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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好媽媽、壞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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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好媽媽、壞媽媽

緊跟著逃命般跑在前頭的矮小身影,丘玄生一路追著那孩子趕到河邊,再往前數十步就是深不見底的溪水。那孩子蹚進水裏幾步,回身一看丘玄生轉眼便要追上來,爬上一旁的獨木船扯開繩索,鼓著腮幫抓起船槳拼命往下游劃去。

見她決心已定,丘玄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看她一個人劃船危險,趕忙朝她喊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還不知道你為什麽生氣,你多少也跟我說清楚原委吧。”

那孩子正在氣頭上,哪裏聽得進她的話,一味舞著船槳準備逃開。丘玄生見她不肯聽,索性扯開竹簡喊出喵可獸,喵可獸在空中一展身體,穩穩抓住小船,將其拉回岸邊。

誰見了喵可獸都會嚇住,那孩子也不例外。但她還是跳下船來,指著丘玄生怒氣沖沖地罵道:“為什麽要告訴你?你和她們是一起的,我就是看不順眼別人和那個小艾玩!”

沒想到她認識小艾,丘玄生努力保持鎮定,收起喵可獸問:“是她從前跟你有過不愉快嗎?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那孩子背過去說:“不告訴你,你自己猜去吧。”

“好吧,”丘玄生心知她正在氣頭上,卷好竹簡跟到她身後,另起一個話題道,“你腳上的傷好了多少了?”

那孩子轉過頭來,扯起濕漉漉的裙擺。幾顆生銹的鐵釘插在她腳踝上,幾乎貫穿整只腳腕。丘玄生目不忍視,趕忙拉著她坐下:“這是誰幹的?有人天天欺負你,你該告訴大人去啊。這些釘子要及時取出來,否則會感染的。”

她說著,又扯下衣服要給這孩子包紮。那孩子看著她幫自己清理傷口,面色終於和緩了些,小聲說:“我被丟在這裏,哪會有人關心我。你別跟小艾玩,她會害死你。”

“這話怎麽說呢?”丘玄生知道她不高興,改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我去和阿姨說,讓阿姨幫你做主。”

那孩子忸怩一下,低頭說:“你就叫我蓬蓬吧。”

她腳上的傷口觸目驚心,丘玄生忍著寒戰幫她清理幹凈,故意說話引開她的註意:“朋朋?是朋友的朋嗎?”

那孩子細聲細氣地回答:“蓮蓬的蓬。”

總歸是知道了她的名字,丘玄生打算再從她這裏問出點什麽,坐到她身邊問:“你在這個地方住了多久?”

對方弄著裙邊,說:“剛建成時就在了。”

那就是這個幻境裏元老級別的存在了,丘玄生料定她會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秘密,便旁敲側擊地說:“你知不知道那座草坪上的黑屋子裏的事?據說那裏面鬧鬼。”

“哪來的鬼?”那孩子聞之一笑,晃幾下腿語調輕松地說,“那座屋子是後來建的,一夜之間就在草坪上多出來了。我從不靠近那裏,因為那裏住著……住著……”

她欲言又止,丘玄生追問:“住著什麽?”

“住著我媽媽。”她把腿一伸,死盯著腳尖說,“她對我不聞不問,沒有一天關心過我。那些小孩排擠我不和我玩,管事阿姨也欺負我,這都要怪她把我丟在這裏。”

可早上岑烏菱和小艾還說她們在那裏頭見到過蒼姁,難道蒼姁和這孩子的母親認識?丘玄生稍作思忖,說:“可我聽說那裏面住著的是個教人當魔法少女的前輩呀。”

“就是那個人。我只見過她一次,她看我的眼神冷冰冰的,我一直記得。”那孩子渾身亂顫,突然跳出去踩死一只路過的螞蚱,“她不要我了,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

腳踝間裹著的布料被鮮血浸濕,丘玄生急得把她拉到身邊坐下:“怎麽會呢,蒼姁前輩不是那樣的人。”

那孩子聞言怔住:“她叫蒼姁?”

“是啊。是不是有誤會?我的朋友認識她,不會認錯的。”丘玄生耐著性子問,“你記得你娘叫什麽名字嗎?”

