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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洗碗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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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洗碗風雲

夜深人靜,酒足飯飽。輔州城外的荒山上,一處破敗的院落裏仍亮著燈,一場博愛與私心、利益與道德的博弈正在上演。長桌左側坐著班瑟臧卯竹和管箏,右邊則是蒼秾丘玄生戚紅岑既白四人,每個人猶如箭在弦上,勢在必得。

手拿法槌的判官是負責做飯的石耳,她輕敲一下桌面,說:“起拍價五文錢,加價幅度是兩文錢。開始。”

長桌右側的岑既白跟戚紅交換一個眼神,岑既白暗暗推了一下蒼秾,蒼秾率先舉牌:“八文。”

對面三人偎在一起,班瑟坐在中間,管箏和臧卯竹都倚在她肩上。臧卯竹抱著班瑟的手臂笑道:“十文。”

岑既白不為所動,跟著說:“十二文。”

臧卯竹湊近班瑟耳畔私語一陣,兩人相視而笑。一旁的管箏立即會意,清清嗓子說:“十噦文。”

剛想舉牌的蒼秾動作滯住,右邊很久沒有聲息,石耳舉起法槌:“十五文一次,十五文兩次……”

戚紅趕緊搶答:“十八文。”

石耳毫無波瀾道:“十八文一次……”

跟班瑟笑著小話的臧卯竹輕飄飄地說:“二十文。”

有顆冷汗從蒼秾額角滑落,丘玄生暗暗握住她的手,蒼秾深吸一口氣定住心神,鄭重地說:“二十三文。”

石耳冷靜宣布道:“二十三文一次,二十三文……”

被簇擁著的班瑟直起身子,臧卯竹和管箏立馬放開她,班瑟撐著下巴對面前神色凝重的四人澹然一笑:“三十。”

石耳道:“三十文一次,三十文兩次……”

丘玄生嘆了口氣,岑既白暗自咬牙切齒,戚紅哀嚎著捂住臉,蒼秾緩緩放下手裏的號碼牌。

“三十文三次,成交!”臧卯竹立即趴到班瑟肩上報喜,石耳一錘桌面,宣告道,“這個月的洗碗任命權屬於班瑟,她有權命令除我以外的任何人清洗飯後剩下的臟碗。”

四人仿佛被抽掉主心骨似的癱坐下來,班瑟在臧卯竹和管箏的攙扶下站起身:“這麽一來洗碗的工作就歸你們了,我和管箏竹竹她們很忙,沒時間浪費在洗碗上。”

臧卯竹小人得志,笑嘻嘻地把抹布摔到眾人面前:“你們好好洗,要把碗洗得可以照見人影才算合格哦。”

攙著班瑟的管箏也說:“噦們噦噦,噦不噦噦。”

“你跟她們說這些做什麽,”班瑟笑著掐她一下,擡手丟出一個裝著碎銀的錢袋,得意道,“竹竹,我們走。”

臧卯竹清脆地應一聲,三人說說笑笑離開廚房。石耳撿過那只錢袋數了數,點頭將錢袋送到四人面前:“錢夠了,還多了兩文。是班瑟她們競標成功,我也幫不了你們。”

她說著也起身離開,岑既白趕忙追出幾步:“石耳姐,你別走——”石耳愛莫能助地搖搖頭,岑既白攥著門框朝她喊道,“石耳姐,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她極力挽留依舊沒能說服石耳,岑既白絕望地在門檻上坐下,戚紅氣得要死:“石耳怎麽也不幫我們,難道我們真的要洗碗嗎?班瑟哪來那麽多錢,竟然敢支使我們做事!”

