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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興州村紀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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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興州村紀事·三

丘玄生提到這位同學姓錢,蒼秾便猜到是誰。

初二時的文藝匯演上,有位叫錢易黛的同學請來了一整支交響樂隊,行為讓人迷惑,財力讓人羨慕。

她的母親在市裏做大生意,把她和姐姐留給輔州村的姨媽帶。丘玄生同樣住在輔州村,跟她算是老相識。

滿懷期待等到放學,眾人在二班門口聚首。錢易黛坐在窗邊對著小鏡子整理發型,丘玄生跑出門來迎接:“蒼秾同學,你們來了。”蒼秾笑著跟她打招呼,丘玄生隔著窗戶介紹道,“這位是錢易黛,我跟你說過的。”

這位叫錢易黛的同學啪一聲合上鏡子,姿態倨傲地站起身說:“你們想弄輛自行車,是吧?只要幫我一點小忙,自行車的事我動動手就能幫你們辦成。”

她看人不用正眼,弄得戚紅和岑既白很是火大。有求於人不得不低頭,蒼秾盡量友善地問:“什麽忙?”

錢易黛臉有點紅,她給丘玄生使個眼色,丘玄生代為解釋道:“我們班有個同學叫粟羽,一袋錢想跟她做朋友。”

蒼秾點頭:“你想跟她做朋友就自己去和她說啊。”

“我一個人能解決的話還用得著你們嗎?”錢易黛不滿地跺腳,她煩躁地把整理好的發型撓亂,說,“粟羽並不喜歡我,她覺得我行事太高調了,總是躲著我走。”

“所以你希望我們去找粟羽,告訴她你想跟她做朋友?”錢易黛的心思不好猜,蒼秾留意著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說,“這也是你自己能做的事。”

“這種老掉牙的方式一點創意都沒有,粟羽是不會喜歡的。”錢易黛哼一聲,“你們幾個負責給我創造接近粟羽的機會,只要粟羽肯和我做朋友,要幾輛自行車都可以。”

“那你算是找對人了,我就有這種法子。”戚紅打個響指,丘玄生和蒼秾不約而同地露出害怕的表情,戚紅提前打預防針說,“別誤會,這次用到的道具不是水杯。”

戚紅清清嗓子,講述了自己的預想:

早讀的上課鈴響起,同學們各自回到座位上。粟羽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課桌底下竟然沒有椅子,周遭的同學全都坐下了,課代表已經站上講臺,無法落座的粟羽不知所措。

她獨自在原地站著,同學們都在竊竊私語,錢易黛看不過眼,將椅子往後一拉,用低沈的嗓音說:“坐我這吧。”

粟羽感動地問:“錢同學,你要把位置讓給我?”

“不,我是說,”錢易黛拍拍腿上,“坐我這吧。”

戚紅拿腔拿調地說完,得意道:“就是這樣,粟羽感謝你解救了她,並且因為親密接觸而對你產生好感。”

認真聽完的錢易黛拼命搖頭:“讓她坐我腿上?不行不行,先不說粟羽會不會願意,那我們上課的時候怎麽辦?”

戚紅大大咧咧地往課桌上一靠,說:“就這麽坐著啊。你這是幫助同學,老師不會說你什麽的。”

被她荼毒過蒼秾嘆息道:“你還是別出餿主意了,別害得錢同學也要提著東西去粟羽家道歉。”

“這麽做的話我就可以去粟羽家?”錢易黛關註點清奇,一改態度點頭說,“不錯,你這個想法不錯。”

得到肯定的戚紅分外高興,蒼秾打斷道:“錢同學,你別聽她胡說八道。粟羽的椅子怎麽可能不翼而飛,萬一老師調查起來發現是你幹的,你就要被請家長了。”

“對哦。”錢易黛如夢初醒,沖上去掐住戚紅的脖子質問道,“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戚紅被她掐得直咳嗽,岑既白拉住暴怒的錢易黛,說:“你別急,我還有個更妥當的辦法。”

岑既白清清嗓子,講述了自己的預想:

放學後的校門口聚著不少來接孩子的家長,粟羽站在路邊等家裏人來接自己,忽地聽見小巷裏有人說起她的名字。

按耐不住心裏的好奇,粟羽放輕動作躲到附近偷聽起來。只聽其中一人說:“你知道二班的粟羽嗎?”

“知道,這個人很不識擡舉,故作清高。”另一人將手中煙頭摁滅,冷笑著說,“依我看哪,像她這樣目中無人下去遲早有天被人打死,咱們就等著看好戲吧。”

被無端中傷的粟羽很是氣憤,可這兩人一看就不是好人,還是不要惹上麻煩了。粟羽郁悶地準備走開,卻聽見有人凜然道:“你們兩個,為什麽背後說別人壞話?”

