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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殺蟲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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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殺蟲小隊

年幼流浪時,戚紅也吃過螞蝗的虧。那天她餓極了,想去田裏掏幾只泥鰍吃,爬出水田時腳踝都是一片青白。

自小以天地為鋪蓋,戚紅不是怕蟲子的人。她還記得那幾只軟趴趴的蟲子不過手指粗細,像是沒了殼的蝸牛。

但如今情況不一樣了,戚紅往旁邊全力一撲才躲掉那截比人還高的長毛尾巴,朝相隔數丈的岑既白叫道:“螞蝗怎麽可能長毛,難不成這是戊窠城發現的新物種?”

“它的名字就叫白毛螞蝗,是戊窠城特產。”那東西攪得石塊紛紛砸落,岑既白瞥見石壁之上有一道縫隙,三兩步爬過去將火把卡在石壁的縫隙間,“上回我們和殷南鵠沈飛雪在幻境裏也遇到一只,把我們害得差點死了。”

兩人縮在一起,堪比馬車的大尾巴訇然掃塌眾人進入密道時的路。螞蝗的身軀占了洞窟中大部分空間,岑既白貼著石壁直哆嗦,戚紅拉住她說:“你抖什麽,是不是怕了?”

“我不能怕嗎?”岑既白慌得不行,罵起人來倒是非常有底氣,她掏出鐵鏢說,“咱們必須在這裏把這只螞蝗宰掉,繼續讓它滾來滾去,遲早把咱們的逃生密道堵死。”

“這不是已經堵住了嘛。”戚紅從袖中拉出一截白綾,說,“總之不能讓它追上蒼秾和玄生,我說得沒錯吧?”

那螞蝗在洞穴裏一陣亂翻亂滾,又是一陣暴雨般的碎石鋪天蓋地地落下,兩人急忙分開各找地方躲避。那大尾巴如巨石滾落般打在戚紅身側,仿佛會呼吸般地縮動著身體。

鋼針般的白毛遍布皮膚,戚紅看一眼都感覺自己的眼睛要得病了,甩袖揮出鐵環就要給這畜牲一刀了斷。躲在高處的岑既白見她動手,連忙舍身一躍跳下來勒住戚紅揮出的白綾,經驗老道地說:“這玩意兒不是這麽殺的!”

飛出的鐵環被她拽得一歪,砰一聲撞在遠處的石壁上。趁著那螞蝗沒有進一步動作,岑既白跳到戚紅身邊道:“先前我們也把它切成兩半,結果兩邊都開始攻擊我們。”

橫睡在洞窟中的白毛螞蝗翻過身,身上的白毛根根豎起,猶如鐵刺。戚紅越看越惡心,問:“那要怎麽殺?”

岑既白努力回憶殺蟲技巧:“好像要用到鹽……”

那畜牲很快又鬧騰著翻滾起來,尾巴錘鼓般撞在石壁上,再讓它鬧下去整座洞窟都難逃垮塌的下場,兩人也沒空找鹽,岑既白飛身躲開落下的碎石,揚手擲出三支鐵鏢。

這東西太過龐大,細小的傷口無法對它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岑既白思量著應不應該給它來個纖手破腦瓜,可它身上的白毛一看就不簡單,鬼知道被刺中會染上什麽奇毒。

螞蝗的身軀向來柔韌有力,戚紅根本分不清哪邊是頭哪邊是尾,只能不斷翻滾躲避掃來的尾巴。她揮手甩袖送出白綾,布料緊緊裹住那東西的身軀,螞蝗翻身時順帶著擺尾一掙,纏住尾巴的幾圈白綾便驟然繃斷了。

不愧是鐘靈毓秀人才輩出的戊窠城,到處都是害人的東西。頭頂傳來一陣轟響,戚紅靈機一動,仰頭朝拿著聯絡工具的岑既白提議道:“快叫小艾來,她絕對有辦法!”

來戊窠城之前眾人做了完全的準備,一向小氣的小艾拿出好幾個老人機,用於緊急情況下聯絡。岑既白掏出手機一通亂按,小艾那邊跟沒電了似的,眼看那尾巴左劈右掃要把戚紅整死了,岑既白索性掛了電話揚手就是一鏢。

這東西的體型堪稱恐怖,就算揚起的尾巴沒有砸中目標,也會打碎一大片山石。那一鏢正中大水蛭較小的一邊,戚紅驚險躲過那東西的攻擊,踩在地上的腳都在發軟。

戚紅屢屢甩出白綾,要麽是無功而返要麽是被它掙斷。她漸漸摸索出這東西的攻擊規律,站在最初被它滾下來時碾碎石壁堵住的密道口,那東西扭起身體如鞭子般掃過來,轟然一聲就把被碎石堵得嚴嚴實實的通道打穿了。

這招不能濫用,否則整座山都得塌。岑既白上竄下跳躲避攻擊,一拍腦袋道:“你等等,我想到辦法了!”

