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0章 猛媽過江

關燈
第270章 猛媽過江

甲鯨城是興州西南方向治安最亂的城市,據說當年太祖皇帝征戰天下,吃的最大的虧就在甲鯨城。朝廷與當地土司談條件簽盟約,約定駐守的官兵少於別處,允許土司自治。

城中有一支童謠傳頌多年,“苗琛風去,萬寶財來。不知皇上千秋壽,但知甲鯨六月雪皚皚”,便點明了最能在甲鯨城裏興風作浪的是陰山幫與貴刀堂。沒想到一年前隨便打的一個倒賣器官的萬小姐竟和陰山幫有關系,真是倒黴。

想到這裏,街上賣貨的吆喝聲將戚紅從沈思中喚醒,她左看一圈右看一圈,自己和蒼秾等人儼然坐在一間臨街的茶鋪裏。蒼秾認真看著卷宗,戚紅推一把趴桌睡著的岑既白,岑既白驚醒過來,呆滯地搓搓眼睛問:“這是哪兒啊?”

“我們剛才還在龍隊長家裏。”蒼秾當下卷宗,用餘光打量著周圍街景,說,“難道是這份卷軸有問題?”

岑既白伸手要拿:“這上頭寫了什麽?”

無非是當年受神農莊之命圍剿戚氏的江湖人士名單,龍自游將她們全都列在兇手一欄。蒼秾把卷宗丟給她,圍圍裙的服務員走過來,停在蒼秾身邊:“小姐想喝點什麽?”

岑既白擡頭嗤她:“我們忙著呢,別來煩我。”

那服務員趾高氣揚翻個白眼,端著餐盤哼哼唧唧地走遠:“進了冰室不喝茶?北仔就是不懂規矩。”

戚紅聽出話裏不對,站起來問:“什麽規矩?”

服務員笑著回過身來,捧著臉笑:“沒啦,您幾位貴人呢就好好占著我們家的桌椅乘涼,什麽也不要點啊。”

眾人對視一眼,蒼秾揮手說:“算了,進了店就得買單。你把好吃的東西拿上來,最好是你們這兒的特色菜。”

聽見有生意可做,那服務員立馬換上殷勤的笑容,捧著菜單來介紹本店的招牌。眾人吃不慣甲鯨城的東西,不過甜點倒是在哪裏都好吃,於是按人數買了幾份椰奶芋圓。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是被卷入幻境了。上回也是戚紅幹的,蒼秾多看戚紅一眼,戚紅凝神翻著卷宗,沒搭理她。

戚紅和岑既白都在,丘玄生也在身邊。看來車肅獪和竇東門都還在外面,不知她們在外頭如何。坐在店裏的丘玄生往街道上偷覷,小聲說:“這裏好像還是甲鯨城,之前在衙門門口蹲著,我就看見對面有一家這樣專賣糖水的冰室。”

“看來我們這次又惹上麻煩了。”蒼秾打個哈欠,“這東西是不是和海上珠有些類似,只要一旦碰到就會發動?”

“可這是龍隊長的卷宗。”戚紅思忖道,“原來我家的案子是她辦理的,蒼姁和岑星詠至今還逍遙法外……”

“你冷靜點,日後你在現實裏遇到蒼姁再和她算賬,現下還是讓她醒來更重要。”蒼秾按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道,“還有玄生,我們這一行是為了尋到玄生的家人。”

戚紅擡頭看她,冷笑道:“玄生有家人,我也有家人。難道只有玄生家人算人,我家人就不算嗎?我恨不得現在就毀了這裏把你們全都關到盒子裏去,這是從一開始就註定的……我娘給我起的名字叫戚紅,你知道為什麽嗎?”

蒼秾感到一陣鬧心,她拉住戚紅的手坐下來說:“我能理解你為你家人擔憂的心情,人心都是肉長的——”

“因為紅色是毀滅。”戚紅望著她,繼續說,“紅色是毀滅,藍色是冷漠,綠色是偽裝,白色是虛無。”

蒼秾冷著臉松開她,戚紅笑得直打顫,蒼秾氣不過,擡手推了她一把。戚紅原本是個坐沒坐相的人,被她一推直接往後翻倒下去,不小心連人帶椅子撞到身後一個胖子身上。

那胖子本就在低頭吃著一碗杏仁西米露,被她一撞臉都壓進了碗裏。她咬牙切齒地抹幹凈臉上的糖漿西米,在她身邊守著的一個瘦猴似的人說:“餵,你沒長眼睛啊?”

“對不起,我是不小心的。”戚紅意識到闖禍了,爬起來說,“這碗杏仁露我請了,就當是給這位大姐道歉。”

“我家大姐有骨質疏松,你這一下把我大姐的肩膀都撞斷了!”瘦猴抓起那胖子的左手晃了幾下,大聲道,“你看看,這手軟得跟沒有筋骨似的,你還不陪我大姐醫藥費?”

