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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動物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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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動物世界

長滿白毛的巨型水蛭,可以說是戊窠城中每一個孩子的噩夢。每當城中小兒任性頑皮,家裏人都會對孩子講起水蛭吃人的傳說。沈露痕自小就是個不讓家人省心的孩子,經常避開小夢和沈飛雪跑出家門,這樣的故事自然聽了不少。

因著沈飛雪年輕時是黃老寨主的忠心屬下,沈露痕聽說的關於恐怖水蛭的傳說比旁人還多一個,那便是當年黃寨主災後在戊窠山內考察震源,險些被水蛭吞掉一條腿的故事。

俗話說百聞不如一見,沈露痕見到本尊手腳都軟了,只顧著抱住黑貓癱坐在地。這水蛭通體雪白,跟死人的臉色似的,身上漲得又肥又大,標志性的白毛根根直立插在身上,針尖一樣直指天際。

那肥碩的尾巴朝她掃過來,殷南鵠眼疾手快,撲過去護住沈露痕往旁邊滾了幾圈。小夢嚇得面無血色,蒼秾一胳膊把她拽到身後,小夢怔了怔,尖聲問:“戚彥呢?”

“戚彥?鬼知道那天殺的跑到哪去了!”沈飛雪擰幾下袖子上的水,“小夢,你曾是我的部下,我何曾虧待過你?你竟然如此歹毒,要把我們引到水蛭的老巢來!”

“沈飛雪,是你把我當狗來使喚!”水蛭又掃過來,小夢不知哪來的力氣推開蒼秾撞到一邊,瞪著沈飛雪執著地追問道,“戚彥——戚彥當真帶著《五毒秘法》逃走了?”

“難道我還騙你不成?”沈飛雪不想跟她講話,翻身跳到殷南鵠身邊,“殷使者,你有沒有擊退這畜牲的主意?”

這水蛭大得幾乎碰到洞頂,慘白碩大的身軀蠕動間擠下無數碎石。殷南鵠凝重地搖搖頭,蒼秾心知留在這裏最危險,拉起身邊的岑既白和丘玄生道:“我們快逃。”

岑既白被拽得離地幾寸又跌坐回去,冷汗被攪蕩的冷水沖掉,她自言自語道:“不行,我現在是夢了也白夢——”

話音未落那道白尾就拂過來,被帶起的泥水洶湧而起,丘玄生毫不遲疑躍過蟲身落在對面,沒有力氣的岑既白歪坐在地,嚇得捂住腦袋。那東西行動遲緩,蒼秾抓起岑既白投球般往丘玄生那邊甩去,岑既白在空中縮成一團緊閉兩眼,只感覺脖子一緊,擡頭看去正是丘玄生拉住自己衣領。

蒼秾捂著胳膊跳到丘玄生身側,岑既白嘴巴一癟,抱住丘玄生大哭道:“玄生,我還以為你和蒼秾要丟下我了。”

“胡說什麽,你當我們和你一樣沒良心?”蒼秾推她一把,地上殷南鵠和沈飛雪還在被水蛭逼得四處躲藏,蒼秾對丘玄生道,“必要的時候就用喵可獸,不用管別人。”

丘玄生摸出竹簡點點頭,身形一晃落進水裏。她一路淌水跑到殷南鵠身邊問:“殷大娘,現在怎麽辦?”

“我和沈寨主沒抓到戚彥,都怪這只螞蝗擾了我們的計劃,”殷南鵠卷起濕透的袖管,水蛭正盯準沈飛雪糾纏,她忌憚道,“這螞蝗太過龐大,沈寨主的槍很難起到作用。”

丘玄生腦中飛速思索,打定主意道:“小夢手上有鋼刀,若是二人合力定能將它切成兩半。”

殷南鵠立馬說:“我和沈寨主去。”

沈露痕扯住殷南鵠的袖子:“殷使者,我害怕……”

她懷裏抱著了無生氣的黑貓,殷南鵠把她交到丘玄生手裏:“別亂跑,到蒼秾她們身邊去,你娘現在沒空管你。”

沈露痕脖子一仰就是哭,殷南鵠帶著她實在施展不開,丘玄生臨危受命,背起沈露痕往高處爬。水蛭扭動著身體一頭紮過來,殷南鵠正想躍起避開,卻發現地上還有個人影。

定睛一看竟是失魂落魄恍然無措的小夢,遠處的沈飛雪是絕對不會再管她了,殷南鵠瞥一眼高處觀望的蒼秾和岑既白,一咬牙縱身沖過去將呆在原地的小夢推進水裏。

被按進水中的小夢嗆了幾口水才回過神來,她咳嗽著推開殷南鵠支起身,難以置信般說:“你,你居然救我?”