“是咱們富不如人,還是別抱怨了。”丘玄生直接認命,說,“平時這些活都是褚蘭姐在做,要是沒了她我們還真不知該怎麽辦。這次就當作讓褚蘭姐好好休假吧。”

前幾天錢易黛帶領船隊回到輔州,褚蘭作為算賬目幹雜活的一把好手,毫無懸念地被錢易黛拉去當總監工了。

在船隊泊岸的這半個月裏褚蘭都會留在錢府做事,家裏的家務雜事不能只交給石耳一個人幹,眾人幾番商討決定進行職權拍賣,出價最高者可以調令另一方做事。

作為拍賣的敗者組,戚紅和岑既白顯得格外憤懣。一見蒼秾和丘玄生平靜地接受現實,戚紅跳起來說:“說得輕巧,那你們兩個洗就夠了,我和小莊主不奉陪。”

看出這兩人準備一走了之,蒼秾一把拽住戚紅的手,戚紅不悅道:“幹什麽?我不想洗碗,我天生就不會洗碗。”

“你不會可以學啊。”蒼秾試圖跟她講道理,“我和玄生都可以教你,其實洗碗很簡單的。”

“是啊,”丘玄生往水槽裏倒進滿滿一盆水,朝岑既白招招手說,“小莊主你看,我們來玩泡泡吧。”

“我才沒那麽幼稚!”岑既白毫不上當,抱緊自己在墻角縮成一團,又氣又恨簡直想拿頭撞墻,“為什麽我要經歷這種事,早知道就多花點錢跟班瑟拼一拼了。”

“事到如今說什麽都沒用了,”蒼秾拍拍手,“我們來分配任務吧,四個人洗碗實在大材小用,不如早飯和午飯的碗分給兩個人洗,晚飯的碗分給另兩個人洗。”

岑既白趕緊舉手:“我要洗晚飯的!”

戚紅把她舉起的手扯下來:“小莊主你慎重點,早飯和午飯加起來還不如晚飯一盤菜,晚飯的碗碟才是最多的。”

“可早飯和午飯用的碗加起來也不少了,”丘玄生提前把抹布浸在水裏,為難地說,“戚紅你和小莊主午飯可以在打工的地方吃,用不著回來管家裏的事。”

蒼秾跟著點頭,好言相勸道:“你們在外頭吃飯也給我和玄生省了兩副碗筷,這樣安排豈不正好?”

“也是。”戚紅跟岑既白背過去交流一陣,說,“那晚飯後我和小莊主洗碗,早上和中午就不關我們的事了。”

“好,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蒼秾滿意地拉起丘玄生的手,“你和小莊主去洗吧,我和玄生先回房間了。”

兩人撂下這句就準備走,岑既白急忙攔在門前:“為什麽?咱們有福同享有碗同洗,你們講點道義行不行?”

“我們很講道義,”蒼秾掰開她抓著自己的手,對岑既白微笑道,“晚上的碗不是由你們洗的嗎?”

岑既白一臉不敢相信,丘玄生跟著說:“我幫你們把熱水放好了,趁著水還沒冷趕緊洗幹凈吧。”

眼前兩人忽然變得無比陌生,岑既白後退幾步走到戚紅身邊,蒼秾揮手告別,拉起丘玄生跑出門外。戚紅瞪大眼睛跟岑既白對視須臾,說:“洗嗎?”

岑既白堅定地搖頭。廚房裏的燭火很快熄滅,月黑風高,兩道身影做賊似的鉆出廚房,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一整晚時間如流水,眨眼便到了翌日清晨。蒼秾還縮在被子裏睡得不知今夕何夕,房門就轟然一聲被班瑟踹得四分五裂,嚇得還在睡夢中的蒼秾和丘玄生驚坐而起。

臧卯竹跨進屋裏,抓起蒼秾的衣領就說:“起來!”

蒼秾嚇得夠嗆,哆嗦著問:“怎麽了?”

“你還好意思問我,”臧卯竹怒喝道,“自己出來看看廚房,昨晚的碗為什麽還原封不動地堆在那裏?”

這怎麽可能?蒼秾和丘玄生同樣吃驚,兩人急忙披衣下床跑進廚房,只見桌上堆滿沾著油痕湯漬的碗碟,鄔叢蕓面色如常坐在桌邊喝機油,石耳抱著手靠在墻邊。

蒼秾和丘玄生一到場,數道怨懟的目光猶如利箭,把兩人紮得跟刺猬一般。在良心譴責下蒼秾怒氣沖沖跑到岑既白房間,戚紅坐在鏡前梳頭,岑既白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一見岑既白睡得直流口水的安逸樣蒼秾就生氣,她一把扯下被子,問:“昨天叫你們洗碗,你們洗了沒有?”

