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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最後一天的閑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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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最後一天的閑暇

年前蒼秾說出殷南鵠藏身在青州後,岑烏菱就迅速開展了搜查青州的計劃。青州地域寬廣,挨家挨戶搜索耗時太長,岑烏菱尋來四個東溟會成員,威逼利誘不眠不休審問數十日,最終才得知一點關於殷南鵠的線索。

四個人裏有三個是殷南鵠的朋友,這足以她在東溟會的勢力盤根錯節。東溟會與殷南鵠的聯系絕非一朝一夕,這些年她站到東溟會不可或缺的位置,在同僚好友間頗得美名。

自然,她的好友多是沈露痕萬寶飴之流,沒經過多少審問就吐出了殷南鵠在青州的藏身之處。岑烏菱又調遣屬下親自殺到青州,將殷南鵠的據點付之一炬。逃亡途中的沈露痕和珍蕊誤打誤撞,發現了草原裏前來支援的蒼秾等人。

“遇上兩個逃跑的殘兵敗將,竟然還被打成這樣。”走在前頭的小艾倏然頓步回頭,身後滿身繃帶紗布的傷員躲閃不及差點撞上,小艾嘆氣道,“莊主不想讓你們瞎摻和,因為把你們叫來青州,給你們通風報信的銀翹要受罰。”

“她怎麽能罰銀翹?”蒼秾不滿地問,她想了想又說,“不對啊,岑烏菱要罰銀翹,她為什麽不跟我們說?”

“跟你們說,然後你們去忤逆莊主再被她打個半死?”小艾像看白癡一樣看著她,轉頭繼續往前走,“銀翹不說是保護你們,這次的事把你們卷進來她也很內疚。”

岑既白憤憤不平道:“銀翹為什麽要內疚,我們都是自願來的。依我看就是岑烏菱沒在殷南鵠手上討到痛快,就把氣撒到我們這些反抗不了的老弱病殘身上。”

小艾煩躁地悶頭往前,沒心情理會岑既白的怒氣。眾人跟著她在城內四通八達的巷子裏繞了半天,拐過四條巷子丘玄生和戚紅才把氣得怒罵岑烏菱的岑既白哄好。

穿過狹小的巷道,盡頭是德增鄉的中心廣場。彩旗飄蕩隨風抖擻,遠處就是跟幾個下屬說著話的岑烏菱。小艾很有遠見地擡手攔下眾人,說:“莊主就在前邊,我去讓她把書還回來,你們就別到她跟前,免得她又生氣。”

岑既白只好踹一腳廣場上的石墩,怒氣沖沖地說:“呿,她不想看見我們,我們還不想看見她呢。”

沒時間照顧她的情緒,小艾闊步走到岑烏菱身側跟她攀談起來。蒼秾和丘玄生在附近找了個石墩坐下,丘玄生心事重重,問:“蒼秾小姐,你有發覺什麽不對嗎?”

蒼秾還沒說話,岑既白就問:“什麽?”

丘玄生低聲道:“當時珍蕊和沈露痕並不像被人追趕,反而像是在尋找什麽。倘若她們被岑莊主追殺,應該看見我們調頭就走,怎麽會主動招惹我們拖慢逃亡的速度呢?”

“對哦,”冷靜之後蒼秾也逐漸覺察出不對來,她思忖道,“我記得沈露痕故意挑釁,似乎是想把我帶去什麽地方。我以為那是東溟會設的埋伏,所以沒有跟上。”

“是的,如果她們的目標是逃跑,就絕對不會主動和我們發生沖突。”丘玄生抱住蒼秾還算完好的右邊胳膊,感慨道,“還好岑莊主和仁丹的母親她們及時趕到。”

“不過也有可能是意外,沈露痕的行為本來就是我們這種正常人無法預料的。”蒼秾勉強笑出來,偏過腦袋搭在丘玄生肩上跟她靠在一起,“也不知岑烏菱有沒有和殷南鵠對上,我想象不出那兩人打起來會是什麽樣子。”

丘玄生仰頭望天,跟著設想道:“岑莊主會贏嗎?”

“那當然,不然你以為岑烏菱的名頭為什麽這麽響?都是她打出來的。”岑既白突然插嘴,“她舍棄了普通人的身份把法寶嵌入自身,對她而言我們就是不入流的小角色。”

丘玄生和蒼秾閉上嘴,岑既白憋著一肚子氣擠著兩人在石墩上坐下來,一腳踢向旁邊栽著的矮樹:“我不想讓她贏,也不想讓殷南鵠得意。”她踢了一腳還不解氣,“明明是我的兩個仇人準備對打,我怎麽就是高興不起來?”

滿樹樹葉簇簇作響,仿佛是在討饒。岑既白索性站起來踹,岑既白還想再罵幾句,卻見遠處的戚紅站在一戶民居的屋篷底下對她招招手,岑既白不耐煩道:“幹什麽啊?”