巨尾再度卷來,殷南鵠又把小夢按進水裏,順手搶過她的刀:“眼下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快找個地方躲一躲。”

誰都知道命最重要,這時顧不上多問她救自己的用意,小夢趕忙連滾帶爬地逃開。橫在洞中的龐大身軀隔開沈飛雪和殷南鵠,殷南鵠揚手將鋼刀丟到對面:“用這個!”

掉過去的鋼刀沒入水中,沈飛雪只聽見個響。殷南鵠往高處跑,身在局外的岑既白和蒼秾看得清清楚楚,恨不得自己跳下去接住鋼刀,礙於情形只得抓住石壁大聲指揮提點。

水蛭肥碩的身子翻滾著壓過來,沈飛雪好不容易在水中覓得鋼刀,奮力一刺將其固定在山壁上。占據高處的殷南鵠看準機會一躍而下,一彎殘影從她袖中遽然脫出,嗤一聲截斷水蛭身軀,在空中打了個旋穩穩回到她手裏。

觀戰的眾人都松了一口氣,沈飛雪拔出鋼刀想再砍幾下,斷成兩半的猝然扭動起來,尾巴一翻將她撞開。殷南鵠踢開那半較小的殘軀,訝然道:“砍成兩半了都不消停?”

鋼刀在混亂裏掉到一邊,沈飛雪摸索著抓住刀才爬起來:“這麽滾下去勢必會影響附近地脈,這東西怎麽殺來著……灑石灰好像是殺鼻涕蟲,用拖鞋拍死的是蟑螂……”

岑既白聲嘶力竭地提醒道:“用鹽啊,沈寨主!”

蒼秾給她一拳:“這時候誰身上會有鹽啊?”

對哦。岑既白訕訕閉嘴,眼見地上水蛭蠕動著襲向殷南鵠,岑既白指著那截斷尾叫道:“大螞蝗的尾巴過來了!”

剛才只想幫沈飛雪截住攻擊,忘了水蛭斷尾還在附近。來不及躲閃的殷南鵠正要擡手擋下,不知什麽時候跑到她身邊的丘玄生陡然撞過來,將殷南鵠推到一邊。

幸而附近水深不夠,殷南鵠坐起身來,丘玄生扯著她跑到沈飛雪身邊:“殷大娘,你還能把它切碎嗎?”

“現下有兩條蟲身,你是要我將它砍成四塊?”殷南鵠捂著撞痛的腦袋,不太確定地說,“適才是方位合適才僥幸得手,若像沈寨主那樣在平地揮砍,大概不會傷到它。”

沈飛雪被水蛭擊中,想來需要時間恢覆。兩截殘軀尚在扭動著撞擊山壁,丘玄生解下竹簡道:“讓我來——”

沈飛雪擡手攔下她,握緊鋼刀說:“我替殷使者將水蛭引到合適的方位去,你帶著蒼秾她們離開這裏。”

丘玄生楞了楞:“去哪?”

沈飛雪一拍她腦門:“哪裏安全就去哪,快去!”

看她勢在必得,丘玄生下意識看向殷南鵠,不知這兩人還藏著什麽保命主意,但這時候放出喵可獸……丘玄生擡頭看向高處的蒼秾,殷南鵠推她一把,點頭示意她離開。

既然殷南鵠都說要走,看來她們的確是有辦法的。高處還有條窄路,丘玄生完全沒有猶豫,跑到蒼秾身邊拉起沈露痕和岑既白。岑既白踉蹌幾下,尚能行走的丘玄生和蒼秾一人一邊把她架起來,帶上沈露痕循著小路快速離開現場。

水蛭撞到石壁上的聲音被拋在身後,腳下土地的震動卻還是清晰地傳了過來。喵可獸出現一定會對山洞造成影響,丘玄生心神不定地想著,蒼秾問:“殷大娘她們呢?”

