眼神看哪都不看向許穆寧。

許穆寧皺起眉頭又不滿了。

臭小子現在還敢不直視他的眼睛!

蕭熔開的庫裏南比誰都大,比誰都豪氣,心眼卻比一顆米都小。

許穆寧想不通了,自己這是又哪裏招惹到這位大少爺。

許穆寧不耐煩道:“前門!我要坐副駕駛,你非讓我坐後面幾個意思?”

蕭熔握著車把的手緊了緊,明明是許穆寧以前自己說的,說他不喜歡坐蕭熔副駕。

蕭熔只好一聲不吭轉到另一邊,打開前門。

許穆寧帶著無名怒火坐進去,最後“砰”一聲砸上車門。

姓蕭的,你今天反了天了!

——

車子駛出去之後,同樣在J大後門,李院長和幾位上了年紀的老師喝了點小酒玩開心了,一起從後門出來,上了各家司機的車。

李院長其實沒醉,他酒量好著呢,只是他現在仍然放不下今天忘詞這麽丟臉的事,嘴巴裏仍舊哼哼唱唱那首歌。

“羅老師這人!我都不想說!”李院長以後算是記住那位姓羅的小同志了。

周圍一眾人又在“是是是,您說的是”的應和起來。

一位眼神稍微好點的男老師,看著剛從他們眼前行駛過去的一輛庫裏南說:

“欸,車裏那位看著有點眼熟啊,是許穆寧許老師吧,許老師年紀輕輕,本事是真不小!”

“不過,他旁邊坐著的男人是誰?”

這男老師愛八卦,又愛拍領導馬屁,但凡看見個同事都要和李院長說道說道。

李院長盯著庫裏南的車牌號看了一會,嘴裏仍舊哼哼著他的歌。

過了好一會他才回答:

“這誰知道,可能是我外甥吧。”

作者有話要說:

許老師的妹妹,就是和他不對付的那個妹妹,在前文其實出現過[求你了]

想著一章把過渡章寫完,下章直接寫兩人作恨,一不小心竟然寫了這麽多字,好在蕭小狗終於被刺激到了,俺的目的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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