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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孩子,時代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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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孩子,時代變了

自打蒼秾記事起,銀翹就已經在她家了。她從未主動提起她的家人,有人問起就說家庭和諧無拘無束,蒼秾覺得自己早該想到,銀翹描述的家庭太過美滿,以至於不像真的。

她的親屬關系仿佛是國家機密,蒼秾和岑既白都不認識她的第三個親戚。在保密工作上小艾做得更嚴謹,直到連帶著蒼秾等人也被暗算才肯揭穿孤兒院院長苻蓬的真實面目。

在兩人剛懂事時,苻彗用一種介紹陌生人的語氣告知小艾她和銀翹還有個姐姐——生活在另一個世界的姐姐。銀翹和小艾都很慶幸有對方的存在,如果兩人單獨降生,沒有小艾的銀翹就會像苻蓬一樣被母親丟在一個陌生的世界裏。

能力因血統而生,三個孩子裏唯有小艾繼承了苻彗的能力。她為小艾和銀翹是雙生子而憂愁,倘若只有小艾,她就能帶著小艾任意在各個世界中旅行;倘若只有銀翹,她就像丟掉苻蓬一樣甩掉銀翹,幹脆離去等待下一個孩子。

也許是上天非要跟她作對,偏偏銀翹和小艾形影不離感情深厚。她將銀翹丟在蒼姁家,小艾總是偷偷和銀翹聯系,要是銀翹死了就不用這麽麻煩,但小艾不是對母親百依百順的好孩子,怎麽能讓銀翹的死加深她和小艾的隔閡呢。

殺死銀翹的是小艾就最好了。看見苻蓬拔劍的動作小艾遽然開槍,只聽一道震耳欲聾的巨響,小艾身後一幹人等只覺得耳朵被鐵針捅穿似的,耳鳴和刺痛久久不散。

丘玄生下意識捂住耳朵,那陣疼痛還是沒有消解,她從地上爬起來問:“發生什麽事了,小艾你做了什麽?”

“都閉嘴,只有殺了這個人我們才能出去!”只看見盾牌上一顆細小的彈孔,小艾舉起槍來,異常煩躁地說,“既然你知道我是得到天賦的那個,就不該在這個時候惹我。”

發覺苻蓬腳下動作的瞬間,小艾抓緊時機對準她行動的軌跡接連開槍。苻蓬就地一滾躲開子彈,小艾喪氣地把空掉的彈匣丟在地上,蒼秾飛快竄過去撿起來:“這種兵器叫什麽名字,上次你打飛半個神農莊也是用的這個嗎?”

“你們這種封建落後世界的人是不會明白的。”小艾換彈完畢又在口袋裏掏出另一支槍,再度把槍口對準苻蓬。

“這就是你和媽媽在異世界找到的武器?”幾顆子彈打進腳邊的泥土裏,盾牌上也中了幾槍,苻蓬緩慢地挪開擋在面前的盾牌,“真好啊,你們去過很多有趣的世界吧。”

手心的汗滑得拿不穩槍,小艾道:“你怎麽沒死?”

苻蓬握緊短劍掠身襲來:“我才不要死!”

眨眼間短劍就到眼前,小艾趕在短劍劈下前打掉最後一發子彈,旋身一閃踢向苻蓬手腕,苻蓬擡手架起盾牌擋住,小艾一腳踹在盾牌上,被那堅硬的質地刺得腳腕一陣酸痛。

除了開槍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小艾匆忙換彈揚手對著面前一股腦亂打一通,趁著苻蓬退步躲避,小艾高聲說:“剛才莊主恢覆原形的時候我看見苻蓬她——”

苻蓬臉色一變,旋即出劍刺向小艾,小艾咬牙繼續開槍,蒼秾捂住耳朵聲嘶力竭地問:“你看見什麽?”

聽不清背對眾人的小艾說了什麽,丘玄生抱住腦袋大聲喊道:“小艾,我們聽不見你講話!”

不知苻蓬從哪弄來能防彈的盾牌,眼下沒有裝消音器的時機,小艾邊打邊躲,趕在丟槍前喝道:“都退到後面!”

眾人不解其意,但出於求生欲還是爭先恐後地躲到小艾身後。小艾飛快扯開口袋,精準掏出那個炸飛了沈露痕和半個神農莊的兵器,不帶瞄準就朝苻蓬的方向打過去。

這東西的威力不容小覷,眾人聚在一起捂緊耳朵,只感覺到腳下的地面都在搖晃,地面上的泥巴被震落下來,吧嗒一聲掉在蒼秾頭上。煙塵四散後只見苻蓬那個方向憑空多出個大洞,坍塌落下的泥土恰好把一半洞口堵住。

來不及把頭上的泥巴抹掉,蒼秾憧憬地湊上來問:“小艾你太強了,能不能把你的兵器借給我看看啊?”

“沒見識,來不及跟你們說這些,”小艾淡定地說,“目前你們變成小孩大概率是苻蓬做的手腳,莊主恢覆的時候我看見她動了一下手,估計是她把咒術解開了。”

劇烈的耳鳴引得小艾的話模糊不清,丘玄生護著耳朵費勁地猜測道:“難道是蓬蓬不想岑莊主出事?”