戚紅甩出一截白綾又被扯碎,氣急敗壞地喊道:“有什麽辦法就說啊,反正這東西聽不懂人話!”

“我們不能把它砍斷,但是可以把它切開。”面對如此巨大的水蛭岑既白難以鎮定,她背後都是冷汗,但還是保持語氣堅定,比劃著對戚紅解析道,“就從肚子開始切,我就不信這東西厲害到心肝脾肺腎流了一地還能這麽神氣。”

“誰知道這東西的肚子在哪,”巨型水蛭仿佛看出戚紅對它的鄙夷,揚起比戚紅還高的尾巴對她一陣圍追堵截,戚紅怒道,“扭來扭去的煩死了,我們得先把它困住。”

岑既白迷茫地問:“怎麽困?”

“把乾坤圈釘在墻壁上大概率可以拽住它,”戚紅甩袖如飛,踩著一地碎裂的石頭跳到岑既白身側,“只是沒了乾坤圈我就沒有利器割開它的肚子了,你有沒有帶刀?”

岑既白麻雀似的飛快搖頭,忽然像是想到什麽似的扯開捆在身上的腰帶。戚紅後退幾步,問:“你這是幹什麽?”

岑既白把衣帶捆在鐵鏢末端的圓環上,說:“這個應該可以把它套住,我用力拽住它,你留一個乾坤圈切肚子。”

戚紅還是不信:“我的混天綾都頂不住,你這行嗎?”

“這是我從家裏帶出來的,你以為跟那些幾毛錢就能買到的爛布一樣?”岑既白把那衣帶揮得跟蛇信子似的,“知道這是什麽嗎?這是金線和蠶絲,能被扯斷就有鬼了。”

還好之前沒有把她的衣服全部偷走拿去賣,那水蛭又是一尾巴砸來,戚紅閃身躲開,心有餘悸地問:“你不是說這東西代表你身為神農莊小莊主的尊嚴嗎?”

“被那個東西弄死更沒尊嚴,”岑既白把牙齒咬得哢哢作響,說,“你先拖它一陣子,我再把鏢磨尖一點。”

眼下沒有別的辦法,戚紅催促道:“你趕快啊。”

岑既白隨口應一聲,抄起手邊的石頭便打磨起鐵鏢來。打擊害蟲是之後的事,戚紅將全副心力用在躲避水蛭的攻擊上,幸虧這東西長得太大動作遲鈍,躲起來還挺簡單。

它看不見躲在高處磨鐵鏢的岑既白,就執著地一味攻擊戚紅。那尾巴橫掃左右,眼看就要把岑既白擱在石壁間的火把打掉,戚紅甩袖將火把卷到手裏,換了個地方重新卡好。

決不能在這種地方被一只蟲子弄死,岑既白丟開石頭站起身,抓起衣帶爬到高處,朝遠處對付水蛭尾巴的戚紅叫道:“戚紅!我這邊你那邊,我數三二一咱們同時動手!”

戚紅感覺自己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幾百年,立即出聲響應。岑既白胡亂揮手活動筋骨:“三……”

遠處傳來戚紅放慢的腳步聲,她盯住水蛭在空中亂扭的身體,白綾從袖中跌出來,岑既白喊道:“二……”

機會就在眼前,岑既白心都快跳出來了,她掄圓了手臂以平生最大的力道找準角度擲出鐵鏢:“一!”

戚紅在她出聲的剎那緊跟著甩出白綾,乾坤圈割開厲風,在展臂和收手間繞著水蛭的龐然身軀捆了幾圈,層層包裹的白綾越收越緊,盡頭連接的乾坤圈砰一聲鑲入石壁中。

鐵鏢箭矢般捅破白毛水蛭的表皮,以一股不可阻擋的力道貫穿它的身體,鑿穿血肉從另一側整個刺出來。那水蛭扭動著妄圖反抗,手裏攥著的衣帶險些脫手,岑既白抓著布料在手上繞了幾個圈,大喊道:“我拉住它,你趕快!”

不用她提醒,戚紅快步跑到中間,停在巨型水蛭袒露無疑的肚腹前。它還在掙紮亂扭,白綾隨時有可能被它扯斷,岑既白也隨時有可能被扯飛出去,眼下情形不容多想。

戚紅深吸一口氣,竭盡全力甩出袖子。捆在白綾末端的乾坤圈旋轉著割出,破開皮肉在巨型水蛭身上劃出一道狹長的口子。這東西實在太大,造成的創口必須越寬越好,甩出的乾坤圈飛旋滑脫,戚紅整個人都跟著那股力道轉了幾圈。

不等戚紅整理好轉得暈乎乎的腦袋,一股黑水就從水蛭腹部的傷口裏噴濺而出,把躲閃不及的戚紅澆成了落湯雞。水蛭吃痛地翻滾著,岑既白掌心生生勒出血痕,手臂粗細的腸子跌出傷口,腥臭撲面沖來,戚紅捂住鼻子倉皇逃開。