“我娘……我媽媽的名字叫……”那孩子攥著兩手尚在趑趄,忽地擡起頭果斷地說,“有外人進來了。”

她話音剛落,遠處的草坪上就響起一個響亮的聲音,神氣十足地通報道:“請註意,三年六班岑烏菱……岑烏菱同學,你媽媽拿了兩罐旺○牛奶要給你。”

“哇,她媽媽好愛她啊。”那孩子露出艷羨的表情,轉而說,“不對,這裏是孤兒院,她媽媽怎麽會到這裏來?”

“看來是戚紅她們把老莊主叫過來了。”丘玄生心裏估量著是時候離開,她站起來對那孩子囑咐道,“蓬蓬,你有什麽委屈就和大人們說,不要自己一個人忍著。”

“我知道的,”那孩子認真地點點頭,別過臉說,“你朋友的媽媽來找她了,你也趕緊去湊個熱鬧。”

看她這樣就知道她肯定不會願意跟過去,丘玄生本想一個人走,看見她腿上的傷還是問:“你要不要一起來?傷口不能不管,我朋友身上帶了藥,可以問她要點給你用。”

對方立即決然地搖頭,丘玄生嘆了口氣,說:“那我吃午飯的時候再找你,給你帶點藥。”她往草坪那邊跑了幾步,回頭喊道,“一定要等我去找你啊!”

也不知她有沒有聽見,幸而約好了午飯時見。丘玄生快步跑回草坪邊,遠遠就看見圍坐在一起的岑星詠等人,岑烏菱和小艾一人一罐牛奶,看得戚紅和岑既白羨慕得要死。

蒼秾坐在長椅上癱著,臉色白得跟紙一樣。丘玄生跑到蒼秾背後拍拍她的肩膀,說:“蒼秾小姐,我回來了。”

“玄生,還好你回來了。我差點哄不好小艾,”蒼秾就差跟小艾一樣哭出來,小艾抱著罐子高高興興的,蒼秾抱怨道,“看她這樣,幾口牛奶比我說一萬句好話還管用。”

見蒼秾如此忿忿不平,岑星詠還以為她也想喝,撓撓頭笑著說:“來得太急只來得及給她們帶,不好意思了。”

“放心,我們不是岑烏菱和小艾這種幼稚的孩子。”岑既白大度地揮揮手,抹一下小艾臉上的眼淚說,“我和戚紅才走開一會兒小艾怎麽也哭了,難道是她和岑烏菱打架?”

“不是的,小艾是被別的孩子推了一下,”丘玄生跟著坐下來,說,“那個孩子叫蓬蓬,我問到了她的名字。”

盡管聽丘玄生說她被人欺負很可憐,但那孩子推倒小艾時的表情太過陰狠,總叫蒼秾不寒而栗。蒼秾擔心那孩子跟小艾吵架,到時候兩個人都哭起來,岑烏菱又是一個看見誰哭自己也要跟著哭的,光是想想那個畫面蒼秾就覺得頭大。

小艾冷著臉擡頭問:“她跟你說她叫蓬蓬?”

“嗯。”丘玄生顯然是在高興自己交到新朋友,滔滔不絕道,“蓬蓬好像不太喜歡和別人玩,總是一個人待著。她也許是看我和你們一起玩有點不高興,說清楚就沒事了。”

“那你和她說清楚了嗎?”小艾像是嫌她太好騙,環顧四周一圈才說,“那個人,其實是這個幻境的主人。”

“你是說剛才那個小鬼?”蒼秾噌一下站起來,揮著手比劃著說,“她才這麽點大,哪來的力量創造這個幻境?”

“這個幻境是我媽為了考驗我而建的,自然要放些跟我有仇的東西進來。”小艾說得輕描淡寫,全然不見方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姿態,她說,“只是不知道老莊主也有份。”

“你不用顧慮我,我不會跟你們對著幹的。”岑星詠有些尷尬,她趕忙轉移話題,扭頭看著身後的黑屋子說,“昨晚的事她們都告訴我了,你們在那棟屋子裏遇到了蒼姁?”

“嗯,而且她還給我們托了夢,說要讓我們去當魔法少女呢。”不知道這次的蒼姁又要演什麽戲碼,蒼秾推幾下岑烏菱道,“岑烏菱你快說,昨晚你們是在哪裏碰到的?”

岑烏菱撲到岑星詠身上:“我要聽媽媽戚彥去上班。”

蒼秾不滿地催促道:“是聽歌的時候嗎?說正經的。”

岑烏菱白她一眼,扯著岑星詠的袖子急得直跺腳:“我就要聽媽媽戚彥去上班,就要聽。給我唱一下,就一下。”

“好吧,待會兒給你唱。”岑星詠笑著伸手抱住她,有條有理地問,“你真的在那個黑屋子裏遇到姑母了?”

