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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沈正不怕影子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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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沈正不怕影子斜

隊伍很快進了城,低調地分成好幾組逃過士兵的盤查。丘玄生覺得殷南鵠太過謹慎,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她卻弄得好像異族進京搞刺殺一樣掩人耳目。

其實她盼著殷南鵠帶著一長隊人馬浩浩蕩蕩地進城,引得晉宜城所有人都站出來夾道歡迎,到時她隨便鉆進人群裏,讓東溟會那群爪牙想找都得看花眼睛。

可惜殷南鵠行事隱蔽,既怕丘玄生被捆著引來矚目,又怕松掉腳鐐方便丘玄生逃跑,索性找來個大箱子把她當成貨物運進去。箱蓋關閉時還在城郊,箱蓋一開就在殷府。此前她在幻境裏來過這裏,把她從箱子裏攙出來的正是忠姨。

時過境遷,眼前的忠姨兩鬢斑白老態龍鐘,兩只眼睛倒是一如往昔閃著精明強幹的光。忠姨檢查過丘玄生身上沒有利器就將她鎖進房裏,每個出口都派了人看守。

門窗都是在外頭就鎖死的,丘玄生試著推了推其中一扇窗戶,便聽見窗外那人哎喲一聲:“裏頭別吵了,我們都是打工的,您就高擡貴手別為難我們,行個方便。”

丘玄生覺得這聲音有幾分耳熟,試探著問:“我不是要鬧事,敢問一句殷府上做事的人裏有誰姓龔嗎?”

外頭另一人問:“你問這個做什麽?”

丘玄生心裏隱隱有個猜測,說:“我在找一個叫龔付高的人,或者郝雯彩……範臻香也行。”

“我就是龔付高。”窗外那人語氣訝然,她生怕被旁人聽見,忍不住壓低聲音說,“這倒奇了,你認識我們?”

丘玄生點頭說:“嗯,算是認識吧。”

看來幻境裏的事並不全是虛幻的,結交的那些夥伴仍在世上,只是與記憶中有些分別罷了。丘玄生想起在幻境中與龔付高等人挖空心思逗樂蒼姁的日子,心情也輕松起來。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如今的龔付高她們也應該不是年輕時的樣子了。丘玄生不免有些悵然,不過能活著再度聚首已是不易,窗邊沒有椅子,她幹脆坐在桌上跟窗外交談。

“聽說你是據琴城來的,那就是神農莊的人?”另一個說話有條理些,她談笑道,“我們剛進府的時候正好服侍過蒼姁小姐,若不是情況特殊說不定也能服侍你了。”

丘玄生糾結一二,還是問:“你們能放我出去嗎?”

她問出口就立馬後悔了,叫龔付高放她走,留下來的龔付高豈不是要獨自面對殷南鵠的怒火?還不等她撤回疑問,屋外兩人同時斬釘截鐵地回答:“不行。”

丘玄生毫不意外,龔付高不好意思地笑,另一人有理有據地說:“咱們連面都沒見過,我們憑什麽幫你?再說了,守著大門的是殷節殷義兩大高手,你可是插翅也難飛呀。”

“你是範臻香?”丘玄生也覺得她的聲音耳熟,“怎麽你說話也像郝雯彩一樣文縐縐的,我差點認錯了。”

“你還認識我?”範臻香這下也覺得神奇,要不是窗戶鎖著,她還真想看看丘玄生是誰,“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本以為關在殷府無處可去的日子會相當難捱,沒想到還能遇見她們。被殷南鵠抓住的這幾天沒什麽值得高興的事,今天遇到她們就能算一件。丘玄生笑道:“其實我對你們的了解也不多,不過能和你們再遇到真是太好了。”

龔付高哼一聲:“別瞎套近乎。”

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丘玄生又想起和郝雯彩排練《非岑勿擾》的日子,問:“郝雯彩呢?她在哪邊守著?”