睡得好好的岑既白被她從床上揪下來,哎呦一聲差點摔倒在地。她滿臉嫌棄地站直身子,說:“我們洗了啊。”

蒼秾更加生氣,指著門外厲聲說:“洗了個鬼啊,我剛才去廚房看得清清楚楚,根本就是碰都沒碰過。”

“蒼秾,這就是你目光短淺了。”戚紅對著鏡子整理好衣領,笑容和煦地走到蒼秾面前,“知不知道現在有種東西叫幹洗?我和小莊主把那些碗幹洗了,有問題嗎?”

這兩人編得自己都信了,所以理不直氣也壯。蒼秾猝然一掌把戚紅扇倒:“別以為裝出一副很有道理的樣子就能狡辯,趕緊去把份內的事做完。”戚紅還要辯解,蒼秾活動著手腕威脅道,“下次再敢偷懶,打你的就不是我了。”

班瑟從窗口探頭進來,岑既白和戚紅嚇得面如死灰,衣裳都顧不上換就跑到廚房裏。看著那兩人急急忙忙地放水洗碗,臧卯竹擔憂道:“你們行不行啊,既然小莊主和戚紅都不願意乖乖洗碗,玄生你和蒼秾就守著監督她們唄。”

岑既白和戚紅叫苦不疊,丘玄生讚同道:“竹竹說得對,我和蒼秾小姐會守著你們,直到你們把碗洗幹凈。”

被迫幹活的戚紅和岑既白怨氣沖天,岑既白使勁抹碗,戚紅憤憤道:“你能輕點嗎,水都濺到我身上了。”

岑既白沒好氣道:“我煩得很,警告你別找架吵。”

“你洗碗的時候除了弄我一身水還能做什麽?”戚紅氣得一把將抹布砸進盆裏,“我不幹了,我要和玄生組隊。”

她一把拽住丘玄生,痛失搭檔的蒼秾問:“為什麽?”

“玄生比小莊主老實本分,讓我跟她一起洗碗既能提高效率又能讓她監督我,”戚紅說得毫不心虛,她給蒼秾使眼色,“蒼秾你跟小莊主洗碗去,順便幫我罵她幾句。”

“玄生和蒼秾是拿膠水黏在一起的,讓她們分開比讓你們洗碗還難呢。”鄔叢蕓笑呵呵地說,“我來幫忙吧。”

岑既白立即站起來:“叢蕓隊長,你願意幫我們?”

“魔女幫我搭載了全新的清潔系統,洗碗洗菜之類的事都可以簡單完成。”眾人露出又疑又驚的表情,鄔叢蕓走到盆邊拿起兩個臟盤子,“我給你們展示一下。”

她說完就將盤子塞進嘴裏,石耳驚得想掰開她的嘴把盤子取出來,鄔叢蕓卻淡定地擺手示意不要靠近。只見她兩頰鼓鼓囊囊,依稀可以聽見盤子在嘴裏相互碰撞的喀喀響聲。

一番操作後鄔叢蕓將盤子吐了出來,兩只瓷盤洗得幹幹凈凈光可鑒人。管箏也吐了出來,其餘幾人看得直反胃,石耳反應飛快把被鄔叢蕓碰過的盤子搶過來砸了。

看完鄔叢蕓的表演,岑既白和戚紅徹底相信沒有人會伸出援手,只好接下了這份任務。

褚蘭不在的第三天,岑既白和蒼秾坐在堆積如山的鍋碗瓢盆邊努力擦洗。岑既白問:“蒼秾,你甘心洗半個月的碗嗎?”

擼起的袖管往下耷拉,蒼秾用臉頰把袖子捋回去:“又不是沒了褚蘭姐就活不下去了,這苦她吃得我們也吃得。”

“神經病吧,上趕著吃苦。”岑既白不斷唉聲嘆氣,“褚蘭姐快回來啊,再不回來我們都要累死了。”

臟水差點甩到蒼秾眼睛裏,她不滿地問:“你能別甩抹布嗎?濺得到處都是,回頭還得我來弄幹凈。”

累死累活的岑既白也不給她好臉色:“說謝謝了嗎?下回洗碗的時候你自覺點帶沐浴露來,我順便把你也洗了。”

蒼秾氣得險些摔碗,兩人互罵了好半天,引得臧卯竹和班瑟走出房間來看熱鬧,到最後還是沒有一個人幫忙洗碗。

褚蘭不在的第八天,戚紅和丘玄生坐在堆積如山的鍋碗瓢盆邊努力擦洗。戚紅問:“玄生,你甘心洗半個月的碗嗎?”