“誰知道,”塌方的洞裏傳來摸索敲擊的聲音,小艾立馬擋在蒼秾前面,“真夠邪門,這都炸不死。”

攔路的泥塊被掃開,苻蓬冷笑道:“你以為我是靠什麽才孤立無援地存活下來的?我的盾什麽都能擋下。”

小艾盯緊她沒回頭,快速解說道:“消耗她的體力說不準能讓你們恢覆,都閉嘴別拖我後腿。”

岑既白挺身而出,瞄準苻蓬甩出手裏的鐵鏢:“明白了,我幫你牽制住她——”鐵鏢在風裏飄飄蕩蕩地掉在離岑既白不遠的戚紅腳邊,岑既白一拍腦袋說,“哎呀。”

坑裏所有眼睛都凝在她身上,岑既白擦擦額頭的冷汗,強行解釋道:“變小了還沒習慣,小艾你等我調整一下。”

必須先發制人,小艾穩住身形再開一炮,轟鳴聲和煙塵幹擾耳目,小艾只聽見苻蓬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擡頭一看果然是她閃到上方:“如果沒有你,媽媽就不會拋棄我!”

小艾調轉方向毫不遲疑地發動:“那你就跟她說去!”

炮彈疾速射出,頭上的屋頂都被打出一個洞來。小艾捂著肩膀將空掉的炮筒丟開,丘玄生跑過來抱住炮筒,滿面紅光地說:“我們學著用下這個,說不定能幫到小艾的忙。”

小艾氣得差點昏死過去,提高聲音喊道:“別亂碰!”

岑既白被硝煙嗆得直咳嗽,搓著眼睛抱怨:“再不結束我耳朵都要聾了,能不能帶我們回到用刀用劍的冷兵器時代?我真的看不懂你手上那些會噴火的東西是什麽。”

頭頂上能看見一片灰色的天空,還未散去的黑暗和燃燒的木板。看不見苻蓬的身影,小艾戒備地掏出手槍以防萬一,果不其然聽見苻蓬在她背後落地的聲音,小艾當即回身喝道:“什麽都別碰,躲到墻角把耳朵捂上!”

她這麽說肯定有自己的道理,眾人摻和不上只能照她說的做,擠成一團縮在角落裏。丘玄生哆嗦著扯開竹簡,結巴著說:“蒼姁前輩還在上、上面,喵可獸應該能幫上忙。”

蒼秾看出她的意圖,忍著刺耳的槍響按住丘玄生的手:“可是你說你和蓬蓬是朋友,你真的下得了手嗎?”

“我,我……”丘玄生忍住發顫的反應扯開竹簡,閉眼說,“沒辦法了,我會盡最大力氣控制力道的。”

蒼秾胡亂抓住丘玄生的手,深吸一口氣對掃射苻蓬的小艾大吼道:“小艾,你有什麽快速打倒蓬蓬的辦法嗎?”

“有,”小艾答得底氣十足,她熟練地丟掉發燙的槍,“我可以把這整個坑炸了,但是你們肯定會被波及。”

蒼秾緊跟著問:“如果是在地面上呢?”

“那就沒問題,”回話間苻蓬不依不饒地舉劍刺來,小艾罵道,“煩死了,想報仇就找那個拋棄你的女人去啊!”

又是一陣不間斷的槍響,蒼秾扯下點衣服堵住耳朵,比劃著朝身旁三人道:“我知道該怎麽做了,玄生你等等。小艾說她能……”小艾拔出炮筒接連射去,蒼秾說,“接下來我們互相打配合,玄生你先……”小艾掏出手榴彈丟進炸出的空洞裏,蒼秾說,“小莊主你……”小艾掏出機關槍對洞中一陣掃射,蒼秾說,“戚紅你再……”小艾又往裏頭丟幾個手榴彈,蒼秾說,“實際上我會……”小艾換彈完畢對準黑暗裏又補幾槍,蒼秾說,“小艾最後給她致命一擊。”

像是聽她說完又像沒聽她說完的三人茫然地眨眨眼,蒼秾怕她們沒有信心,握拳鼓勵道:“聽起來很有難度,但只要我們默契一點,運氣好的話就能打敗蓬蓬。”

毫發無損的苻蓬從洞中探出身子,丘玄生思慮再三還是誠實地說:“蒼秾小姐,我聽不見你在說什麽。”

“你們怎麽光動嘴唇不說話,”岑既白迷惑地撓撓頭,捂住嘴巴說,“不對,我怎麽也沒聲音?我啞巴了?”

那邊的槍響不厭其煩地響起,戚紅忍無可忍,朝小艾高聲吼道:“小艾,你就沒有安靜一點的兵器嗎?”

不間斷的巨響對耳朵的摧殘太大,丘玄生湊到她臉邊說:“蒼秾小姐,你把計劃再覆述一遍!”

蒼秾只聽見槍聲:“什麽?”