“你搞笑吧,哪有撞一下就變成這樣的?”岑既白看不過眼,站到戚紅身邊替她說話,“你們這是敲詐,我們在衙門裏有認識的人,她一定會幫我們做主的。”

“你在衙門裏有認識的人,難道我們就沒有?”胖子一拍桌子,吼道,“是誰罩著你們,咱們搬上臺面碰一碰。”

岑既白道:“我們認識特派巡城小隊隊長龍自游。”

胖子回頭看瘦猴:“這人的名字你聽過嗎?”

“有點耳熟。”瘦猴撓撓頭,冥思苦想一陣後湊到胖子耳邊說,“這家冰室的老板也姓龍,往巧了說應該是本家。叫老板出來,我們今天就來個鉆牛角尖問到底。”

跟這兩人坐一桌的那幾個人立馬摔了碗碟筷子,指著天花板不由分說地鬧起來:“來呀,叫老板出來!”

經這麽些人一喊,原先在二樓忙活的老板忙不疊跑下樓。她剛才還在幹活,在腰間系著的圍裙上擦幾下手,問:“幾位客官,可是有小店做得不合意之處!”

看見店家的臉,蒼秾大驚失色:“龍隊長?”

龍自游一臉懵然,岑既白叫道:“龍自游?”

此時的龍自游捆著袖套圍裙,看著還是不到二十歲的年紀:“你們跟我認識嗎,為什麽會知道我的名字?”

“把冰室老板說成巡城隊隊長……”胖子笑得身上每一塊肥肉都在顫,“你們半分人脈都沒有,講大話唬人呢!”

圍觀眾人都知瘦猴和胖子的來歷,個個搖頭嘆息,沒有一個人上前來幫忙。蒼秾暗暗攥緊拳頭,龍自游卻扯掉圍裙說:“你們馳慶幫以為甲鯨城沒有王法的嗎?”

瘦猴瞇了瞇眼,問:“你有意見?”

“我龍自游祖上就是開冰室的,是靠自己的雙手自食其力的人!”也不知龍自游哪來的勇氣,迎上那胖子說,“下個月我就要進衙門做初級書吏,自然也是衙門裏的衙役。你一身橫肉,再怎麽骨質疏松也不可能被這位姑娘撞成這樣。你敢不敢對天發誓,向我們證明你這只手確實脫臼了?”

“嘿,你個賣糖水的還敢充起包青天來了。”胖子往地上吐了口口水,舉手指天道,“我劉大熊對天發誓,我這左手就是被你們店裏這個死丫頭撞傷,想動都動不了了。”

龍自游冷著臉一掌劈向她左手,胖子下意識擡手來擋,龍自游格住她的手臂,問:“是嗎?剛才還對天發誓說你的手動不了了,怎麽還能把我出的這一掌擋下?”

圍觀眾人見狀議論起來。還好無論何時她都能做到堅守正義,丘玄生感激道:“龍隊長,還好有你在。”

“什麽龍隊長,叫我龍老板啦。”龍自游松開胖子後退幾步,說,“劉大熊是馳慶幫三當家,招搖過市很是威風,恐怕她是見你們幾個小姑娘是外地人,想伺機敲詐一番。”

“我們可不是好敲詐的。”岑既白比她還會耍威風,跳出來得意洋洋地說,“大塊頭,我朋友撞到你是她不對,她也已經道歉了。你若是繼續糾纏,咱們就告到官府去。”

“還敢告到官府?”劉大熊哼一聲,伸手就要抓住岑既白,“好,你跟我走,我親自上馬帶著你去官府。”

一只還盛著刨冰的碗淩空飛來,正好砸在劉大熊頭上。她本能地擡手把碗抹開,岑既白趁機從她手底下逃脫,丟碗那人坐在角落裏,只留給眾人一個平靜無波的背影。

刨冰濺了劉大熊滿臉,瘦猴叫道:“怎麽?想打架?”

“劉大姐好巧啊,在這裏遇見你?”背對眾人的那個人站起來轉過身,含笑道,“這幾個妹妹都是外地來的,你高擡貴手放過她們,也是為甲鯨城掙點好名聲呀。”

瘦猴湊到她身邊:“戚姐,這幾個人……”

戚獻對她一笑:“這裏輪不到你說話,臭○毛。”

“你……你……”瘦猴差點被一口氣噎死,怒道,“你別以為背靠城主就能在甲鯨城稱王稱霸,戚獻我告訴你,沒了城主你都不知道嗝屁多少次了,少給我當出頭鳥。”

“劉大姐別誤會,我不是針對你,只是在維護甲鯨城的社會治安。”戚獻擡手把瘦猴推開,走到眾人中間道,“龍老板,麻煩你把這幾位外地游客帶去安全的地方。”

龍自游拉著眾人要離開現場,戚紅死死抓住桌子耍賴不走,她抓住龍自游的手,問:“那就是戚獻?”