不管怎麽說把沈飛雪和殷南鵠留在那裏太違背原則,丘玄生違心地答道:“殷大娘和沈寨主有辦法的,我們要帶著小莊主和露痕離開這裏,”她說著,尋求支持般拍拍肩上岑既白的手問,“小莊主,你感覺如何,能走路了嗎?”

“好多了,”岑既白試著跟上蒼秾和丘玄生的速度,她跑了兩下,如夢初醒道,“怎麽就我們四個,小夢呢?”

丘玄生剎住腳步,身後的通道裏水聲湍湍,岑既白已經恢覆,小夢卻沒有來。發現大事不妙的丘玄生當即松開岑既白調轉方向往回跑,岑既白楞在原地,蒼秾急忙跟上去。

小夢為什麽沒有跟上,難道她真的和戚彥情深義重,戚彥丟下她逃走她就不想活了?胡思亂想間一截白生生的斷尾擋在面前,身後跟來的蒼秾一把將丘玄生拉到拐角裏,那截沾滿淤泥腥氣的尾巴挪動幾下,朝另一個方向爬過去。

丘玄生驚魂未定,靠在石壁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蒼秾察覺她表情不對,湊近丘玄生問:“怎麽了?”

“我怕殷大娘她們打不過螞蝗,”丘玄生吸吸鼻子,顫抖著握住竹簡說,“只能靠我了,只能用喵可獸了。”

從不見丘玄生被嚇成這樣,難道她很怕蟲子?蒼秾探頭出去確定斷尾走遠,拉過丘玄生道:“沒事,殷大娘她們才不會被一只蟲子傷到呢。我記得她們在這邊,你跟我來。”

丘玄生游魂般跟著她走,越往前走血腥氣便越重,連流經腳下的水也染得通紅。丘玄生暗暗握緊蒼秾的手,難道因為自己一念之差,殷南鵠和沈飛雪就都死了?

腳步愈加沈重,直到聽見殷南鵠的喊聲懸著的心才落下來。繞過擋住眼前的山石,走在前頭的蒼秾忽地頓住腳步,丘玄生迫不及待探頭看出去。血從沈飛雪腳下蔓延出來,一抹殘影刀光般疾掠而過,停在她面前的水蛭立時斷成兩半。

那截斷裂的肥大身軀撞碎巖壁,原本就滿是裂痕的山壁徹底迸開,腳下又是一陣地動山搖,石壁訇然傾塌滾下,硬生生在半山腰上破出一個洞來。擋在沈飛雪面前的軀體歪扭著倒下去,蒼秾和丘玄生頓時明白水中的血從何而來。

斷成數塊的水蛭扭幾下身子,殷南鵠喝道:“砍成六半還是能活,沈寨主,放再多血也沒用,你快放開她!”

沈飛雪丟開臉色青紫的小夢,小夢頹然跌進水裏,沈飛雪腳下的血紅立即又深幾分。身體很快浮上來,脖頸血跡模糊,甚至看不出哪道是致命傷。殷南鵠收起武器,扭頭正好看見僵住的蒼秾和丘玄生:“蒼秾,你們怎麽在那裏?”

水蛭的身軀很快在水中重新動作起來,殷南鵠閃身來到洞口,推著蒼秾和丘玄生說:“快,趁現在快走。”

沈飛雪在她身後慢條斯理地說:“不用逃了。”

透過石壁上被撞出的空洞,依稀可見遠處依靠山勢綿延鋪開的蔥綠的田地。沈飛雪跨過小夢的屍體走到空洞前,回頭對殷南鵠道:“這下邊是城中水田,秋分剛過山下水田裏皆施了農肥,恰恰是這畜牲的克星。”

經歷了剛才的事殷南鵠也對她沒了好臉色,問:“我們要怎麽把下邊的農肥拿上來,”沈飛雪踩著水蛭的殘軀默然不語,殷南鵠猜測道,“你是說把這東西弄到下邊去?”

腳邊的水蛭還沒恢覆過來,沈飛雪用力一腳將其踹下去。殷南鵠收回按在丘玄生和蒼秾背上的手,丘玄生抽出竹簡跟上她,說:“殷大娘沈寨主,快閉眼。”

殷南鵠沒了耐心,問“什麽?”