腳下的晃動越來越劇烈,再打下去整個坑洞都會塌方,三人顧不了太多,齊心協力喊道:“把計劃再說一遍!”

說出來被對面聽見怎麽辦?蒼秾糾結得亂抓頭發,在泥地上簡單畫出幾個簡單的示意圖。發覺到這四人在搞戰列部署,苻蓬閃身躍到四人中間,丘玄生陡然拉開竹簡,想起把船拉回岸上的喵可獸,苻蓬不敢正面對決,當即側身躲開。

喵可獸按在眾人頭頂的洞口擺腕一掃,泥土和木板紛紛飛散,轉瞬間便將洞口擴大好幾倍。沒聽見計劃那兩人都不知她在做什麽,遲疑間苻蓬便聽見身後響起的聲音,岑既白舉起手尖聲說:“王八蛋,吃我纖手破腦瓜!”

她立刻舉起盾牌準備防禦,戚紅的聲音又在另一邊響起:“哈哈哈,你中計了!”

她轉頭一看,戚紅把一團白布摔到苻蓬臉上丟完就跑,混亂間感覺到有人握住自己的手腕,扯開白布擡頭一看,同樣被攫住手腕的還有小艾。蒼秾旋身一甩,使盡全力把兩人拋到空中:“小艾,有什麽厲害的招術就盡管使出來吧!”

她使了十足十的力道,小艾在離地數十米的高空中低頭俯視地面,留在坑裏的四個人影顯得無比渺小。擡頭是還沒反應過來的苻蓬,小艾短暫閉眼,又一次扯開口袋。

留在坑底的四人看不清空中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小艾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足足有一座房子那麽大的東西,猶如山間落石般砸下來,將坑洞的洞口壓得嚴嚴實實。

蓋在頭頂的龐然巨物上摔下來一條軟梯,接著就是一陣足以撼動天地的轟鳴,眾人抱住腦袋蹲在角落裏,本以為接下來還要捂一段時間的耳朵,不想那聲音一發而止,等了半晌小艾才從軟梯末端探出頭來,問:“你們上不上來?”

“小,小艾……”蒼秾震驚得語無倫次,仰頭看著頭頂的小艾,“你是怎麽把這麽大的戰車裝到口袋裏的?”

小艾哼一聲:“啰嗦什麽,再不上來也給你一炮。”

眾人連忙一個接一個爬上去,在小艾的引導下走出那輛巨大的戰車。空氣中帶著濃重的火藥味,半個黑屋子被夷為平地,四處皆是迸裂的木板和墻壁殘骸,遠處黑煙不散。

小艾舉重若輕地把戰車收進口袋裏,擡眼看向目瞪口呆的眾人:“都小心,說不準她的盾連坦克都炸不爛。”

四人自覺地躲到小艾背後,跟著她四處亂走。岑既白想著趕快休息,剛想問她在找什麽,小艾就停下腳步。

遠處是仰倒在地上的苻蓬,她身上灰撲撲的,那面盾牌也不知所蹤。她張著嘴好像還在呼吸,丘玄生心裏一緊,趕忙跑過去問:“蓬蓬,你怎麽樣?”

“我,”她呆滯地看著天空,“我的腳好痛。”

“我們都說好午飯的時候我給你敷藥,”她身上布滿細小的碎裂傷口,尤其腳上包裹的布料被血色洇濕,丘玄生不知如何救治,擡頭問,“小艾,蓬蓬會死嗎?”

小艾翻個白眼,掏出一顆藥丸丟到苻蓬嘴裏。蒼秾聞見那丸藥和之前小艾給她的那碗藥湯的氣味十分相似,小艾抱著手嘆息:“我還以為你的盾什麽都能擋住,本來在口袋裏藏了個原子彈準備跟你同歸於盡,還好沒用上。”

丘玄生從竹簡裏翻出一小袋水,餵到苻蓬嘴裏幫她咽掉那顆藥丸。再打下去也只是再當一次小艾的靶子,苻蓬躺在地上發楞似的想,為什麽她可以有這麽厲害的武器,為什麽大家都向著她,為什麽是她繼承了母親的天賦?

諸多疑惑幾乎要堵住呼吸,她大聲哭出來:“為什麽不是我?為什麽媽媽要的是你不是我?”

小艾慢條斯理地換掉彈匣,蹲到苻蓬身邊問:“你不好奇為什麽我變小了卻還是會用槍嗎?”

蒼秾怕她要打死苻蓬,還沒阻攔小艾就收起槍說:“我小時候就必須會用這些東西,這就是有天賦的代價。在那個人眼裏我們不過是傳承血脈的工具,誰都不會好過。”

“誰管你好不好過?反正我從小就沒有媽媽!”苻蓬高聲吼她,仰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喊道,“她不要我了,我也不要她,我有新的媽媽!媽媽快來救我!我好痛啊!”

哭喊聲回蕩在焦黑的曠野中,眾人身後遠處黑屋子僅剩的那一半也轟然倒塌,蒼姁的傘在空中飛旋而過,岑星詠搶在最後一步跑出坍塌的屋子:“蓬蓬,你們在那邊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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