“沒錯,她就是戚家的家主,遠交據琴城內結竇大人的甲鯨城第一人。”龍自游說起戚獻也是一臉向往,她把戚紅拉起來,低聲解釋道,“戚獻與城主竇春草是生死之交,只要是她和竇大人在的場合,這些□□就都不敢大聲說話。”

聽見她這麽評價戚獻,跟戚獻作對的劉大熊感覺很沒面子,大吼一聲擰手就要抓戚獻的肩膀。戚獻毫不慌亂看她舉手刺來,在即將被她碰到之際信手一轉就將對方手爪解了。

躲在桌後的龍自游低聲叫好,興致勃勃地說:“據說她最擅舞一雙刑天斧,這兩個衰仔不配戚獻用斧頭。”

戚紅也看得目不轉睛,只見戚獻擰劉大熊的手腕,轉身一腳踢毽子般踹在劉大熊膝窩。劉大熊慘叫一聲,當著眾人的面跪倒下來,引得旁觀群眾一陣哄笑。

她更加覺得沒面子,跪在地上探手進袖子摸到藏在袖中的匕首,趁著戚獻近身來拉她時遽然刺出,明晃晃的刀刃直朝戚獻面門劃去。眾人都暗暗捏了把汗,戚獻旋身一轉避開刀鋒,腳像是從地裏生根似的,任她閃轉騰挪都不動分毫。

人群裏有人鼓掌喝彩,劉大熊滿頭大汗,叫囂道:“戚獻……你好大膽!竟敢跟我們馳慶幫叫板?”

戚獻道:“我剛從你們馳慶莊總舵來,你們馳慶幫老大親口講了跟我戚獻做朋友,跟我穿一條褲子,說一不二。”

瘦猴也說:“你說是就是了?拿出證據來啊!”

“要證據?好。”戚彥背過身去面朝墻壁,從外衣裏扯出一坨布團,說,“這是你們馳慶幫幫主的褲子,我剛從她那裏拿出來的,這樣就能證明我說的話沒騙你們了吧?”

蒼秾問龍自游:“馳慶幫幫主是誰啊?”

龍自游道:“城西第一大幫的一把手,叫仇飛朦。”

戚獻將那個布團舉過頭頂,劉大熊說:“胡說,誰知道你拿的是誰家老阿嫲的褲子?怎麽就說是我們幫主的?”

就知道她會不信,戚獻點起一支焰火,火光竄上灰蒙蒙的天,在陰雲之間綻出一朵絢麗明亮的煙花。丘玄生看不懂這個舉動,拉住龍自游問:“龍隊長,她在做什麽?”

“這是本地□□搖人時慣用的招術,一支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聽過沒?”丘玄生和蒼秾都茫然地搖頭,遠處傳來一陣騷動,龍自游道,“看樣子是戚獻搖的人來了。”

一輛黃梨木馬車飛馳而來停在人群之後,勒馬後趕車的立即為主人排開人群。下車的是個穿紫衫的年輕女子,斜挽著頭發不戴一點配飾,她走到戚獻身邊笑著挽住戚獻的手,問:“怎麽了阿獻,叫我來冰室請我吃冰啊?”

戚獻也挽住她,笑著說:“劉大熊跟這幾位外地的小姑娘吵起架來,我想著維護甲鯨城形象就叫她住手咯,她說她只聽幫主的話,我就只好把你叫來了。”

仇飛朦抓過戚彥手裏的布團,劈手就往劉大熊身上抽:“你個死撲街,聽阿獻一句不就好了?我在洗浴中心準備做著桑拿誒,我叫你們有事請示我,不是有事就煩我!”

劉大熊慌忙辯解道:“不是啊大姐,戚獻拿著條褲子說是你的,我們擔心你的名聲被她敗壞,這才跟她吵架的。”

仇飛朦瞪眼道:“哪裏有褲子?”

劉大熊一指她手上,仇飛朦嚇得把褲子重新團成團,轉頭質問起戚彥:“你什麽時候拿了我褲子?”

戚獻攬住她的肩膀賠笑道:“我們不是說好了穿同一條褲子嘛,我就提前從你衣櫃裏選了一條。”

“你個死鬼真討厭,”仇飛朦笑嘻嘻地給她一拳,跑到瘦猴和劉大熊面前把她倆拉起來,叮囑道,“還楞著幹什麽啊?趕緊散了,以後做事前先想想我的名聲,懂不懂?”

那兩人嗚嗚咽咽地稱是,仇飛朦笑著拉上戚獻在冰室裏坐下:“阿獻叫我來這裏是想請我吃糖水嗎?”

戚獻義正言辭地說:“不了,我們戚家人不喝糖水。”

仇飛朦抱住她右邊胳膊,笑嘻嘻地說:“那我們去兜風啊,我剛從洗浴中心出來,要把身上的水吹幹凈。”

戚獻跟著她笑:“好啊,走。”

等到這兩人走上馬車,戚紅才想起要和母親說句話。她擡腳就要往人群裏鉆,龍自游拉住她,絮絮道:“你們這回算是撿了條命,多虧遇上了戚獻姐,以後別再惹事了。”

她這一番諄諄教誨戚紅沒聽進去,推開她就追著戚獻和仇飛朦的馬車而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