丘玄生拉開竹簡說:“快閉眼。”

滿手是血的沈飛雪怒不可遏地走過來:“這時候你還要我閉眼?你不想活了我還——”不等她說完喵可獸便如驚濤般噴出,一舉將擋在石壁前的水蛭推下山去。

沈飛雪識趣地閉嘴,跑到那缺口邊往山下看去,前不久還生龍活虎的水蛭已然成了死蛇爛鱔。她好半天才緩過神,快步走回來說:“有這麽厲害的招術怎麽不早用?”

蒼秾跟到身邊來,攪動腳下流淌著的紅色泥水。丘玄生張了張嘴,握緊竹簡說:“我怕喵可獸打壞山體影響戊窠城,不想這東西先把山洞撞出個洞,這樣就……”

“好,剩下兩條也交給你。”殷南鵠疲憊得不想問丘玄生使的是什麽秘術,她涉水想找出水蛭殘剩下來的身體,腳下的土地又震動起來,殷南鵠懷疑地問,“什麽聲音?”

尖叫聲和水流聲透過狹窄的通道隨風而來,沈飛雪面無表情舉起鋼刀,蒼秾小心翼翼地拉住丘玄生:“那是?”

沈飛雪收起鋼刀走向聲音來處:“是水聲吧……”

看見抱著沈露痕以震耳欲聾的聲音喊救命的岑既白和她身後奔騰而來的泥水,就算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沈飛雪也不由得呆住。還沒來得及向另外三人講清楚情況,怒濤就到眼前,眾人連同水蛭殘骸卷入急流中,蒼秾一手扯住被沖得轉了一圈的丘玄生,另一手就勢抓住離自己最近的石壁縫隙。

在混亂的水流沖擊中自然是能摸到什麽什麽就抓什麽,岑既白的尖叫聲劃過耳邊,蒼秾只覺得牽著自己下墜的力量重了許多,接著是沈露痕、沈飛雪,那陣與她較勁的力量越來越強,摳在縫隙裏的手無比刺痛,仿佛骨頭都要碎掉了。

丘玄生扯開竹簡,喵可獸擋到蒼秾面前,帶去不少直往蒼秾臉上沖的泥沙。捱了半晌待到急流沖刷而過,蒼秾吐掉嘴裏吃到的泥巴,搖搖晃晃地直起身子。

丘玄生還抱著她的手臂,顯然是沒力氣再爬起來。岑既白躺在喵可獸的指縫間,淌著眼淚說:“要是沒有喵可獸我們就要死了,好寶寶,我再也不嫌你長得嚇人了,以後一定好好待你。你喜歡吃什麽?我們回到城裏吃個痛快。”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抱住喵可獸一通猛蹭,丘玄生不得不支起身子提醒道:“小莊主,你這樣喵可獸會不舒服的。”

岑既白哽咽著松開喵可獸,抱緊自己暫時放松下來。沈露痕撞到腦袋昏了過去,好在呼吸平穩。殷南鵠神色覆雜,她遲疑許久,還是忍不住走到蒼秾身邊蹲下道:“剛才多謝你了。你的手怎麽樣?抓住這麽多人對手臂負擔很重。”

“沒關系,早就沒知覺了。”蒼秾搭著脹痛的手臂轉過臉去,想了想才問,“小夢呢?”

“剛才沒扯住,大約是跟著水蛭掉下去了。”殷南鵠的語氣同樣沈郁,她擡頭對站在風口擰衣裳的沈飛雪道,“小夢是戚彥的同夥,有更大的用處。沈寨主,你為何不同我商議?”

“事態緊急,哪還容得下考慮這些?”沈飛雪說得輕描淡寫,她轉身道,“小夢隸屬銷鐵寨,她的死活歸我說了算。魔女生死未蔔,更不能叫你們也死在這裏。”

目睹小夢慘狀的丘玄生和蒼秾緘口不言,剛才不在場的岑既白聽她這麽說只想起負傷已久的蒼姁來,問:“對了,我們沒找到集市裏的神仙,姑母的傷勢怎麽辦?”

先前情況危險,忘了來這裏的目的。蒼秾和丘玄生對視一眼,殷南鵠收起沮喪,從懷中掏出被泥水浸透的書本:“神仙嗎?我倒是覺得這個比神仙管用。”

月亮移到山洞缺口前,照亮封面上依稀可見的四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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