“嗯,我和小艾一起進去,屋子裏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岑烏菱果然聽她的話,站直身子指著自己的頭頂說,“姑母突然出現在我們身後,抓著我這裏問——”

她頓了頓,清清嗓子故意學蒼姁的聲音:“孩子,你願意成為魔法少女嗎?”小艾笑得差點把嘴裏的牛奶噴出來,岑烏菱覆又道,“小艾說願意又如何,不願意又如何?”

“姑母笑了,說你們兩個傻子還真的相信奇跡和魔法?我告訴你們,奇跡和魔法是不存在的,所有人都是該死的!然後她就——”岑烏菱左看右看,最後選定岑既白一巴掌在她頭上輕輕一拍,“砰。就這樣打了我和小艾的腦袋。”

岑既白還以為她真要打自己,兩眼一翻昏了過去。戚紅慌忙扶住她,岑烏菱不慌不忙繼續說:“我感覺像是有什麽東西被敲出身子外面,站都站不起來,就拉著小艾跑了。”

小艾附和著她的話,丘玄生道:“可是蓬蓬說她覺得她的母親也在那棟黑屋子裏。岑莊主你們還瞧見誰了嗎?”

“不知道。”岑烏菱對旁人愛搭不理的,抓著岑星詠要往她背上爬,不依不饒地對著岑星詠提要求,“我什麽都告訴你們了,我要聽媽媽戚彥去上班,我要聽我要聽。”

“她媽怎麽會在黑屋子裏?你們別說錯。”小艾一口否決丘玄生的觀點,她懷疑地看向岑星詠,“老莊主,當年我媽是不是只放了你一個人進來?她沒有橫插一腳吧?”

“我也不能確定,你母親的能耐可大了。”岑烏菱拽著岑星詠的頭發,岑星詠直喊誒喲,扭頭把她抱到身前才勉強能繼續說話,“那個屋子裏到底住著幾個人,裏頭有沒有蒼姁?我在這裏這麽多年白住了,也不知道去串串門。”

蒼秾疑惑地問:“你沒有去過那邊?”

岑星詠誠懇地說:“沒有。我看那邊黑糊糊的,還以為沒人住呢。蒼姁大抵也不會住那種地方。”

“我和莊主真的看見她了,我們沒有騙人。”小艾語氣誇張地說,“她變得好恐怖,眼睛紅紅的,像鬼一樣。”

“我不是不信你們。”岑星詠和緩下來,凝望著遠處的黑屋子說,“若蒼姁真在裏頭,我就不能不敦親睦鄰了。”

她那語氣完全不像是要拿著鍋湯去敲黑屋子的門說自己煮多了要和鄰居分享,丘玄生問:“你打算怎麽辦?”

岑星詠說:“我今夜去那邊一趟,跟她好好談談。”

蒼秾毅然道:“我們也要去,岑烏菱和小艾都變成傻子了,是時候讓後備隊員上陣,讓她們知道什麽才叫專業。”

“不行,那邊的情況還沒摸透,這樣做不安全。”岑星詠把蒼秾按回長椅上,又把趴在身上的岑烏菱撕下來,“你們幾個孩子還是留在房間裏好好睡覺,明天就沒事了。”

她轉身要走,岑烏菱追上去問:“娘,你去哪裏?”

岑星詠笑著蹲下來幫她整理好衣領,雲淡風輕地說:“我回去好好準備,改明兒再給你們帶好吃的。”

她說著起身要走,岑烏菱還想再追上去說幾句話,岑星詠轉身對岑烏菱搖搖頭,岑烏菱只好站住不糾纏了。

穿過草坪上玩樂笑鬧的孩童,岑星詠徑直繞到屋後。她站在草叢邊停了許久,直到躲在草叢裏那孩子忍不住動了一下才把那孩子抓起來:“不用躲了,我知道你偷偷在遠處看著我和小烏菱她們講話。你跟著我做什麽?”

那孩子沒什麽膽量,被她抓在手裏十分不安,在空中胡亂揮舞著四肢。岑星詠瞥見她腿上滲著血的布料嚇了一跳:“你腳上的傷是怎麽來的,怎麽還在流血?”

那孩子不回答,抱住岑星詠問:“媽媽,你還有旺○仔牛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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