戚紅不答話,還是用力對她揮手。岑既白無話可說,三步並作兩步朝她跑過去。目光遠送岑既白跑遠,坐在石墩上的兩人才得到些休息的空間,歪著頭靠在一起休息。

太陽正好被廣場邊的碉樓擋住,投下一片陰影。面前跑過去幾個玩鬧的孩童,每個人笑得臉紅紅的,在跑動間呼出冷氣。聽著那細碎的笑語聲,丘玄生低頭圈住蒼秾的手臂。她倚著蒼秾,問:“蒼秾小姐,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我還沒想好。”蒼秾的目光追隨著那些亂跑的孩子,漫無目的地說,“反正岑烏菱帶頭端了殷南鵠的老巢,她們打得有來有回,我就算趕到現場也沒有用武之地。”

“她把我們趕出神農莊,是不是就是不準我們再過問蒼姁的意思?”蒼秾很不情願地動起腦來,“我是有心報仇,可我連沈露痕都打不過,還得靠你來救我。”

“我願意救蒼秾小姐。”丘玄生握著她的手,格外堅定地說,“不管多少次我都願意。”

蒼秾望著丘玄生沒說話,實際上她並不想讓丘玄生救自己太多次。她知道大概是自己太好面子,不希望被丘玄生小看。其實她在心裏是暗暗希望丘玄生能倚靠自己的。

“這次真是給你添麻煩了。蒼姁是我母親,是小莊主的姑母,和你沒有絲毫關系。岑烏菱她那麽厲害,接下來一定隨便就能打敗殷南鵠讓她跪著給蒼姁磕頭。”蒼秾沿著先前的思路說,“這一切都和被趕出去的我沒有關系,岑烏菱是神農莊最高話事人,她不會讓我回去的。”

“我好像只會給別人添麻煩。”蒼秾說到這裏楞了楞,她忽然攥緊丘玄生的手,說,“要不我們回輔州吧,一輩子都當賣花人,再也不管這些事了。”

丘玄生精神一振,問:“真的嗎?”

“是啊,小莊主和戚紅還要回去上班呢。”蒼秾看出她很高興,於是自己也跟著高興,“只可惜不知這邊手臂什麽時候才能好,能不能和以前一樣挑動擔子。”

丘玄生鼓勁道:“可以的,我會監督蒼秾小姐喝藥。”

望著那些亂跑亂笑的孩子,蒼秾看出丘玄生有點想家。她用右手貼了貼丘玄生的臉頰,像是把丘玄生捧住似的。丘玄生沈默須臾,很快恢覆冷靜:“蒼姁前輩怎麽辦?”

“岑烏菱會給她報仇的,我就算了。”蒼秾說這話時帶著點小性子,她自嘲道,“更何況我傷成這樣,沒有半年肯定好不了。幾個傷兵去追殷南鵠,不是自投羅網嗎?”

丘玄生呆呆地望著她,蒼秾重新露出笑容,摸摸丘玄生的臉說:“所以我們留在輔州好好休息,那裏有隊長和班瑟,不怕殷南鵠找上門來。我們慢慢休養生息,若是半年後岑烏菱還是拿殷南鵠沒辦法,就是我們出場的時候了。”

這話規定的是接下來半年的事,便是說接下來半年都和她在一起。丘玄生輕輕嗯一聲,廣場上跑跳的孩子們玩著游戲,臂上捆紅綢的對著身後眾人伸直手豎起拇指,轉而抓著的小沙包投出去,精準落入另一個捆紅綢的孩子手中。

丘玄生讚許道:“好準。以後她也是個神箭手吧。”

“這個很簡單,”蒼秾像那孩子一樣擡起右手,裝模作樣看了一會兒說,“那幾個孩子們現在離我們六丈遠。”

丘玄生湊近問:“你怎麽知道?”

蒼秾覺得她略微吃驚的表情也很可愛,心裏油然而生一種喜悅的得意。蒼秾說:“把手伸出來,我教你。”

丘玄生依言伸手。蒼秾把她的手捋直,兩個人的臉幾乎貼在一起,蒼秾握著她的手腕說:“不要抖,會測不準的。”

她的聲音近在咫尺,丘玄生心不在焉地應下了,視線越過廣場,看見太陽把遠處的雪山照得反光,橘色的陽光暖融融的。岑既白擡手擋住刺眼的光線,對在檐下站定的戚紅道:“幹什麽啊,這裏有什麽寶貝?”

戚紅自有主張,神神秘秘地說:“你聞一下。”

她那表情仿佛預視到了什麽大事,岑既白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警惕在空中吸了吸鼻子,只聞見樓上住戶炒飯時滿溢出的香味和若有若無的柴火味。

她懶得思考,直接問:“到底怎麽了?”

戚紅一本正經地說:“這家人在煮菜。”

白癡都看得出來,岑既白正要罵她無聊,戚紅卻說:“我小時候沒人管我,沈飛雪根本不會帶小孩,害得我三天兩頭挨餓。有時候鄰居煮飯,我就走到窗戶邊聞裏頭的飯味,好像自己也能坐在家裏的飯桌上,不用餓著肚子。”

“然後這個習慣就保留下來了?”岑既白哼哼唧唧地抱著手,說,“得了吧,進了神農莊之後你有哪天挨餓過?”