她聞聲望去,出聲的正是和她同班的錢易黛。說壞話的那兩人正要逃跑,錢易黛一把抓住說大話的那個,嚴厲地說:“粟羽是我的朋友,我不許你們這麽說她。”

那兩人被錢易黛散發出的強大氣場所震懾,連滾帶爬地逃開了。沒想到錢易黛會如此維護自己,粟羽自此漸漸註意起這位同班的同學來,兩人最後成為了朋友。

“說壞話的可以由我們假扮,戴上口罩脫了校服她就認不出是誰。”岑既白故作老成地說,“運氣好的話她當場就會跟你道謝,就算她不好意思,以後也會對你另眼相看。”

“這個辦法好,就這麽辦。”錢易黛拍拍手,感激地往岑既白手裏塞了一袋壓縮餅幹,“我和粟羽就靠你了。”

這麽做不太光彩,蒼秾說:“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去去去,那你說怎麽辦?”岑既白擡手趕蒼秾,她毫不客氣地咬一口壓縮餅幹說,“我們明天就開始計劃吧,放學這麽久,粟羽應該早就回家去了。”

錢易黛誒一聲,拉住準備離開的岑既白:“據我觀察她放學後會在附近的小吃店打工,咱們可以直接過去。”

沒想出主意的蒼秾被迫成為隊伍最底層,只有替錢易黛拎包的份。粟羽打工的小吃店在馬路邊,橫豎也是回家的必經之路,蒼秾便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這家小吃店其貌不揚,偶爾有幾個開車經過暫時歇腳的客人。眾人把校服脫下來塞到書包裏,扮演小混混的戚紅和岑既白一桌,負責接應的丘玄生蒼秾和錢易黛坐另一桌。

為了貼合角色,錢易黛自費在小商店裏買了一盒煙作為演出道具。岑既白隨手把包丟在桌上,剛坐下就翹起二郎腿:“戚……紅果果啊,你知道二班的粟羽嗎?”

作為服務員的粟羽上前來送菜單,戚紅故意大聲說:“知道。聽說這個粟羽特別傻,腦子不好使。”

當面被人辱罵的粟羽無動於衷,說:“本店招牌菜是瑯州特色烤羊排,白米飯免費。你們能吃辣嗎?”

這人還挺沈得住氣,遠處座位上的錢易黛對岑既白做口型喊加油,岑既白硬著頭皮說:“還有啊,這個粟羽放學還跑去打工,她是不是窮瘋了?在家待著不好嗎?”

“就是,我覺得她很裝。富婆喜歡她她不感恩戴德就算了,竟然還敢故作姿態,呵呵。”岑既白留著粟羽問東問西,戚紅鋌而走險,把煙盒遞到粟羽面前,“抽嗎?”

粟羽面無表情地接下煙盒:“抽。”

不等戚紅反應過來,她就一巴掌甩在戚紅臉上。戚紅被她打得從椅子上掉下去,岑既白大驚失色,跟粟羽理論道:“她讓你抽煙,沒讓你抽她!”

“說我腦子不好使?”戚紅痛得在地上打滾,粟羽揪起岑既白的衣領說,“還覺得我故作姿態?”

沒想到錢易黛喜歡的是這種狠角色,怎麽不早講?戚紅氣個半死,連忙捂著臉求饒道:“我錯了我錯了,我和小莊主不是看不起你,只是想……想……”

她半天說不出理由,既不敢得罪粟羽,也不敢把錢易黛抖出來,恨不得穿越回去把給錢易黛出主意的自己掐死。

眼看戚紅和岑既白要完蛋,蒼秾趕忙站出來說:“對不起,她們這麽做是有原因的,我們不是壞人。”

“是啊,我是和你同班的丘玄生,你還記得嗎?”丘玄生躲在蒼秾身後,她抖出書包裏的校服說,“我們和你是同校的,你先放開小莊主她們,我們對你沒有惡意。”

“沒有惡意還說那些話?”岑既白嚇得魂都飛了,粟羽瞟見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錢易黛,松開岑既白說,“既然你們是學生,就叫老師過來解決問題。”

小吃店的老板叫倪林,和粟羽都是瑯州村的。一聽粟羽被人找茬,倪林穿著圍裙就從後廚裏出來了。她打電話叫來了班主任,逃都沒機會逃的蒼秾等人喜提三千字檢討。

聽完老師的教訓,眾人滿腹怨憤走上回家的路。被打被罰的戚紅和岑既白都感到委屈,覺得是錢易黛害了她們。同樣被罰的錢易黛也哭哭啼啼的,還要丘玄生一直安慰。

興州村坐落在輔州村和鎮中學之間,住在輔州村的丘玄生和錢易黛要多走一段路。蒼秾想把錢易黛和丘玄生送到家,岑既白和戚紅懶得幫忙,自顧自先回家了。

本想借著這個機會和丘玄生說幾句話,誰知全程都是錢易黛在嘮叨。她趴在丘玄生肩上大聲哭訴:“早知道就不聽你們的了,粟羽會更加討厭我,我再也別想和她說話了。”

“對不起,我們也沒想到會這樣。”丘玄生被她拽得走不動道,蒼秾好聲好氣地勸說道,“不過我看那個粟羽脾氣暴躁,也許不和她做朋友反而對你有好處。”

“有什麽好處?我就是喜歡粟羽,”錢易黛用丘玄生的衣服抹眼淚,“我喜歡粟羽,你們是不會懂的。”

蒼秾在心裏嘆了口氣,認真解答道:“倘若你是真心喜歡她,就不該想著走捷徑。你就去和她道個歉,再真誠地和她說出你的想法,這樣不是很好嗎?”

