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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再次荒野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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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再次荒野求生

經過五天的長途跋涉,戚紅終於承認自己不記得路。在銀翹向蒼秾進言要不要將她就地格殺之際,求生本能迫使戚紅想起去德增的路上有個小村落,可以在那裏找到向導。

早知道這家夥不靠譜,就不讓她請這四十天的假期了。馬上顛簸近半個月,眾人的臉色被高原的風吹得蠟黃蠟黃的,蒼秾勒韁放慢速度,慢吞吞地扭開水袋的軟木塞。

她仰頭往嘴裏倒水,卻一滴都沒有喝到。蒼秾抓著水袋晃了晃,岑既白策馬跟到她身邊送出備用水袋,說:“你去告訴戚紅,要是今晚之前再見不到人煙,我就割她肉吃。”

帶頭走在前頭的戚紅哼一聲,顯然是已經聽見,卻沒有回話。蒼秾喝了水跟到戚紅身後,說:“小莊主問你還有多遠才能到你說的那個村子,你不會又走錯路了吧?”

“怎麽可能,珍蕊從前常在那個村子裏用羊皮換弓箭,我跟著她去過好幾遍。”戚紅挖挖耳朵,“還有啊,這幾天沒吃過好的,我的肉酸得很,只怕有人還不敢吃呢。”

聽著身後馬蹄胡亂踩過草地的沙沙聲,蒼秾頭疼地等岑既白經過自己身邊,說:“戚紅說一定找得到目的地。”

“我看未必。”岑既白冷笑一聲,朝迎面而來的冷風大喊,“你去跟她說,我就想吃酸的肉,說到做到!”

這兩人前幾天不知道因為什麽開始吵架,發誓一輩子都不和對方說話。被迫成為兩人傳聲筒的蒼秾暈頭轉向,丘玄生探頭過來主持公道:“夠了,帶的水本來就不多,別再說話了。你們想說話自己說就好,蒼秾小姐也很口渴啊。”

銀翹跟著拉偏架:“就是,戚紅你少廢話。”

被擠兌的戚紅氣得臉紅脖子粗,哼一聲蹬著馬跑出老遠。銀翹只會幫著蒼秾和岑既白,蒼秾怕戚紅日覆一日受委屈,跟上去問:“戚紅,你在那個村子裏有熟人嗎?”

“我天生人緣差,哪來的熟人?再不好好找地方我就要成熟人了。”戚紅也不給蒼秾好臉色,故意甩了個白眼嘲諷說,“你也別跟我說話,省得玄生心疼你呢。”

沒想到這人如此不領情,蒼秾哼一聲,也懶得跟她搭腔了。又走了這麽些天,一行人已然到達青州腹地。腳下的草原一望無際地鋪陳過去,冷風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

青州的冬天比輔州冷得多,沒有經驗的蒼秾等人顯然低估了雪山發源地的嚴寒,即便把所有厚實的衣裳都穿在身上,手腳亦是僵冷得無法做出細致動作。若不是把水袋捂在貼近身體的衣服內側,恐怕想解渴只能靠嚼冰塊了。

在這樣嚴苛的條件下前行,眾人個個猶如行屍走肉。走在最前頭的戚紅身形搖搖晃晃的,她捂著風帽極目遠眺,只見遠處的蒼碧草地上扣著好幾個白饅頭似的東西,戚紅大喜過望,恨不得跳起來喊道:“看見沒,看見沒!前邊有氈房!是誰說要吃我的肉的,自覺點站出來!”

這段時間眼睛裏都是一片永不改變的慘綠色,好不容易遇著人煙,丘玄生心情振奮,一馬當先朝那群氈房奔去。有人從氈簾後探頭出來觀望,丘玄生趁勢下馬,向那人露出以示友好的笑容:“大娘好,這附近是不是有個德增鄉?”

那聞聲從氈房裏露了個腦袋出來的村民臉上有很自然的高原紅,看人的眼神很是樸實:“有,只是去年臘月裏雪山上一場雪崩,咱們村到德增鄉的路被冰川淹沒了。”

“淹沒了?”緊隨而來的岑既白鼓掌大笑,“好好好,今晚有肉吃了,銀翹你把我那把割肉的刀拿來。”

戚紅氣個半死,沖上來說:“怎麽會淹沒呢?那還沒有別的路可走?我們到德增鄉有急事。”

丘玄生搶著說:“或者有沒有遇見過像我們一樣要去德增鄉的人?她們有十幾個人,是過年前來的。”

銀翹趕忙跟著說:“是啊,那是我家——”