範臻香往窗子上一靠,抱著手深沈地說:“前幾年孝媽媽突發急病去世,郝雯彩替上她的職位做管事了。”

“郝雯彩當上管事了?”丘玄生忍不住鼓掌,她繼續問道,“當上管事工資更多,她就有錢給她娘治病了吧?”

龔付高驚奇道:“你連她娘有病都知道?”

丘玄生被她誇張的語氣逗笑,仔細回憶了先前殷府的局勢,問:“孝媽媽死了,忠姨豈不是一家獨大?”

“就是你說的這樣。”範臻香深思熟慮一番,問,“你是不是來過我們府上,才對我們府裏的事了如指掌。”

總不能說是在幻境裏當過朋友,丘玄生低頭卷了幾下袖子,意味深長地說:“也許是在夢裏來過吧。”

上回來這裏的時候蒼秾岑既白戚紅都在身邊,那時還以為大家永遠也不會分開。丘玄生靠著墻壁出神,好像思緒飄回那段悠閑歡樂的日子,自己就也能回到當初似的。

窗後半天沒有傳來回音,丘玄生還想再說話,房門就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發著呆的丘玄生嚇得一哆嗦,沈露痕一陣風般走進來,身後跟著面色沈靜提著食盒的珍蕊。

一見坐在窗邊的丘玄生,沈露痕就樂道:“嘿,你有凳子不坐坐桌子?”丘玄生沒理她,她信手打開珍蕊手上的食盒,“吃飯了,別整日愁眉苦臉的,看著不吉利。”

估計是嫌她聒噪,珍蕊冷著臉把碗筷擺上桌,說:“送飯是我的任務,你不願見她就不用來。”

“嘻嘻,我這人就是喜歡觸黴頭。”沈露痕隨手抓了一塊餅,背著手自來熟地踱到丘玄生身側,“玄生,你覺得殷大娘家怎麽樣?是不是比你們神農莊還好些?”

丘玄生不想跟她說話,也不想叫屋外的範臻香和龔付高聽見,於是跳下桌子躲到角落裏。沈露痕厚著臉皮跟過去,順手拿起博古架上的香爐:“這是青州的香吧?”

珍蕊一心完成任務:“你管它是什麽香,趕緊走。”

沈露痕把鼻子湊到香爐邊聞了聞,被嗆得打了個噴嚏。她掏出手帕抹了抹鼻子,丘玄生忽地想起那方被她遺落的蒼姁的手帕,即便用得很舊了,卻洗得非常幹凈。

她不禁多看沈露痕兩眼,沈露痕對她眨巴眨巴眼睛,眼看珍蕊要把沈露痕拖走,丘玄生起身道:“等一等。”

難得見她主動說話,珍蕊停下腳步,丘玄生搜腸刮肚找了個話題,問:“那個,你們先前說東溟會為了這次的行動四處征召,曾經在瑯州找過粟羽?”

珍蕊稍加思索:“確實有這個名字。你還知道粟羽?”

丘玄生松了口氣:“幸好她沒來。”

沈露痕覺得有趣,抱著手問:“什麽叫幸好?”

“粟羽很厲害,若是她也要抓我,我想必很難逃得掉。”沒能與友人敵對操戈,丘玄生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緊接著又問,“時英呢?時英在不在你們當中?”

“可以啊,你還認識我們東溟會的人。”沈露痕沒個正形地坐到桌邊,“玄生,讓我吃點你的飯唄。”

當著珍蕊的面不好直接問話,丘玄生像是要把她身上盯出個洞來。沈露痕毫不客氣地往餡餅裏夾了幾筷子青菜,對丘玄生揚揚下巴:“講講這個時英,她是瑯州哪裏人?”

“時英是銀槐堡分舵的,她,”如今才知道自己對時英了解甚少,丘玄生艱難地回想著,“她姓方,年紀很小。”

餡餅塞滿沈露痕的嘴,她含糊不清答不了話,珍蕊代為解釋道:“這次行動是有年齡限制的,低於十五歲的統統不讓來,怕壞了事。你說的這個時英年紀多大?”