錢易黛疑惑地擡頭:“什麽叫真誠跟她講我的想法?”

“就好比這樣,假如我是你,玄生是粟羽。”蒼秾把丘玄生拉到身邊,鄭重地說,“上次的事我很抱歉,我並不是有心想讓你難堪,只是想找機會和你說話罷了。”

“是,是這樣嗎?”丘玄生猶豫須臾,“沒關系。”

“不對不對,粟羽不是這樣的。”錢易黛站到蒼秾和丘玄生中間,“粟羽說話很幹脆,也不會像你那樣害羞。”

“我沒有害羞啊。”丘玄生拗不過她,深吸一口氣說,“我明白了,我盡量表現得果斷一點。”

她收起笑容假作嚴肅,已經道完歉的蒼秾不知作何反應,錢易黛搡蒼秾一把,蒼秾才詞窮地說:“對不起。”

丘玄生繃著臉問:“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嗎?”

看她演得還真挺像回事,這種情況蒼秾還是第一次遇到,她踟躇著說:“我是真的覺得對不起。”

丘玄生道:“我是真的覺得生氣。”

蒼秾賠笑道:“哈哈哈,不要生氣嘛。”

丘玄生沒跟她嬉皮笑臉,拉著錢易黛悶頭往前走。蒼秾竭力措辭,說:“我跟你道歉不是想強求你的原諒,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是真心悔改了,以後不會再做你不喜歡的事。”

丘玄生頓住腳步,錢易黛還是覺得不夠:“還有和粟羽做朋友,還要告訴粟羽我想和她做朋友。”

都快忘了最初目的是這個,蒼秾趕緊照本宣科:“我想和你做朋友。”丘玄生沒有回應,蒼秾緊跟在丘玄生身後說,“我做那些事只是想接近你,真的很抱歉。”

“我知道我明明傷害了你,卻還是想讓你原諒我。”蒼秾剛跟丘玄生對上視線,又立馬心虛地轉向另一邊,“這都是因為我太想跟你說上話了。可能我真的很自私吧,如果我讓你覺得討厭,我會盡量少出現在你面前的。”

可能是入戲太深,蒼秾破天荒地想起昨天跟去丘玄生家道歉的情景。她下意識停住腳步,丘玄生以為她要走,趕忙伸手拉住她。蒼秾楞了楞,她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麽,錢易黛就橫插一腳反對道:“不對不對不對,你讓我別出現在粟羽面前,這不是要讓我徹底失去和她做朋友的機會嗎?”

“一袋錢,我覺得蒼秾同學的話真的很感人。”丘玄生拉緊蒼秾的手,她客觀地說,“雖然小莊主她們的辦法聽起來很厲害,不過朋友之間真心相待才是最重要的。”

“你們確定?”錢易黛遲疑的目光在眼前兩人之間逡巡,她盯著蒼秾說,“可是你剛才說的那一長串我都沒記下來,你能不能把臺詞寫好了交給我?”

蒼秾眼前一黑,丘玄生制止道:“不行,如果讓蒼秾同學給你寫臺詞就是蒼秾同學對粟羽的真心了。你好好想想,如果粟羽就在你面前你會和她說什麽?”

“我……我……”錢易黛沈思許久,洩氣地說,“我得花時間想好怎麽跟她說,臨場發揮我是做不來的。”

“那你今晚回家就打個草稿,”蒼秾拍拍她的肩膀作為鼓勵,她擡頭對丘玄生道,“你們的檢討就讓我來寫吧,若不是我來找你們也不會害得你們被罰。”

丘玄生惶恐地擺手:“這怎麽可以,三篇檢討加在一起是大工程,你一個人怎麽寫得完?”

“我寫字很快的,以前經常幫小莊主她們寫作業。”蒼秾心意已定,堅決地說,“這次的事因我而起,把你們拖下水會讓我有負罪感,幫你們寫了檢討我還能輕松些。”

對此錢易黛很是高興,直呼蒼秾有擔當。丘玄生原本不太願意,非說得自己寫。蒼秾說無論她寫不寫明天自己一定會帶著三份檢討到學校,丘玄生只得接受她的好意。

第二天去送辦公室檢討的時候正好碰上錢易黛決定跟粟羽道歉,丘玄生和蒼秾給她加油打氣,錢易黛做了好長時間的心理準備才敢上前跟粟羽搭話。

錢易黛低著頭聲如蚊蚋,站在遠處的蒼秾等人壓根聽不清。她和粟羽相對站了不到三分鐘,錢易黛就興奮地朝遠遠觀望的四人招手。看她的笑容便知道情況順利,但走到粟羽身邊時被粟羽揍過的岑既白和戚紅還是心有餘悸。

誤會解除,錢易黛答應遵守承諾下午把自行車帶到學校。

守在校門口看著錢易黛騎車趕來,蒼秾忽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她和岑既白戚紅總共四個人,錢易黛騎過來的自行車只有一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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