幾個人擠在她家門前,看見銀翹的瞬間那人臉色一變,放下氈簾就往屋裏鉆:“別問我,我不知道。”

看這表情就知道有鬼,蒼秾厚著臉皮掀起氈簾追問道:“大娘,你是不是見過要去德增鄉的人?那隊人馬是我們的朋友,已經好久沒有回信了,家裏人都擔心著呢。”

“我不知道,你們別問我。”那人折返回來從蒼秾手裏搶過簾氈,一臉忌諱地說,“你們幾個別再往草原裏走了,如今青州還在冬天,從雪山上吹下來的風要人命的。”

丘玄生不肯放棄:“大娘,您好歹給我們指條路吧。”

不成想這位熱心村民一下子換了心腸,門簾一放假裝聽不見了。眾人又頂著寒風接連湊到好幾戶村民門前,無論是問起岑烏菱等人的下落還是德增鄉,那些人都閃爍其辭。

實在沒辦法,蒼秾提出用錢跟村民換些幹糧和水,誰知沒有幾家願意收錢,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願意的。蒼秾帶頭跟那位願意用羊奶還錢的老婆婆交涉,丘玄生卻發現羊圈那邊似乎有道目光一直覷著自己,頓時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問過好幾家住在這裏的村民,那道詭異的視線始終跟在後頭。丘玄生跟到蒼秾身邊說了幾句,蒼秾等人自顧自往前走,獨留丘玄生牽著馬躲到附近的氈房後。

明處的蒼秾一行人繼續找村民打聽消息換東西,暗處的丘玄生隔著一段距離觀望,果然瞧見一道身影躡手躡腳跟在隊伍後頭,一見前頭的人停下就縮起身子將自己藏起來。

那人直望著牽馬走訪的蒼秾等人,丘玄生放輕腳步走過去,拍拍她的肩膀問:“你跟著我們做什麽?”

她無聲無息出現在背後,那人驚得尖叫一聲,整個人跌出掩體,暴露在一行人的視野裏。岑既白正在郁悶,看見她立時瞪起眼睛作勢要罵:“好哇,光天化日搞偷窺?”

“我沒在看你們,沒有!”那人慌忙拿手遮住臉,“我是這個村子裏的人,正好走在這條路上想回家而已。”

丘玄生沒有按照原計劃把她拽過來,蒼秾只好走到那人面前問:“你家在哪?”

“我家在……在……”那人看著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說起話來很是怕生,她語焉不詳地低語一陣,終於擡頭說,“我聽見你們和阿烏婆說話了,你們想去德增?”

蒼秾誠懇地點頭:“是,你能給我們指路嗎?”

“不行,我不敢去。”岑既白和戚紅也圍過來,那人趕忙神經兮兮地聲明道,“我家裏的人也不敢去,唯一通往德增的路被大水沖沒了,想去德增就必須走過……”

她半天說不出來,丘玄生問:“走過什麽?”

“查爾措,天神之地。”那人在百般追問下才敢說出那地方的名字,“查爾措是附近一片草原的統稱,那裏平常作為牧區,冬天就是草原之神的居所,凡人不能進去。”

“再不好走我們也得走,你知道我們要去德增,應該也知道我們在找人吧?”蒼秾以自身為根據比劃著,“我們找的是一隊人,帶頭的那個有這麽高,看起來很兇。”

那人誠實地說:“在你們之前的確有好幾個人來村子裏,其中有一個冷冰冰的很嚇人,說要找向導去德增。”

最擔心那群人去向的銀翹問:“然後呢?”

“她們找的向導是仁丹的阿媽,仁丹阿媽答應帶她們去,順便去草原裏檢查捕獸夾。”那人攥了攥棉襖下擺,說,“你們的朋友沒有回來,仁丹的阿媽也沒有回來。”

眾人一楞,那人咬牙說:“村子裏的人都說仁丹的阿媽和那群人擅闖天神之地,所以都死了。冬天不去那邊的草原是村裏百年以來的傳統,不可能有人願意帶你們過去的。”

原來岑烏菱她們來過這裏,蒼秾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問:“你說的那位仁丹現今在哪裏?”

那人指著遠處,好心地提出要帶路。丘玄生下馬跟在她身側,她很怕這個突然出現在她身後的家夥,不時瞟著丘玄生,看起來賊頭賊腦的。蒼秾問:“你叫什麽名字?”

那人反問:“你們叫什麽名字?”