丘玄生勤勤懇懇地擦碗:“嗯嗯。”

“跟你這種人沒有共同語言。”戚紅抓著抹布在臟水裏使勁攪和幾下,突然歪過來搭住丘玄生的肩膀,說,“今天我就給你上一課:你知道人性的閃光點是什麽嗎?”

“不知道,”丘玄生誠實地搖頭,指著肩膀上的衣服說,“但是我知道你手上的臟水要滴到我身上了。”

戚紅悻悻地松開她,說:“人性的偉大之處就是在被壓迫的時候奮起反抗,不平則鳴。”丘玄生似懂非懂,戚紅一蹬地板,“咱們過得太憋屈了,憑什麽要我們洗碗?誰痛苦誰改變,只要我們不洗就一定會有人站出來洗。”

“願賭服輸,我們已經輸給班瑟她們了。”丘玄生完全聽不懂她這番豪言壯語,將擦好的碗放到另一個盆子裏,“她們是付了錢的,所以我們要付出相應的勞動。”

這人油鹽不進,戚紅道:“錢不是萬能的。區區三十文就想讓我賣命洗碗,這是以金錢作為遮羞布的剝削。”

“那我們是不是一直在剝削褚蘭姐?以前的碗都是褚蘭姐洗的,那時她任勞任怨,不像我們這樣怨聲載道。”丘玄生語出驚人,擡頭問,“褚蘭姐會不會奮起反抗?”

戚紅坐回原位,沈默著拿起抹布。

褚蘭不在的第十四天,岑既白、蒼秾、戚紅和丘玄生坐在堆積如山的鍋碗瓢盆邊努力擦洗。丘玄生提來一桶幹凈的水,說:“明天褚蘭姐就回來了。”

“終於熬到頭了,”岑既白熱淚盈眶,吸吸鼻子說,“我明天要睡到中午,你們不要喊我起來吃早飯。”

“不吃早飯就能逃避洗碗嗎?”岑既白仰頭要哭,蒼秾只得道,“算了,讓你洗碗對所有人來說都是折磨。”

她手腳麻利地把筷子甩幹,戚紅和岑既白還在磨磨蹭蹭地擦洗湯碗。蒼秾說:“我就覺得奇怪了,我和玄生都能好生把碗洗幹凈,怎麽輪到你們洗碗就好比開天辟地還難?”

“因為你們都是受虐狂,”岑既白篤定地說,“不會有人喜歡洗碗的,如果喜歡洗碗就不是正常人。”

“褚蘭姐很不正常?”丘玄生依舊思路清奇,“是你們把洗碗當做工作來完成,所以每次都洗得很吃力。”

戚紅好奇地問:“所以說,洗碗有什麽竅門嗎?”

“沒有竅門,你要學會腳踏實地。”蒼秾說完,在泡沫遮掩下暗暗拉住丘玄生的手,“非要說的話,一起洗碗的人很重要。只要是和玄生做什麽都很有意思,即使是洗碗。”

丘玄生大為感動:“蒼秾小姐……”

“蒼秾小姐,”戚紅說,“你拉的是我的手。”

蒼秾趕緊把手甩開,濺起的水花沾了戚紅一袖子,戚紅怒道:“又弄我一身的水?蒼秾你有病是不是?”

她搶過岑既白手裏的抹布對著蒼秾一通亂揮,蒼秾不甘示弱,用碗舀著水潑向戚紅,不料戚紅閃身避開,反倒是岑既白被潑中。岑既白怒不可遏,兩手抓著抹布甩得好像雙截棍,水花飛濺,戚紅和蒼秾嚇得滿院子亂跑。

夜深人靜,酒足飯飽。丘玄生擡頭望天閉眼祈禱道:“褚蘭姐,明天你一定要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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