戚紅趕忙換上討好的笑:“是是是,托小莊主的福。”

岑既白哼一聲,轉頭要拉著她走。戚紅站在原地伸手一拽,扯得岑既白歪到她面前,被她一把抱住。岑既白嚇得渾身僵硬,壯著膽子問:“你,你又搞什麽鬼?”

戚紅神色陰沈,似乎很是不快。她把腦袋擱在岑既白肩上,聲音被衣料堵得悶悶的:“我好想石耳。”

岑既白都沒聽清她說了什麽:“誰?”

戚紅擡頭在她耳邊大喊:“我好想石耳!”

岑既白捂著耳朵罵罵咧咧,戚紅說:“她煮的飯最好吃了,我們出來這麽久,好多天沒吃到她煮的飯了。”

“你這麽一說我也有點,”岑既白搓搓鼻子,反過來抱住她說,“我也好想粟羽,好想粟羽的烤羊肉。”

戚紅率先嚎了一嗓子,岑既白也跟著喊起來。兩人相擁而泣,引來眾人圍觀。歪在石墩上的丘玄生和蒼秾聞聲趕來,丘玄生道:“你們又怎麽了,有什麽話起來說。”

“沒怎麽,就是有點想家。”岑既白抹幹凈眼淚,還要扯過戚紅的袍子揩鼻涕,“咱們什麽時候回輔州啊?戚紅說她的身體早好了,不吃不喝走十天都不要緊。”

戚紅尖叫著往蒼秾身後藏,就是不許岑既白用她的衣服當帕子。這邊吵吵鬧鬧,給岑烏菱帶路的小艾聽見吵鬧聲又是一陣心累,她大聲地咳嗽幾下,岑既白和戚紅立馬閉嘴。

那本秘籍被岑烏菱拿在手裏,幸虧封面和尋常典籍沒有兩樣,否則肯定會傳出些詭異的軼聞。蒼秾暗自敬佩她拿著這種書還能面色如常,只見岑烏菱擡手將書冊亮出來,問:“聽小艾說,這本書是你們借給仁丹的?”

眾人的目光落在岑既白身上,岑既白生怕影響形象,拉出戚紅道:“這本書是戚紅的,我只是借給銀翹看。”

戚紅也被眾人看得如坐針氈:“是蒼秾說想看我才想收回,如果姐姐大人你想看的話就跟蒼秾爭取一下吧。”

那本書嘩啦一聲被岑烏菱揚手拋到半空,幾道風刃疾速割過,將紙頁劈成粉末。碎紙紛紛而下,戚紅差點一口氣上不來當場昏倒,岑既白和丘玄生趕忙攙住她,岑烏菱平靜地吩咐左右:“把她們鎖起來。”

那幾人從寬大的袖子下面摸出鐐銬和鎖鏈,岑既白遽然變色,朝岑烏菱喊道:“為什麽?我們什麽都沒做錯!”

只有一條手臂能用的蒼秾被拽得一個趔趄,被捆住手的丘玄生腦內飛速運轉,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說:“小莊主你小聲點,我們的行為涉嫌傳播銀繪瑟擎了。”

“親嘴算什麽……”戚紅本想反駁,突然一改口風跪在岑烏菱面前,“姐姐大人明鑒,這是蒼秾她們逼我做的!”

岑既白氣得一腳把她踹翻,大罵她沒有良心倒打一耙。岑烏菱仍是無視戚紅,轉身對小艾說:“把她們捆好押到車上,告訴海迦她女兒的藥錢我付了,我留下的錢足夠她們用到明年春天,讓她們在德增多留幾天,養好傷再回去。”

小艾也是一臉沒有反應過來,只是機械地點頭聽命。兩手被捆在身後,岑既白掙紮著起身:“你要帶我們去哪裏?我在輔州還有工作,我過幾天還要回去的!”

“哦,你還有工作。”岑烏菱像聽見什麽奇聞似的轉過來,面不改色道,“去封信到輔州,說岑既白自願辭職。”她說完,又看向蒼秾和丘玄生,“還有誰有工作?”

三人看向戚紅,戚紅當即狗腿地撇清關系:“別看我,我的工作早就沒有了,有姐姐大人在我就不要工作了。”

岑既白氣個半死,戴著鎖鏈上竄下跳要踢死戚紅。蒼秾和丘玄生擠在一起,像犯人般被捆著卻沒覺得害怕。她不著痕跡地觀察岑烏菱,卻始終沒從對方臉上找到情緒。

岑烏菱的表情如同擦掉了身上沾著的臟東西,說:“從今天起你們只能留在神農莊,直到殷南鵠再次出現。”她說到這裏停了停,轉向蒼秾說,“不是很想知道秘藥堂地下的東西是什麽嗎?這次你可以親眼去看了。”

前腳才決定不管這些事,後腳就被岑烏菱推搡著做出決定。蒼秾不服氣,偏偏身上的傷還沒好全,就算好全了也不一定是岑烏菱對手,她只好驚惶地望向小艾。

這邊聲響不小,又是當街抓人這等大新聞,周圍不少人都圍過來看。小艾咬著牙跟蒼秾對視須臾,扭頭對圍觀眾人喝道:“看什麽看,神農莊辦事,想要命的趕緊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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