丘玄生篤定地回答:“不超過十五歲。”

“那不就得了。”沈露痕咽掉嘴裏的餡餅,“你別是想問問我們隊裏有沒有你認識的人,好伺機逃跑吧?”

“別扯皮了。”珍蕊在桌子底下踢沈露痕一腳,她轉向丘玄生嚴肅地說,“不瞞你說,殷大娘讓我們來提醒你,若是不能為東溟會所用,你要面對的就只有實驗。”

丘玄生又沈默起來。珍蕊自顧自說:“殷大娘不想你死,可是她也不是東溟會的最高話事人,許多決策她也不能說了算。她讓你想好了,是生是死都由你決定。”

說完就起身抓著沈露痕要告辭,沈露痕一把抓過那支香:“我要把這個帶走。”珍蕊不解地看著她,沈露痕滿臉寫著運籌帷幄,說,“據說青州有種奇香,能讓人一聞就倒地不起喪失神志,等香氣散了才能恢覆原樣。”

珍蕊潑她冷水:“那也不是這個。”

“你管我呢。”沈露痕嗤一聲,朝丘玄生搖了搖手裏的東西,笑容燦爛地說,“我就拿著玩啦。”

珍蕊沒心情陪她胡鬧,自己一個人轉頭出了門。沈露痕一看珍蕊走了,自己也連忙跟上。房間再次陷入沈寂,丘玄生茫然地坐在桌邊,連拿筷子的精力都擠不出來。

要麽為東溟會做事,要麽死。兩條路都不是丘玄生願意走的,她想逃,可是殷南鵠卻看她看得比珍稀動物還緊。

丘玄生長嘆一聲,趴在桌上準備稍微睡一會兒。視線貼近桌面,丘玄生猛然發現裝餡餅的盤子下有根焦黑色的管子,還沒半根手指粗,藏在盤子底下,不俯身看很難發現。

她環視屋裏一圈,確認沒人偷窺才將那根管子拿起來。這東西看起來不怎麽點眼,外層裹著一層臟兮兮的紙條,剝開纏裹湊近便聞到一股熏得人腦袋發暈的香氣。

這管子只有一邊填滿草藥,另一邊是空的。丘玄生撿起那張紙條,紙上是潦草的簡筆畫,畫著個咧嘴大笑的小孩把一根管子放在嘴邊,看起來像是在吹泡泡。

丘玄生試著把那東西放在嘴邊比了比,確實很像玩吹泡泡的動作。沈露痕方才一直在拿這盤子裏的東西吃,丘玄生想起她胡說八道那一番言論,猜度著這東西的用意。

難道她其實是蒼姁安插在殷南鵠身邊的臥底,所以才屢屢在自己面前提起逃跑的事?丘玄生心裏拿不定主意,換成平常還可以和蒼秾她們討論一下,如今只能靠她自己了。

銀翹說拿塊帕子丟失後蒼姁也有段時間表現得很奇怪,岑烏菱又說沈飛雪是被沈露痕親手殺死的。這件事會和蒼姁有關聯嗎?丘玄生趴在桌上想,沈露痕是可以信任的嗎?

不,沈露痕是絕對不可以信任的。丘玄生將那支香揣進口袋,這時候除了自己誰都不能相信。逃跑的機會稍縱即逝,丘玄生也不想輕易放過難得的機會,打算等天黑再逃。

腳上的鐐鎖在行走間發出響聲,很容易打草驚蛇。丘玄生在屋裏看了一圈,決定用布條裹住鐵鏈減輕聲響。她把撲在床上的被單扯下來撕成長條,準備臨走前把鐵鏈給裹上。

她正熱火朝天地忙活,屋外有人問:“她們是誰?”

正在做虧心事的丘玄生差點沒跳起來,聽出是龔付高的聲音,丘玄生強作鎮定說:“她們是殷大娘如今的左膀右臂。怎麽了,你們有過節嗎?”