丘玄生即答:“我叫丘玄生,這位是蒼秾小姐。”

同樣下馬走在她身邊的蒼秾向那人點點頭,那人嘰裏咕嚕地說了一段本地話,又說:“我阿媽叫我阿朵,你們也這麽叫吧。阿媽說冬天會有山野中的妖怪來訪村莊,和牧民做朋友。可是妖怪不會安好心,被知道名姓的人就是祭品。”

她頓了頓,很是嚴肅地對蒼秾和丘玄生說:“這不是傳說,是真的。你們以後不要亂講自己的名字了。”

丘玄生和蒼秾對視一眼,順著她的話點點頭。這個陌生的村莊人人都對岑烏菱等人的到訪諱莫如深,唯有阿朵毫不避諱,還主動跟在眾人身後,這其中難免沒有蹊蹺,蒼秾決定慎重,對馬背上打著哈欠的岑既白等人比了個手勢。

不時鬥嘴的銀翹和戚紅立馬不說話了,岑既白握緊韁繩嚴陣以待。荒莽的草原一望無邊,誰也不知道這個看似無害的小姑娘會帶她們走向何方。

村裏的氈房每間相隔一段距離,零零碎碎地坐落在草原上,如同綠色絲綢間的白色點綴。阿朵對著茫茫草原打個呼哨,不多時就有一匹小馬駒繞過氈房跑過來。

由阿朵騎著小馬駒帶頭,一行人越走越偏僻。跟著她經過好幾個人家,幾乎橫穿大半個村莊,最終停在一處不甚起眼的氈房前。她輕車熟路系好馬,帶著眾人走進屋去。

屋裏很是昏暗,厚厚的簾氈遮住了外來的陽光,只餘下一盞油燈的光亮。一個看上去不過三十歲的年輕人對著油燈轉著念珠,她神色虔誠,仿佛沒有意識到有人進門。

阿朵放下馬鞭,大喇喇地坐到那人身側:“仁丹,村子裏來了幾個外人,我把她們帶過來了,你要不要看看?”

被她稱作仁丹的人停下念經,一絲不茍地將念珠放進手旁的錦盒裏。她的手臂曬得有些黑,看起來經歷了長年累月的勞作。她擡頭時一眼就望見人群裏的銀翹,立時站起來穿過人群抓著她問:“小艾,我阿媽她們呢?”

估計是她心情急切,銀翹被她抓得肩膀生疼。銀翹忍著痛按住她的手,確認道:“您就是仁丹小姐吧?”

對方露出驚疑的表情,手上仍是抓著銀翹不放。岑既白急得要上前來拉她,阿朵大聲說:“仁丹,她不是小艾!”

仁丹那兩顆深黑的眼珠來回滑動著,打量銀翹好一陣,悻悻地松開抓著她的手:“不,你不是小艾。你們去了那麽多天,食物水源肯定早就沒了,不可能這麽容光煥發的。”

“仁丹姑娘,我是小艾的姐姐。”銀翹捂著被抓痛的肩膀,努力沒讓臉上表現出不悅來,“我妹妹前些日子來了你們這裏至今沒回家,你能帶我去找她嗎?就算只是指個路也好,我會永遠記得你的恩情。”

仁丹對銀翹點點頭,覆又看向低頭抓著她的阿朵:“阿朵,你是故意帶她們來我這裏的?”阿朵抿著嘴聳肩,仁丹摸了摸她的腦袋,說,“謝謝你。”

她說完,也不做過多的表示,對站在面前的一行人說:“你們準備什麽時候去德增?我可以給你們帶路。”

丘玄生驚喜道:“仁丹小姐,你說真的?”

仁丹對她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將桌上的油燈和錦盒拿到高處:“天色不早了,諸位不嫌棄的話就在我家歇歇腳。我的家族以捕獵為生,如今只有我和我阿媽住在這裏。”

一聽今晚可以睡在仁丹家,岑既白就恨不得跳起來把氈房捅出個窟窿。蒼秾歉疚地說:“你母親的事我們很抱歉,仁丹。我們的第一目標並不是去德增,而是找到與你母親一同失蹤的那支隊伍。我們和你的目的是一樣的。”

“我阿媽是天生的獵手,不會輕易死在草原裏。”仁丹好脾氣地向蒼秾伸出手,覆又露出不太確定的表情,“你們輔州人的禮節是不是這樣的?我這樣做合禮數嗎?”

蒼秾笑著握住她的手,仁丹憨厚地笑了,她一手攬住阿朵的肩膀,一手緊緊握著蒼秾,誠懇地說:“諸位今夜好好修整,明日我便帶你們去察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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