那東西諸多器官散落一地,血水和臟水全都從肚子裏流到地上,岑既白暗自慶幸自己站在高處。水蛭緊貼著地面收縮幾下,吐血般嘔出一大灘黑水,沒再動作了。

力氣早在與巨型水蛭的漫長拉鋸中消磨得幾乎耗盡,戚紅累得手都擡不起來,使勁拽住衣帶與其角力的岑既白也精疲力竭,劫後餘生般腳下一軟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到處都是臟水,戚紅罵罵咧咧地挪動步伐邁向幹凈的地方。岑既白松開衣帶跳下巨石,對著滿身臟水的戚紅幸災樂禍地大笑。戚紅正想跟她吵嘴,癱睡在地的水蛭忽地收縮起來,身上豎起的白毛芒刺般立起,箭矢般朝四周迸射出去。

岑既白還沒來得及反應,戚紅就沖到面前將她撲倒在地。沒被擋住的腿上中了幾刺,尖銳的刺痛很快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根本感覺不到雙腿的麻木。

腦袋撞在石頭上,耳邊回蕩著沈重的呼吸聲,趴在身上的戚紅重得要死,岑既白卯足了力氣才把她推開。戚紅居然毫不抱怨,跟個沒裝東西的瓶子似的在地上滾了幾圈。

那東西估計是把身上所有白毛當做武器,想跟害死它的人同歸於盡。被刺中的腿全無知覺,岑既白艱難地爬起身來,忍著惡心把腿上的白色芒刺拔掉。方才多虧戚紅把她推開,岑既白扭頭對不遠處的戚紅喊道:“你沒事吧?”

戚紅背對著她,似乎沒有聽見。遍地都是棱刺般的白毛,戚紅擋在自己面前,肯定要被紮成刺猬。岑既白心頭湧現出一種不好的預感,心虛地問:“你是不是死了啊?”

對方還是沒有回應,岑既白拖著失去知覺的腿腳挪到戚紅旁邊,不出所料看見她身上全是白色針刺。岑既白趕忙把能看見的刺全都拔了,伸手把戚紅翻過來用力拍拍她的臉。

戚紅臉色煞白,仍是緊閉兩眼。她像是恢覆了一絲生機,低聲說:“我沒有偷……沒偷你的包子。”

“你說什麽呢,什麽包子?”岑既白在僅有亂石的洞窟裏張望一圈,手忙腳亂地摟起戚紅給她按人中,“你千萬別死啊,我可沒有叫你救我,你多管閑事幹什麽?”

“是……”戚紅呼吸很慢,她氣若游絲地說,“是你的包子掉在地上,我撿起來而已……我以為沒人要了。”

“別管包子了,你趕緊起來!”岑既白急得抓起戚紅晃了晃,“你聽見沒有,你死了我要怎麽和蒼秾她們交代?”

戚紅無力地垂著腦袋,岑既白這才想起中了毒得吃藥,扯開隨身的藥囊翻出幾顆常用的解毒藥丸,看也不看囫圇咽了下去,然後又摸出幾顆掰開戚紅的嘴往她嘴裏塞。

這地方除了臟水就是血水,壓根沒有送服的東西。岑既白只能把藥往戚紅嗓子眼裏擠,藥丸卡在喉間不上不下,岑既白急忙說:“快點咽下去啊,你不是要吃包子嗎?”

戚紅嗆得咳嗽幾聲,把丸藥全都咳出來了。岑既白又往藥囊裏摸,戚紅小聲念叨:“我沒有偷……我沒有偷……”

“好好好,我知道你沒有偷。”岑既白什麽辦法都沒了,戚紅渾身上下都在發冷,岑既白抱住她說,“你快醒醒啊,你死了我真的會恨你的,我真的會恨你一輩子的。”

被那只畜牲弄塌的入口盡是堆積的石塊,已經出不去了。密道長而曲折,她不可能拖著昏迷的戚紅走到盡頭。早知道就仰仗喵可獸了,早知道就讓蒼秾和丘玄生都留下來,還是蒼秾和玄生最有辦法,有她們在戚紅就不會死。

一想到前不久還病懨懨的丘玄生,她又覺得如果蒼秾和丘玄生留下來的後果就是大家都死在這裏。岑既白怕得發起抖來,她瑟縮著抱住戚紅,像抱住一片河面上漂流的浮木。

可如今戚紅也要在她眼前死了。岑既白在哽咽中貼著戚紅失去溫度的臉,感覺眼淚一顆比一顆重,沈沈地往下墜。

從來沒有覺得戚紅這樣輕,好像稍微松手就要飄走。岑既白不想松開戚紅,她慌得騰不出手,只能放任眼淚不停地下落。戚紅已經很久沒再出聲,岑既白握住她的手晃她幾下,抽泣著說:“你不能死,聽見沒有?”

身體還是麻木的,生機矜持地躲在遠處,絲毫沒有靠近的征兆。被抓起的手虛脫般滑落下去,岑既白像是怕戚紅摔碎似的把她圈在懷裏,無法抑止地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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