“不是,就是覺得那個一直自說自話的人很欠揍。”範臻香客觀地說,“她們叫你什麽?你是叫玄生對吧?”

手裏的布條撕得七七八八,丘玄生應一聲,將東西全部藏在櫃子裏,故意撿輕松的事說:“尚柊和夏鑫如今怎樣?”

“她們兩個呀,原本還仗著忠姨自以為高人一等,被我們教訓之後就老實了。”說到這個龔付高立馬來了精神,隔著窗紙都能看見她在揮拳,“你還知道尚柊和夏鑫?”

“夢到過。”丘玄生輕笑,“你們怎麽教訓的她們?”

“都是郝雯彩的主意,她先是揭穿了夏鑫的真面目,然後又四處傳播我得到高人指點,學了絕世秘籍。”龔付高揮揮拳頭,“那個尚柊就是個軟腳蝦,一上擂臺就認輸了。”

果然幻境與現實是不同的,丘玄生說:“我還以為是在你們比武的時候給她穿了帶滑輪的鞋子讓她一直摔倒呢。”

“這辦法也不錯。”龔付高想象著那個畫面,大笑道,“總之她們吃到了教訓,再不敢在我們面前拿喬了。”

“玄生,我覺得你真的很奇怪。”範臻香心細些,她不像龔付高那樣光顧著笑,而是問,“明明我們沒有見過,為何你會知道這麽多與我們有關的事?”

“這個……”丘玄生編了個借口,“是我聽蒼姁前輩說的。你們是很好的友人,無論過了多久都不能忘記。”

範臻香和龔付高點點頭:“原來如此。”

三人說笑一會兒,龔付高越說越興奮,提議道:“你犯了什麽事兒呀?我跟你挺投緣的,若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倒是願意替你到家主跟前求個情。”

旁人不知道殷南鵠的真面目,倘若真有人替她求情,一定會被當成同黨盯上。丘玄生趕忙說:“不用了。”

範臻香咋舌:“你不想家主赦免你嗎?”

丘玄生搖頭說:“我知道你們無論在什麽情況下都能做到最好,我不求你們放我出去,也不求你們替我求情,你們只要像平常一樣,安穩順遂地過完一生就好了。”

按時間算來,如今的範臻香和龔付高早過而立之年,不應被卷進這場爭鬥。窗外的範臻香和龔付高相顧無言,丘玄生也不再多說,只是問了些府裏的事便說要歇下。

門口由殷節殷義把守,四面窗戶皆有守備,丘玄生正想試試那支香的效用,如若有用也不失為逃跑路上的利器。一次撂倒殷節殷義顯然不可能,丘玄生打算挨個窗戶試過去,先把普通的嘍啰解決,在香燒到正中時再去找殷節殷義。

還不知這香會否對人體有害,丘玄生並不想讓範臻香和龔付高受苦,決定等出去以後向那兩人說明情況,讓那兩人假裝被迷暈糊弄過去,免得染上什麽怪病。

提心吊膽等到夜幕降臨,丘玄生提前裹好腳上鐵鏈,將半根香引燃後壓在窗紙上,火焰把窗紙燙出個洞來,香煙裊裊中,丘玄生聽見窗外那兩人雙雙倒地。

真的有效?丘玄生用布條捂住口鼻挨個湊到窗邊,如法炮制放倒不少人。接下來就是門口的殷節殷義,丘玄生捂住亂跳的心口,小心謹慎地將那支煙管伸到門外,只聽屋外傳來一聲慘叫,殷節大喊道:“有情況,有情況!”

丘玄生還沒把煙管收回去,殷義就砰一聲打開房門。龔付高和範臻香聞聲趕來,面面相覷道:“怎麽了?”

殷節臉色漲紅,捂著屁股沖著丘玄生你你你支吾半天楞是沒說出個所以然來。丘玄生訕笑著把那根香末端的火星踩滅,殷節湊到殷義耳邊說了兩句什麽,殷義瞥見她裹起來的腳鐐,會意道:“哦,該不會是這家夥想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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